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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太嫔殁了！”
冉冉秋光留不住，
满阶红叶暮。
宫人们把消息通传到各宫时，甄嬛正在永和宫哭得悲痛欲绝，数次险些晕厥，幸好温实初和卫临都守在这边儿。养心殿那边儿没有特殊动静，老十七听闻消息后，默默良久，只吩咐了身边儿的人暗地里盯着内务府，该办的事情都要做足了，不能失了先帝颜面。承乾宫那边，通传的宫人到来时孟静娴正在做女红，想给自己的女儿绣过冬的小棉袄，闻言后手里的针滞了好久也没落下来，人也没说话，她的贴身宫女识趣儿地打发了传消息的人：
“知道了，娘娘稍后就过去，你先退下吧。”
接着伺候了她多年的嬷嬷屏退了屋里不相干的人，看着屋里干净了才小心地开了口：
“恭喜娘娘，往后这宫里又少件烦心事。接下来，只要昭贵太妃搬去圆明园，以后啊这紫禁城就清净了。”
孟静娴扯着嘴角干笑了一声：
“从前在府里就听那些下人们嚼舌根，说本来皇上要迎娶的是她，殊不知她为了荣华富贵爬了先帝的床。皇上虽然认为本宫害了她，不也终究没惩罚本宫什么，可能皇上也是恨毒了当年她的背叛吧。如今死了，倒是免了日常梦多，否则去了圆明园，两位贵太妃护着，难保她又犯了狐媚子的毛病。”
嬷嬷低声下气地哄着孟静娴，道：
“娘娘说的是，如今您才是中宫之主，大清的国母，她一个过气儿的太嫔就不该碍着您的眼。”
孟静娴感觉多年压在心头的重担突然卸了，毫无征兆地啪嗒一声轻松了，可内心不知为何还是觉得悲凉，可能是最近老十七来承乾宫时变得不太一样了。从前的老十七不会真冷落了她，但自从赐死了那个宫女，他真像个君王了，每每来承乾宫都要她依规矩站着侍膳，就连侍寝也没有从前的温言细语，他好像不再考虑她的感受了。
“你是皇后，朕刚执掌大权时念你生育辛苦，许多事情上不计较，但如今你是后宫表率，许多事情还是要依照老祖宗的规矩才好，咱们已经不是寻常夫妻了。”
他的话冠冕堂皇，孟静娴挑不出一点儿错处来，如果表现出不高兴，反倒是她不懂事了。
孟静娴一边细细回想着自己从成为老十七嫡福晋、第一个孩子出生、再到如今入主中宫，忽然失笑起来，笑得眼角边都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泪光。
她的嬷嬷和两个贴身宫女有些奇怪地交换了眼神，怕自己的主子想不开，连忙低声劝道：
“娘娘，这样的日子您就算心情不错也不能见笑声啊，不小心传出去的话有损中宫名声。若您真的不想去那永和宫，奴婢替您走一趟，左右人都没了，交给内务府按规矩办就得了，您不必再费精神。”
孟静娴把手里的小棉袄仔细放入绣篮里，细细抚过自己长褂衣摆上针脚精细的牡丹刺绣，扶着矮桌忽然就站了起来：
“皇上仁厚，本宫作为他的妻子，对后宫自然也是要宽仁待下的。替本宫更衣，准备摆驾永和宫吧。”
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半个时辰后出现在永和宫的孟静娴，摆足了皇后的架子。一件明黄色妆花缎折枝绣球花棉马褂，配同色四合如意云纹二龙捧金寿长裙，头上还簪着硕大的东珠宝石发簪，身后的宫女太监跟了一大群，浩浩荡荡地进了玉姝的殿内。甄嬛闻得外边儿一阵喧嚣，太监尖细的声音高调通传着，不禁眉头一皱：
“皇后真是好大的架势。”
不过甄嬛不高兴是一回事，到底还是要起身迎接皇后的。她用绢帕擦了擦面颊上的泪水，在孟静娴跨过门槛时就深深地福身请安，孟静娴假意加快了几步，虚扶起了甄嬛，心疼地瞧了瞧她脸上的泪痕，叹了口气，道：
“昭贵太妃节哀，本宫一听到消息就尽快赶过来了。姝太嫔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突然地……”
孟静娴用绢帕抹了抹并无泪水的眼角，柔弱地啜泣了几声，继续道：
“不过您也别太伤心，您瞧您，哭到妆都花了。方才太监来报时，说姝太嫔刚走那会儿您差点晕了过去，本宫实在于心不忍。姝太嫔替先帝诞育公主，又有帮忙抚育十一阿哥的功劳，听说从前服侍娘娘您的时候也相当尽心，本宫会向皇上请旨，晋封姝太嫔为太妃，好好安葬于妃陵，您也可以放心了。不过，姝太嫔本身没有封号，这『姝』字和太后从前的封号同音相冲，可能还得请内务府改一个。”
这话听着在夸玉姝，却暗地里挑明了玉姝是下人出身，甄嬛眸色一暗，声音比请安时冷了几分：
“皇后有心了。玉姝伺候先帝、照顾皇嗣自然是功不可没的，所以皇上方才已经来旨，晋了玉姝为太妃，封号恭纯，就不劳皇后费心了。”
孟静娴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不满，饶是面上的哀戚维持得再好，眼里稍纵即逝的丝许不服与怨毒还是落入了甄嬛的眼中。不过大家都是后宫的体面人，戏还是得唱下去的。她点了点头，温声道：
“皇上思虑周全，同本宫想到一块儿去了。本宫会派人盯着内务府，不让他们有丝毫懈怠的。”
甄嬛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的模样，上前一步握住孟静娴的手，两行泪水又流了下来：
“本宫替玉姝谢谢皇后的好意了，她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感激皇上与皇后的恩典，这辈子报不完的，下辈子继续为皇上与皇后效忠。”
两个人假惺惺地又来回了几句客套话，孟静娴亲自进去瞧了一眼面色已经灰白死气的玉姝，终于放了心，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玉姝的葬礼过后，甄嬛去了养心殿谢恩。她身为贵太妃，本不需要行跪拜大礼，但这日她不顾石板冰冷，十分恭敬地跪在养心殿内，双手交叉扶于地，垂首贴于手背，恭顺道：
“妾身多谢皇上给恭纯太妃体面。明日妾身即将动身去圆明园，此去之后怕是没有机会再向皇上请安谢恩了，今日特来拜谢皇上。”
老十七点点头，沉声道：
“恭纯太妃这辈子辛苦了，朕也希望来世她能过得舒心快乐。你放心，弘杲和弘泽会在宫里好好念书，皓月将会由太后亲自抚养，也算是对恭纯太妃的一份安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