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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修职高的招生办主任第三次擦汗时，李刚踹翻了接待室的塑料椅。"砰"的一声巨响，墙上的"技能成才"标语晃了晃，惊飞窗外一群麻雀。
"李先生，您冷静点。"主任推了推眼镜，"您儿子确实有天赋，这个设计作业连我们教授都......"
"放屁！"李刚抓起桌上的图纸，纸面上那辆改装车的三维解剖图精细得吓人。每个螺栓的扭矩值、每根油管的压力系数都用不同颜色标注，右下角盖着鲜红的"优秀作业"印章。这哪是初中生画的？分明是专业工程师的手笔。
主任从抽屉里抽出张转学申请表："至少让他试试？我们特招班有国家津贴，毕业直接分配大众4S店。"表格背面是李天华用铅笔画的齿轮组，齿距计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李刚的手指在签名栏上方发抖。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李强也是这样，在机械厂技校的报名表前抽了整晚的烟，最终却把表格撕得粉碎："修车能有什么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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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李刚鬼使神差拐进了城东废车场。夕阳把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染成血色，空气中弥漫着锈蚀和机油的味道。他远远看见儿子趴在辆报废桑塔纳底下，两条腿露在外面，裤脚沾满油污。
"客户的车......"李天华的声音从车底闷闷地传来，"我改完就还。"
半截棘轮套筒从底盘缝隙滑出来，正好落在李刚脚边。他弯腰捡起，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这套价值八百多的工具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但每个凹槽都被精心打磨过，手柄上缠着防滑胶带——和他年轻时那套一模一样。
李刚蹲下来，看见桑塔纳的变速箱被拆得七零八落。李天华正用自制的拉马工具拆卸飞轮，动作娴熟得不像十三岁少年。阳光从车底缝隙漏进来，照在他满是油污的脸上，恍如当年在修车铺当学徒的自己。
"转向助力泵漏油。"少年头也不抬，"我加了紫铜垫片。"
李刚的扳手突然碰到个异物。他摸出来一看，是根手工打造的延长杆，接口处车着精细的螺纹。杆身刻着小小的"李"字，比当年他刻在工具上的工整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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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李天华的座位空着。林美凤把筷子摆得啪啪响："你签了？"
"没有。"李刚盯着电视里的赛车新闻，音量调到最大。屏幕上车祸慢镜头回放，安全气囊在撞击瞬间炸开的模样像朵狰狞的花。
李艳琪突然放下碗："哥哥说......"
"闭嘴吃饭！"李刚的吼声震得吊灯摇晃。小女孩的眼泪砸进米饭里，晕开小小的圆点。
林美凤猛地站起来，餐椅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她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外，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愤怒的鼓点。二十分钟后，她拽着李天华的衣领回来时，少年脖颈上挂着个闪亮的东西——
那是李强当年在机械厂得的"技术能手"奖章，一直被锁在樟木箱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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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李刚坐在车库地板上擦拭工具。手机屏幕亮起，是汽修职高主任发来的消息："特招班下周截止报名。"光标在删除键上徘徊许久，最终移向了相册。
那张泛黄的照片里，十五岁的他站在被父亲砸烂的摩托车旁，身后是"机械厂技校"的锈蚀招牌。当时他不知道，父亲连夜冒雨去校长家求情的样子，就像现在他不知道林美凤是如何在废车场找到儿子的。
门轴吱呀轻响。李天华光着脚溜进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转学申请表。油污和汗渍把纸面浸得半透明，签名栏却干干净净。
"爸，"少年声音哑得不像十三岁，"我算过了。"他展开张新图纸，上面是所普通高中和职高的课程对比表，红笔圈出"汽车设计选修课"。"我考得上。"
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父子间隔出朦胧的光带。李刚突然发现，儿子已经长到他肩膀高了，喉结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工具箱最底层，那本《汽车维修入门》的扉页突然映入脑海——林美凤清秀的字迹写着："给未来的工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