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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山这辈子走过无数趟夜路，但今晚的路，格外瘆人。
西北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发白的旧棉袄，肩上扛着今天刚砍好的硬杂木柴，脚步在崎岖的山路上踩得“咯吱”作响。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只有偶尔透出的几缕惨白月光，照亮了前方那条蜿蜒的黑水河。
这条河是大柳村的命脉，也是阻隔村子与外界的天然屏障。平日里水流平缓，可一到雨季，那咆哮的河水能把河岸两边的庄稼冲得一干二净。杨大山从小就在这河边长大，对这里的每一处暗礁、每一道回水湾都了如指掌。
今晚他去邻村送了一批上好的木料，得了些现钱，心里本是高兴的。可这高兴劲儿随着夜色渐深，被这冷风一吹，竟变成了几分不安。
“沙沙沙……”
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不像是风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杨大山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在远处的草丛中一闪而过，大概是野狗或者黄鼠狼。
“妈的，自己吓自己。”他啐了一口唾沫，壮了壮胆子，继续往前走。
只要过了前面那座简易的石桥，再翻过一道山梁，就能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也就到家了。
然而，当他走近河边时，一股浓重的雾气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弥漫了整个河面。那雾气白得诡异，带着一股子湿冷的腥气，钻进鼻孔里，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鬼天气……”杨大山皱了皱眉。
他隐约记得，村里的老人们常说，黑水河里住着“东西”，晚上起的雾，是河神在呼吸。以前他总当这是迷信，可此刻置身其中，那股子阴冷劲儿却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摸索着走向那座石桥。那是村里人为了方便过河，用几块大青石搭起来的，平时水小的时候能走，水大了就得绕远路。
可当他走到桥头时，却发现不对劲。
那几块平日里稳稳当当的大青石，此刻竟然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像是被人故意推倒的。
“谁这么缺德？”杨大山骂了一句。
这意味着他今晚必须涉水过河了。
他放下肩上的柴火，脱下鞋袜，卷起裤腿。这河水他再熟悉不过，试探着往里走了一步。
“嘶——”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对劲！杨大山心里咯噔一下。现在虽然是深秋，可河水也不至于冷成这样，这感觉，像是踩进了冰窟窿里。
他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中心趟去。河水已经漫过了膝盖，那股子寒意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就在他走到河心最深处时，他听到了——
“咕噜……咕噜噜……”
水下传来一阵古怪的冒泡声。
杨大山低头一看，只见浑浊的河水里，一只惨白的手，正从水底的淤泥里缓缓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手冰冷、僵硬，指甲乌黑，力道大得惊人！
“什么东西！”杨大山魂飞魄散，本能地挥起手中的木柴，狠狠砸向水面。
“啪！”
水花四溅。
那股拉扯的力道瞬间消失了。
杨大山连滚带爬地冲上对岸，连鞋都来不及穿，抓起地上的柴火就往岸上跑。直到跑出老远，他才敢回头望去。
河面上的雾气已经散去了一些，那座石桥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他脚踝上那股冰冷的触感，却真实得让他心惊。
他低头一看，只见脚踝上赫然留着几个青紫色的指印，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撞邪了……”杨大山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回到家，杨大山把这事跟媳妇翠花一说，翠花吓得脸都白了。
“我就说让你别走夜路，你偏不听！”翠花一边埋怨，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这是上次老道士给的，你贴身带着，保平安的。”
杨大山将信将疑地把符纸揣进怀里。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只惨白的手。
第二天，他特意去镇上找了个懂行的老道士。
老道士听完他的描述，眉头紧锁，掐指算了半天，才沉声道：“大山，你这是遇上了‘水鬼’。那东西被困在河里，出不来，急着找替身呢。”
“替身？”杨大山吓得一哆嗦。
“嗯，”老道士点了点头，“水鬼找替身，通常是因为心有不甘，或者有怨未报。它抓你，是想让你也掉进河里，淹死，好让它能投胎转世。”
杨大山听得浑身冷汗直流。
“那……那道长，您得救救我啊！”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沉吟道：“也不是没办法。既然它找上你，说明你与它有缘。你可以试着去河边烧点纸钱，问问它到底有什么冤屈，帮它解决了，它自然就不会缠着你。”
杨大山觉得这法子太玄乎，可为了保命，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当晚，他带着一沓纸钱，偷偷摸摸地来到了河边。
月光下，河水波光粼粼，显得格外平静。
杨大山点燃纸钱，嘴里念叨着：“河神爷爷，水鬼大哥，我是大柳村的杨大山。昨天晚上多有冒犯，您别往心里去。您要是有什么冤屈，托个梦给我，我能帮的，一定帮。只求您别再缠着我了。”
纸钱烧完，他正准备离开，忽然，一阵阴风刮过。
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原本平静的河面上，雾气再次升腾。一个浑身湿透、披头散发的老汉，从水里缓缓走了出来。
这老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紫，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
“好心人……”老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而干涩，“你愿意帮我？”
杨大山吓得腿都软了，但他想起老道士的话，强忍着恐惧点了点头：“大……大爷，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
老汉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哀伤：“好心人，我骗你背我过河，是想找个替身。可你心地善良，又烧了香，神灵保佑你，我没法害你。”
杨大山一听，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儿。
“大爷，您想求我啥事儿？”他试探着问。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我生前作恶多端，死后被罚在这河里受苦。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超度往生，脱离苦海。可我没法离开这河太远，只好回来找你，想求你个事儿。”
杨大山听了，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自己好心救人，竟然救了个水鬼。
但看这老汉的模样，又不像是说谎。
他咬了咬牙，说：“行，大爷，我答应您。我明天就去请个道士来帮您超度。”
老汉一听，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好心人，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等你请了道士来，我就安心离开这河，再也不来打扰你了。”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消散在雾气中。
杨大山望着老汉消失的地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回到屋里，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杨大山就起了床，匆匆洗漱完毕，往镇上赶去。
他要去找个道士，帮老汉超度，了却这桩心事。
到了镇上，他打听了一番，终于找到一个在当地颇有名望的道士。
他说明来意，道士听了，沉吟片刻，说：“这超度之事，非同小可。不过，既然你答应了人家，贫道自当尽力而为。”
道士跟着杨大山回到了村里，在河边设了法坛，念经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