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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吧。“江颂宜绣鞋尖碾过她散乱的发丝，“是脱光了去河里喂鱼，还是——“她忽然俯身，绞丝银镯垂在许诗妍耳畔叮当作响，“让全天下都知道许家嫡女是个丑八怪？“
许夫人丹蔻指甲几乎掐进女儿肩头：“诗妍！“她望着驿馆外那架朱轮华盖的马车——那是许家最后的体面，车辕上“许“字漆金纹路已斑驳如泪痕。
许诗妍突然挣开桎梏，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抓向江颂宜面门：“贱人！等我哥......“
“你哥此刻正在醉仙楼赌第三把骰子。“江颂宜擒住她手腕反剪身后，玉镯磕在砖缝间迸出裂响，“要不要请梁公子作证？昨夜他可是输掉了你娘的翡翠耳珰。“
许夫人踉跄着扶住霉烂的窗棂。她当然记得那对耳珰，是十年前毒杀夫君宠妾时，从对方淌血的耳垂上硬扯下来的。
“我认！“许诗妍突然尖叫，金镶玉护甲在脸上划出血痕：“我许诗妍心思歹毒！“巴掌声混着更漏在空荡的驿馆回荡，“我又丑又......“
“够了！“许夫人突然扑上来攥住女儿手腕，翡翠镯子碎成两截，“小夫人要新衣还是要马车，许家绝无二话！“
江颂宜轻笑着退后半步，绛紫裙裾扫过满地碎玉：“许夫人果然疼女儿。“她指尖掠过西厢房垂落的蛛网，“不像十年前，为着半匹云锦就能把庶女推进枯井。“
暮色陡然沉了下来。许诗妍望着母亲瞬间灰败的脸色，突然想起那个总给自己塞糖糕的庶姐——她消失那日，井沿上确实挂着半截云锦料子。
“戌时三刻。“江颂宜将碎玉踢进阴影，“我要见到马车停在驿馆门前。“她转身时发间金步摇扫过许夫人颤抖的指尖，“许公子若赶得及，或许还能见亲妹妹最后一面。“
许诗妍鬓间金累丝蝴蝶簪的须角正缠在窗棂蛛网上。她挣开发丝指着江颂宜：“想要我家马车？你怎么不直接去劫道！“
江颂宜绣鞋尖精准踢向许诗妍膝窝，少女扑倒在青砖地上的闷响惊飞了檐下寒鸦。许夫人突然攥住女儿腕子，翡翠镯子磕在青砖上迸出火星：“再敢放肆，今夜就让你走着去宁古塔！“
许诗妍望着母亲染着丹蔻的指甲掐进自己皮肉，突然想起抄家那日，这双手也是这样死死扣着马车雕花车辕：“娘！没了马车我们怎么......“
“住口！“许夫人甩开女儿，转身时石榴裙摆扫过江颂宜沾着泥点的绣鞋，“小夫人要两套新衣是不是？明日就......“
“现在就要。“江颂宜指尖掠过窗台积灰，在许诗妍散乱的发髻上捻出片枯叶，“许小姐方才说令兄要收拾我？“她突然俯身，绞丝银镯垂在许诗妍红肿的颊边，“不知许公子此刻是在城南赌坊，还是......城西暗娼馆？“
许夫人喉间涌起腥甜。她当然知道儿子整日厮混何处，可这话从江颂宜嘴里说出来，就像把许家最后的脸面撕下来踩进泥里。
“啪！“
许诗妍突然扬手自扇耳光，金镶玉护甲在脸上划出血痕：“我许诗妍心思歹毒！“巴掌声混着更漏在空荡的驿馆回荡，“我丑如夜叉！“
江颂宜冷眼看着少女发髻散乱，忽然想起前世许胤杰将她抵在柴房时，许诗妍也是这般立在门外拍手叫好。那日碎在她掌心的，正是这枚金累丝蝴蝶簪。
“够了。“江颂宜用鞋尖挑起许诗妍下巴，“这两巴掌留着，等到了宁古塔再扇给戍边将士听。“她转身时绛紫裙裾扫过许夫人颤抖的指尖，“戌时三刻，我要见到新衣。“
暮色吞噬最后一丝天光时，许夫人瘫坐在霉烂的蒲团上。她望着女儿肿如桃子的脸，恍惚看见十年前被自己推进井里的通房丫鬟——那丫头临死前，也是这样死死扒着井沿。
“娘......“许诗妍突然抓住她衣袖，“江颂宜怎么会知道哥哥在赌坊？“
许夫人猛地抽回手，腕间翡翠镯裂开道细纹。她望着驿馆外那架朱轮华盖的马车，忽然想起江颂宜及笄那年，自己曾笑着往她茶盏里添过一勺鸩毒。
江颂宜温柔地握住大夫人的手：“母亲，我们走吧。”
大夫人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轻声回应：“好吧。”
许诗妍目睹她们离去，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低声咆哮：“让她等着，看我哥哥如何将她置于死地！”
突然，“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响起，许夫人毫不犹豫地扇了许诗妍一记耳光，面露狰狞之色：“不争气的废物，你这是想要拖累你哥哥吗？”
许诗妍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问道：“母亲，你打我？”
许夫人怒火中烧，脸色铁青：“我是否曾经告诉过你，若你再招惹江颂宜，许家将不再承认你这个女儿？你将我的话当作了耳旁风？”她语气坚决，怒其不争：“等你哥哥回来，我会让他将你逐出家门。”
许诗妍慌乱不已，眼中流露出恐惧：“母亲……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会死的。”看着母亲脸上的严肃神色，她眼泪夺眶而出，如雨后梨花般纷纷落下。
残阳如血，江颂宜指尖发凉。她望着正与晴云抛绣球的郁瑾，素色裙摆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二郎，过来。“
郁瑾将绣球抛向半空，鹿皮靴踏碎枯叶奔来：“阿姐？“少年玉冠微斜，额角还沾着草屑。
江颂宜攥紧袖中银针：“随我回帐。“
山坳里搭着三顶灰扑扑的帐篷，郁大夫人正在煎药。江颂宜掀帘时带进一阵冷风，药罐咕嘟冒起的水泡惊得大夫人手一抖。
“二郎脑中有虫。“江颂宜捻开针囊，寒芒映着跳动的烛火，“若任其滋生，恐伤神智。“
郁大夫人手中蒲扇跌落药炉，溅起星点火苗：“几成把握？“
“七成。“江颂宜将艾草揉成绒，“今夜施针，虫死症消。“
帐外传来枯枝断裂声，郁澜焦躁的脚步声绕着帐篷打转。大夫人攥住夫君衣袖，郁晟锋轻拍她手背：“当年太医院判都说二郎是摔坏脑子......“
“母亲信我。“江颂宜点燃艾柱，青烟袅袅盘桓帐顶，“百会穴开，风池引路，子时前必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