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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没想到邓平会上奏章。
在崇祯眼里，邓平是不折不扣的逆贼，朱常淦更是违逆祖宗的败类。
如果有可能，崇祯自己都恨不得手提三尺剑去往黄安，亲自斩下朱常淦的人头，再将邓平擒回京城，凌迟处死。
然而崇祯知道不可能，十四年前继位时想要剿灭贼寇，中兴大明的少年皇帝，在这十几年间被日益衰颓的国势，内忧外患的巨大压力下，早已磨平了所有棱角。
他已经没办法如杀魏忠贤，杀袁崇焕那样随心所欲举起自己的屠刀，甚至于在贼寇屡剿不灭的时候，只能委曲求全，想要通过诏安的手段解决内患。
如今也是一样，崇祯明知道邓平是蛰伏在野的猛虎，假以时日甚至可能会成为覆灭大明的枭雄，他也只能虚与委蛇，赐封邓平为侯，只希望能用小恩小惠延缓邓平举旗的时间，然而利用这段时间，解决掉满清、李自成和张献忠等巨匪。
可惜，天不从人愿，内贼剿了一批又冒出一批，等李、张二贼崛起后，大明虽说依旧能占上风，可渐渐力不从心。
外寇，老贼努尔哈赤虽然死了，可满清依旧强悍，区区几万人马，愣是让十几万边军望而生畏。
现在又冒出个邓平。
邓平说张献忠有可能会进兵武昌，一旦武昌被张贼所夺，黄州这个卧榻之侧，便会彻底暴露在张贼兵锋之下。
为了黄安百姓不被张贼肆虐，邓平请旨，封其为黄州卫指挥使，进驻黄州城，狙击张献忠于黄州之外！
放屁，典型的放屁！
张贼被左良玉杀败，又被王允成伏击，残部如丧家之犬一样四下逃窜，朝廷分析，张贼最有可能的逃窜方向是安庆、徽州，他敢打武昌？
别说张贼现在自顾不暇，就算全盛时候，他都未必敢打武昌重城！
不过要说张献忠逃窜路上去洗劫一下黄州倒不是没可能，毕竟黄州卫名存实亡，黄州城城小兵寡，也不可能挡得住逆贼全力破城。
邓平的担忧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崇祯很不舒服，在他看来，赏赐给你的是君恩如海，没赏给你的，你不能要，你占了黄安，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只是区区一县，可黄州再小，也是一州！
书房内，崇祯慢慢放下奏章，目光扫视正襟危坐的几位阁臣，最后落在首辅周延儒身上。
崇祯三年，周延儒初登首辅之位，上任之后也算兢兢业业，不过因为大肆打压东林党人，导致东林党反扑，最终被弹劾出阁。
上个月，面对越来越糜烂的局势，崇祯再次启用周延儒为首辅，指望这位当年颇有作为的大臣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黄安侯自请黄州卫指挥使，周爱卿觉得如何？”
邓平的奏章是经过通政司递上来的，周延儒也知道内容，闻言并不意外，沉声道:“黄安侯拥兵上万，却未从贼而逆，既有抵挡张贼之心，臣以为，可允其所请。”
“荒唐！”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魏照承怒道:“邓平勾连逆王，窃占黄安，厉兵秣马，反迹已是彰显毕露，朝廷与其虚与委蛇，何异于与虎谋皮！”
周延儒也不动怒，淡笑道:“黄安侯是忠是奸，此时言之过早，至少黄安侯明言，大明不亡，其终生不反，如今天下逆贼祸乱数省，黄安侯拥精兵上万，却未和逆贼同流合污，说明黄安侯至少还有忠孝之念，本辅觉得，黄安侯未必不能收服，如今之所以蛰伏黄安一县，很有可能是待价而沽。”
魏照承冷笑:“邓平贼子无非是想让官军和逆贼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罢了，届时他再举旗谋逆，自可事半功倍。”
崇祯冷脸，魏照承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不觉得邓平是待价而沽，因为没必要，邓平如果真愿意将手中神物贡献给朝廷，愿意带兵去剿灭内贼，别说封侯，封公，就算封王，崇祯都愿意，时事如此，适当妥协也在情理之中。
怕就怕邓平是在等待时机，一旦官军剿灭乱匪元气大伤，邓平突然造反，说不得数省之地，顷刻易主。
“那火枪之犀利甚是恐怖，本辅不说想必诸位也心知肚明，本辅倒是想问一句，邓平招募上万兵勇，若所谓天狼营之兵皆有此等利器，天下谁能挡之！”
魏照承冷笑:“首辅此言，自欺欺人尔，邓平若真有上万神枪，又岂会窝在黄安蛰伏，又岂会请旨，想要陛下封他为区区一卫指挥使。”
崇祯看向周延儒，看他还如何辩。
“神枪拿回来已有一月，将作监，火器局，上百火器大匠，日以继夜琢磨，至今却没能有半点进展，由此可见，想要仿造此火器恐怕要数年之功，然而邓平在乡野之时便造出这火器，说明已得其门而入，朝廷诸匠而今是连门在哪都不知道，王公公也说了，他去黄安时候，连守县城门的小兵都人手一支神枪，那么邓平即便没有上万支此枪，有一两千支很稀奇吗？”
魏照承沉默。
周延儒继续道:“以神枪之利，一两千支和上万支区别很大？王公公还说过，在那天狼营外，枪声连绵不绝，可见天狼营也不缺那所谓子弹，有枪有弹，邓平若真要造反，他会在意官军是不是和逆贼两败俱伤，甚至就算官军和逆贼联手讨伐他，他能惊惧？”
“如果他真有那么多，这枪那么好造，他会卖一万两黄金一支，那子弹会卖百两黄金一颗，王公公也说过，他到黄安一举一动都在邓平监视之中，甚至允许王公公去那黄安所谓小学参观，却不允许王公公进天狼营，安知不是邓平故布迷阵，有意为之！”
周延儒笑道:“愿买愿卖，邓平又没拿刀逼迫王公公买，他故作迷障有何意义？”
崇祯蹙眉，有些不耐烦道:“此事再议，诸位爱卿先退下吧。”
“臣等告退。”几位阁老起身，缓缓退出。
“承恩，这邓平要黄州卫指挥使的位置，还要永乐大典，你觉得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