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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邑西郊山峦连绵,视野开阔,风水极佳,为历任妖王、王后的下葬之处。靖炎妖王虽无尸骨,但此前已有先例,比如那位妖祖白泽。他生前所用的佩剑、印章、袍服被放入棺椁,葬入端陵。
在王选大会的第二日,荀王、上申王、雍王相约去往西郊。上山途中,他们碰见同样携带大臣登高远望的空桑王。
国主们谈论着家乡糟糕的天气,国内的形势。他们不会在这种庄严的场合大谈利益,争取选票,那是大臣们该干的事。
妖祖白泽的高陵位于揽月山主峰,陪葬墓众多,更有石碑成林。凡是出将入相的文武官员,无不以陪葬高陵为荣。而那些石碑,则是属于在击退天兵战役中陷阵、先登、夺旗、斩将的士卒。
国主们进入享殿祭拜妖祖,大臣们紧随,唯有独孤绰与耶律灵均在碑林驻足。
耶律灵均停在一块等身高的石碑前,死者名叫杨成,在靖炎九十二年收复漱玄一战中最先登上城楼。“这次南征又要添多少新碑?”
独孤绰道:“还在统计。”
“太师,是你害死了他们。” 只有十岁孩童大小的耶律灵均抬头仰视身形、容貌、地位都远超他的独孤绰,眼里满是问责意味:“调动东线大军的诏令是你带去的。西线战场早已成为死局,你对得起他们吗?”
独孤绰歉意道:“对不起。可在战场上都是奉命行事,先王有令,我没得选。”
耶律灵均轻叹:“坏我布局。”
他接着在碑林中行走,边说:“涿州防线已经被我打烂了,轻轻一推就会倒下。太师身处西线那么久,怎么毫无建树?”
“先王身边谋臣良将众多,我一家之言,难以服众。”
耶律灵均嗤笑:“狗屁。我看是被狰和蛊雕先后抢了风头吧?如果我在西线,有口难言非得憋死不可。”
这话若由一般孩童说出,顶多被旁人说句童言无忌。可由耶律灵均这个形似孩童,真实年岁未知的阴毒家伙说出来,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了。
“我倒霉,你很高兴?”
耶律灵均摇头:“我不高兴。一次决战使得妖族前功尽弃,那蛊雕真有那么大的魅力让先王言听计从?”
独孤绰流露出不屑:“哼,老妖婆而已。”
听到这句口气奇大的不敬言语,耶律灵均忍俊不禁道:“这话被她听见了,你还不得被她整死。”
“好了好了。空桑王的一票投给了谁?又有谁投给了他?”
“空桑王投给雍王。至于有谁投给他,我无可奉告。”
独孤绰缓缓点头,空桑王会给政策相似的雍王投票合情合理,在投票开始前就有所预料。可是他属实想不到上申王会把手中的一票投给荀王。荀王的另外一票出自哪位国主尚且不明,若要让雍王当选妖王,必须把这位国主找出来。
耶律灵均走到碑林中的凉亭坐下,轻声道:“恕我直言,你们的阵营就像条破船,四处漏水。上申王志不在征伐,所以就把荀王当作弃票篓子。雍王居心叵测,说什么扶持小朝廷,实则想借妖王之权在南方建立据点。”
“不见得。蛊雕看好雍王,她会助力雍王上位。” 独孤绰登亭同坐:“你敢保证空桑王就没有半点私心?”
耶律灵均摇头。
独孤绰没有好脸色。
他们曾同年进入明道学宫求学听讲,又是同年离开学宫。才学惊艳,让大祭酒赞不绝口的他们都没在元邑安家落户,待价而沽。独孤绰周游列国,耶律灵均入仕空桑。前者成了妖王亲请出山的北境太师,后者则仅是空桑王身边的谋臣。
独孤绰感慨道:“那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功利样。”
耶律灵均神色悠然自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再说了,你不也侍奉荀王?好意思说我。”
独孤绰回击:“我敬先王敢与天兵决战的雄心,敬先王为子孙谋未来的远虑。才不是图名图利。”
耶律灵均打了个哈欠:“好嘛。你重节气,我图名利。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就是没得谈了?” 独孤绰神情戏谑:“你够狠,敢和蛊雕作对。”
“有何不敢?”
秋风起,秋叶萧萧落下。深秋的凉风好似鬼魅如泣如诉,又像是满园阵亡兵卒在哭嚎。那位放言敢与蛊雕作对的侏儒谋臣,在亭中连连冷笑,如同一头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食人恶鬼。
……
元邑的王宫在当时是由北境最为杰出的建筑师们精心设计,再由白泽倾力建造。史书记载,妖祖不耗一石一木,用无上法力凭空建起整座王宫。
王宫建成之日,妖祖邀请建筑师们到宫中游览,他们惊奇地发现王宫的整体构造到内饰细节与设计图没有任何偏差。
巨大的落地窗,小巧精致的花窗,栩栩如生的雕像,眼花缭乱的宫灯,写实的油画,写意的水墨画、细密的院体画……王宫内的陈设无不在告诉来访者它是一座多元包容的宫殿,是黄金时代的珍贵遗产。
每一处大厅,每一个房间都有着不同的风格,融集了当时地界各国艺术。与天界相同,黄金时代的北境也喜欢在墙壁上绘制盛大壁画。多以妖祖时期的庆典、战争、辩论为主题。
尧光王与青丘王、翼王、白沙王、涣王相伴走在偌大的画厅,这里几乎是纯白的。每隔一百年,各国都会赠出一幅画作充实画厅。
如今,尧光国已赠出三十四幅画作,排行第三。榜首为北境风云变幻却能始终屹立不倒的翼国,第二则是灭国又复国的涣国。
尧光王停在一幅万马奔腾图前,苍鹰在高空盘旋,马群在原野驰骋,山峰雄浑。它出自早已灭国的莽国,而莽国正是亡于尧光国在永寿时代的北伐。
“我的祖宗灭亡了尧光国曾经的邻居,可我是真心愿与你们结为兄弟。”
翼王说:“空桑王愿与我们结为兄弟,阁下也愿意。这兄弟可没那么好做啊。”
“空桑王泛泛之谈,北境十五国,他能和所有国主结拜兄弟?他只是嘴上说说,我能开出条件。” 尧光王转过身,在掌中汇聚出四座小沙山:“溪原、嵇阳、落寒、大罗这四座山归你们所有,都是上等的灵石矿山,你们还可以在那驻军。”
注意到青丘王细微的迟疑神色,尧光王笑问:“怎么,青丘王是嫌我小气?”
“岂敢。” 青丘王独孤琛说:“青丘与空桑乃是近邻,世代交好。可您如此真诚,在下一时实在难以抉择。”
尧光王语气和蔼:“和那么个庞然大物为邻,换做是我我也会为难。不过山我照送,就当是给阁下继承青丘王之位的贺礼,迟来了些。”
上位史并不光彩的青丘王难以推脱,只好道谢:“谢尧光王慷慨馈赠。”
尧光王笑了笑,继续前行赏画。
王选大会的首轮票型并不难猜测,向来是以地缘为准。小国为了不得罪邻近的大国,多半会投给大国的国主。青丘王投给空桑王,娄涿王投给自己,阳华王大概是投给了雍王。尧光王对此预测胸有成竹。
翼、涣两国邻近空桑,国力不弱,疆域不小。但二位国主皆是年事已高,新上位的国主面对一个野心勃勃的强国,必然倍感压力。所以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形成联盟,对削弱空桑国很有必要。
涣王紧跟尧光王,说道:“贤弟,这份礼,我可不能随便收。”
“涣王这是何意?”
涣王田襄道:“空桑势强,何况还有澶国这个前车之鉴,我不得不防啊。贤弟放心,涣国的一票始终都在贤弟那儿。贤弟若是胜选,届时再议。”
尧光王樊颢笑道:“好!若弟弟胜选,定有厚礼重谢!”
翼王姜桓在后面吸了吸鼻子,不以为然。
涣王继续说:“容我这个老哥哥提醒几句。王宫外有关全民皆兵一事,可是吵翻天啦。光是明道学宫就分作两派,一派仍是支持贵族上阵,平民做后勤;另一派就是独孤太师为首的军改派。”
“这还只是明道学宫里面的,外面的还有更多。主南征,主防守,还有支持妖人和谈的!你听听,多荒唐!不论谁当新妖王,要是解决不了这个事,平不了沸腾的民意,后面什么事都办不成!”
尧光王点头:“多谢贤兄提醒。其实贤弟已有军改决心,若是胜选,必当把军改一事放在首位。”
话说完,尧光王回头一望。翼王的态度尚不明确,但同样全程一言不发的白沙王完颜怀朗倒是值得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