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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坠剑,但是不慌,梅时雨很有经验。
初学御剑术时,他也经常摔的,哪个高阶修士不是一路鼻青脸肿摔过来的?
他摔过最惨的一次,就是在两百年前,他从万仞峰上御空而下,直把那个在山脚下游荡的少年撞得五官错位、表情乱飞,这一撞,也撞出了一段奇缘。
梅时雨接住了突然失去意识、倒在他身上的李停云,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护着他的头,即将落地时,一个翻身,自己垫在下面,抱着他死沉死沉的身躯就地一滚,卸去大部分冲击力。
不巧,他们掉落之地,是一段陡坡,十来丈长,除了前半丈,是梅时雨主动开滚的,其余九丈半,都是听天由命,俩人抱在一起,“骨碌碌”滚到坡底,李停云像块大石头,压在梅时雨身上。
梅时雨第一时间不是把人掀开,而是立刻探他的呼吸与经脉,连腰疼也顾不上。
他昏厥得太过异常!
梅时雨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尽管李停云呼吸平稳,脉象如昔,但梅时雨的灵息探不进他体内,根本不能确定,他因何昏厥、是否负伤、何时醒来。
除了知道他活着没死,如同睡着一般,其余情况未明,一时间束手无策。
李停云戒心又极重。
哪怕厥了过去,也绝不是任人摆布的主。
梅时雨捉着他的手,想要为他渡些灵力,却触动禁制,遭到反弹,定睛一看,才发现他周身笼着一层暗沉的魔息。
如果梅时雨方才那一下再强硬些,被李停云身上的禁制误认为攻击而非救助,恐怕就不止“反弹”那么简单,而是要被混沌元气疯狂反噬了。
梅时雨轻易不敢再动他,想从他“泰山压顶”之下脱身,又不能随便使用灵力搬开他,只好费了点蛮力,把他挪到一旁。
刚坐起身,就听“咔嚓”一声,腰椎传来脆响,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忽地想起,差不多又是一个甲子过去了,他这条脊骨也该换了。
自从两百年前负伤,每隔六七十年,他就得换一次骨,两百年过去了,其间他换过两次,如今也该着第三次,不能再拖了,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还是忍忍吧。
梅时雨半蹲在李停云身边,叫他不醒、推他不动,也是没办法了,环顾四周,焦土一片,残花遍野,不出所料他们坠进了黄泉路边的万亩花田之中,黑茫茫一眼望不到头。
梅时雨用法力搜寻不知落在何处的青霜剑,将其召回,拽了李停云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拄着剑,半背半扛把他扶持起来,就近寻了个乱石堆叠,可以背靠着休息片刻的地方,放下人,稍作安顿,忽地,瞥见石隙中透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明火在地界可不常见,他当即把剑插在李停云身侧,搭了个小型结界,自己则绕到石堆后方查探,无意间,探到一方十丈围圆的苗圃,里面栽种的,同样是幽冥地狱独有的曼珠沙华,但与石砌围栏外成片的焦土、残花相比,截然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
这片人为隔断出的苗圃,田肥地沃,枝繁叶茂,花红似火,开得正好。
梅时雨方才瞥见的那点火光,并非明火,而是萤火。
腐草为萤,嬉戏花间,一派生机勃勃。
真是古怪极了。
然而还有更古怪的,花圃前方,赫然一座低矮石屋。
绕过石屋,再往前走,便是篱笆庭院,有石桌石凳,石井清泉,还架了秋千。
倘若不是在阴曹地府筑屋,这屋子的主人,当真是十分有野趣。
梅时雨大概猜到这是谁的“家”了。
只是想不通,她怎么还在这种地方置办了“房产”?!
神识探遍周遭,却没有揪出狐狸尾巴,梅时雨见石屋前门大敞,便道声“失礼”,径直走了进去,屋内仅留着一盏灯,映出满地狼藉,像是有人曾在此处打斗,毁坏了屋内所有陈设。
梅时雨俯身拾起一把扇子,展开来看,上书两个大字——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