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旅游者

第404章 深宫夜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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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荣国府门前已是灯火通明。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站在最前方,身后是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等一众女眷。男丁以贾政为首,皆按品级着朝服,静立在丹墀之下。虽是人头攒动,却无半点喧哗,只闻夜风拂过灯笼的簌簌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凝着一种复杂的神情——那是期盼、是荣耀,更是难以言说的紧张与惶恐。

贾政抬眼望向那被无数明灯照得恍如白昼的省亲别墅,心头却沉甸甸的。为了这座园子,贾家几乎掏空了家底,连老祖宗留下的体己银子都动用了不少。可他此刻无暇心疼这些,只频频望向那漆黑寂静的御道,手心因紧握而沁出薄汗。

他在等他的女儿,那个自幼被他亲自开蒙,教她读书识字的嫡长女。可如今,他要等的,更是当朝的贤德妃。

“来了!来了!”远处传来内监压低却清晰的通传声。

霎时间,鼓乐声由远及近,仪仗煊赫,一对对龙旌凤翣缓缓行来。雉羽宫扇之后,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鹅黄绣凤銮舆,稳稳地停在正门前。

所有贾府之人,上至贾母,下至仆役,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恭迎贤德妃娘娘千岁!”

銮舆的帘幔被宫女轻轻掀开,贾元春扶着女官的手,缓缓步下。她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着深青翟衣,腰系金玉带,雍容华贵,气度非凡。只是,在那厚重的脂粉与璀璨的珠翠之下,是一张难掩疲惫的脸。

她的目光,如同受惊的雀鸟,飞快地掠过跪了满地的亲人,最终落在了祖母和母亲花白的发髻上。喉头一哽,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却强自忍住,只温声道:“平身。”

进入行宫,更衣毕,元春方至贾母正室。她再也抑制不住,欲行家礼。

贾母等人哪里肯受,慌忙跪止。元春不由满眼垂泪,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三个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管呜咽对泣。

邢夫人、李纨、王熙凤、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

半晌,元春方强忍悲声,勉强笑慰道:“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说到这句,不禁又哽咽起来。

“不得见人的去处”。

这七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这场皇家恩典的华丽外袍,露出了内里冰冷的真相。王夫人心头一颤,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那手上戴着象征妃位的金约指,硌得人生疼。

她想起女儿自幼聪慧,被选入宫作女史时,全家还以为是莫大的荣耀。谁知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骨肉分离,再见已是君臣。白日里,她是端庄持重的贤德妃,是皇权的点缀,是后宫无数双眼睛紧盯着的靶子。唯有在这深夜,借着省亲的名头,她才能短暂地、偷偷地,做回一刻贾家的女儿。

“忠字当头,孝被碎了一地。”贾政立于帘外,听着内里的啜泣,心中默念。他想起前几日,府里袭人的母亲过世,那丫头想回家尽孝,贾母曾淡淡道:“跟主子却讲不起这孝与不孝。”此刻想来,这话放在他这贵为妃嫔的女儿身上,竟是同样的残忍。在皇权这座大山面前,为人子女最基本的孝道,都成了奢求。

在众人的劝解下,元春终是止了泪。她命人将宝玉引来。

当那个她自幼亲手教养,情同母子的弟弟来到跟前时,元春将他揽于怀内,抚其头颈,泪如雨下:“比先竟长了好些……”一语未终,泪如雨下。

眼前的宝玉,已褪去孩童稚气,身量渐长,正是她记忆中弟弟该长成的模样。可这成长,她却错过了。她错过了他每一次的顽劣与乖巧,错过了他入学、成长的点点滴滴。深宫里的日日夜夜,她只能在脑海中勾勒亲人的模样,而现实总比想象更令人心酸。

她振作精神,命人引路,登舟游园。但见清流一带,势如游龙,两边石栏上,皆系水晶玻璃各色风灯,点的如银光雪浪;岸上栽种着柳杏诸树,虽无枝叶,却用各色绸绫纸绢及通草为花,粘于枝上,每一株悬灯万盏;更兼池中荷荇凫鹭诸灯,皆系螺蚌羽毛做就,上下争辉,水天焕彩,真系玻璃世界,珠宝乾坤。

如此穷奢极丽,极尽铺张之能事。元春看着,面上在笑,心底却一阵阵发冷。

她如何不知,为了这一夜的“风光”,贾府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耗费了多少金银?她甚至隐约听闻,为了填补这巨大的开销,府里似乎还动用了些不甚光彩的手段。这座为她而建的“行宫”,每一片琉璃瓦,都浸透着家族的倾力奉献,也预支着家族未来的气运。

这哪里是家园?这分明是一座用金钱和虚名堆砌起来的、更大的牢笼。而她,就是被供奉在这笼中最华美位置上的那只金丝雀。

戌时三刻入园,丑时三刻便须请驾回銮。满打满算,不过三个时辰。

筵席之上,觥筹交错,笙歌聒耳。元春点了四出戏,又赏赐了诸多物件。她看着弟妹们作的诗词,尤其是宝玉所作的,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欣慰。这一刻,她仿佛暂时忘却了身份,只是一位考察弟妹功课的长姐。

她特意将宝玉所作《杏帘在望》一首列为四首之冠,笑道:“果然进益了!”又指“蓼汀花溆”四字道:“‘花溆’二字便好,何必‘蓼汀’?”

这细微处的指点,是她唯一能给予的、属于“家人”的关怀了。她多想如同旧时一般,将他搂在怀中,细细讲解诗文义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君臣的礼数,说着冠冕堂皇的赞语。

贾蔷带领女戏子在楼下等候,呈上戏目。元春点了《豪宴》、《乞巧》、《仙缘》、《离魂》。这四出戏,暗合着贾府“盛宴必散”、元春自身“乞巧得宠却红颜早逝”的命运,此刻在喧嚣中上演,如同一曲不祥的谶言,只是席间无人能解。

她将宫内带来的酥酪赐给宝玉,叮嘱道:“好好念书,再不安分,你可仔细着!”语气是宠溺的,眼神却带着深宫的幽寂与担忧。她比谁都清楚,这富贵场、温柔乡,看似繁花着锦,实则危机四伏。可她身在局中,连自身都难保,又能为这心爱的弟弟遮挡多少风雨?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飞速流逝,更像是在无情地倒计时。

丑时正刻,执事太监跪请回銮。

欢乐的气氛瞬间凝固。元春的脸色霎时白了,紧紧抓住王夫人的手,刚止住的泪水又似断线珍珠,滚滚落下。

王夫人心如刀绞,却只能说些“娘娘保重”的官样文章。她看着女儿,多想再摸摸她的脸,像她小时候那样,可她不能。那顶凤冠,那身翟衣,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她们隔开。

元春自知难以久留,强忍悲痛,一一嘱咐:“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了!”

这话,她说得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她看到了这繁华背后的虚空,预感到这或许是家族倾颓的开始。可她的话,在已被“皇恩浩荡”冲昏头脑的贾府众人听来,或许只是谦辞。

她再次环视亲人,目光在祖母、母亲、弟弟脸上久久停留,似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入骨血。然后,她决然转身,登上銮舆。

帘幔垂下,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她作为“女儿”和“姐姐”的最后一丝温情。

仪仗远去,鼓乐声渐悄。贾府众人依旧跪在原地,望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灯火,恍如一梦。

贾母被扶起时,老泪纵横。王夫人由玉钏儿扶着,几乎站立不住。贾政望着空荡荡的御道,深深叹了口气。满地狼藉的爆竹碎屑,如同盛宴过后冰冷的灰烬。

元春回到了那座“不得见人”的深宫,继续她战战兢兢的妃嫔生涯。而贾府,在透支了巨额的财富与运气,换来这短短三个时辰的“荣耀”之后,加速滑向了“树倒猢狲散”的结局。

那一夜大观园的灯火通明,终究未能照亮她个人与家族共同的、幽暗的末路。那半夜省亲,并非荣光,不过是一场戴着皇权枷锁的、孤独而悲哀的囚徒放风。那些她未能说出口的委屈与恐惧,都化作了封建王朝深处,一声无人听见的沉重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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