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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讲的故事,还得从20世纪中叶的1959年说起。
是年乃一平年,生肖属猪,按照公历纪年法,该年份的首日起始于星期四,年终之日亦落于星期四。这一年的 6月4日,正值周四,我出生于CQ市JLP区扬家坪。斯日,于华夏农历为己亥年己巳月丁巳日,恰是农历四月廿八。依华夏传统,此日素有传说,谓之药王菩萨诞辰,亦为发龙王水之时节。双亲感此祥瑞,遂为我取名“苏龙”,以期日后平安顺遂。
一无忧无虑的童年
我的家乡重庆,是世界上最大的内陆城市,中国长江上游地区的经济中心。它位于中国西南腹地的四川盆地,盆地四面环绕的高山古称巴山,横贯的江河古称蜀水。巴山阳刚挺拔,蜀水阴柔曲折,巴山蜀水交融之处的重庆,高山和流水气吞山河,天空与城市融为一体,造就了阴阳相济的绝美风景,是名符其实的山水之城。
我的籍贯是SC省永川县(现CQ市YC区)梓橦乡。抗战胜利的1945年,我的父亲高小毕业后,离开乡下老家,独自到SC省江津县(现CQ市JJ区)白沙镇一家私人照相馆当了学徒,吃了很多苦,学会了摄影和洗相技术。解放初期,到重庆杨家坪鹤皋路一家股份制照相馆工作。
那时,在CQ市JLP区有照相馆20余家,大都为座机摄照。规模较大的有南泉照相馆和李家沱照相馆,父亲经营的照相馆相对小一些,设备也简陋,只能摄照、放大、着色1-12寸像片等等。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重庆西部的杨家坪的中心地带,错落分布着几栋颇为显眼的高大建筑,诸如电影院、银行大楼与百货大楼,它们宛如那个时代的标志,静静矗立。而目光稍稍移转,入目更多的,则是一排排陈旧的单层、双层穿逗式砖木结构瓦房。这些瓦房,带着岁月的痕迹,悬山式的屋顶错落有致,木骨泥墙质朴而厚重,小青瓦层层叠叠铺就其上,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灰黄的墙面,历经风雨侵蚀、岁月摩挲,呈现出一片片斑驳陆离之态,恰似一幅承载着历史记忆的画卷。房屋临街的那一面,一家家商铺紧密相依,人来人往间,或有邻里寒暄之声,或闻买卖议价之语,处处透着烟火气息,热闹非凡,构成了一幅独属于那个时代杨家坪的生活长卷。
在当时,杨家坪已经发展为CQ市重要的工业区,在这个地区足以称得上高档的建筑,大多隐匿于街道后方,或是远离喧嚣街道、处在几个大工厂围墙之外的山坡以及长江河边一带,那里实则是军工厂的家属区。这片区域留存着从抗战时期的上世纪四十年代一直到改革开放后的九十年代不同阶段修筑的房屋,宛如一部生动的历史书,印刻着各个时代独有的痕迹。
这些建筑,既有古朴的青瓦青砖平房,人字顶的两层小楼别具韵味,平顶搭配拱形设计的宿舍楼也独具风格,还有呈工字型构造的红砖楼,更有那配备木质楼梯与木地板的专家楼,每一栋都承载着往昔岁月。小区内部规划得井然有序,葱郁的绿树投下大片阴凉,道路时刻保持干净整洁。子弟学校书声琅琅,职工食堂烟火升腾,职工医院为大家的健康保驾护航,各类配套设施应有尽有。供电、供水稳定可靠,维修维护服务也形成了一套完备的体系,工厂还特意设立专门机构负责日常管理与贴心服务。可以说,那一片片承载着工人阶级生活记忆的栖息地,在杨家坪地区独树一帜,仿若一方别样天地。
建国伊始,在长江路与鹤兴路的交汇处,距离杨家坪大转盘不过百余米的地方,矗立着一栋两层的小楼。历经岁月的风蚀雨浸,它略显沧桑。我家当时就住在这小楼的二楼,仅有一间二十余平方米的小屋,那是父母单位分配的公房。屋子虽狭小破旧,却也承载着一家人的温馨,而且房租相当低廉,每月扣除的房租和水电费,不过区区几角钱,要知道那时水电费才几分钱一吨、一度呢。
记忆中,我家那局促的空间里,摆满了简陋的家具,拥挤之感扑面而来。衣柜上层层叠叠地堆放着各种物件,几乎要顶到天花板;饭桌紧紧挨着床铺,人在屋内走动时,常常需要侧身而行,稍不留神就会碰到桌椅边角。
楼上共住着四户人家,邻居都供职于我父母所在的单位——JLP区饮食服务公司。犹记其中一户在饮食公司当干部的人家,有两个孩子,他家老大大我一年级,老二小我两年级,儿时常一起玩耍。这两个儿时玩伴中的老大,后来入伍当兵,退休前为空军某首长。他家隔壁住着一位老人,那是这家孩子的外婆,老人总是很和蔼,常见她坐在门口晒太阳。我家对面,则住着在餐厅工作的陈姓一家,他家孩子比我大上五六岁,在我小时候的眼中,算是个“小大人”了,偶尔还会带着我们这些小不点儿做游戏。
那会儿,几家做饭都在住房中间的过道里,各家门口摆着一个小煤炉,袅袅炊烟升起,倒也有几分烟火气。几家人共用一个水龙头,平日里大家相互照应,轮流打水,邻里间满是质朴的情谊。从街上走进小楼,需先经过一条狭窄昏暗的过道,再踏上那摇摇晃晃的楼梯,每次走都得小心翼翼。
小楼背后,是一片连绵的低矮瓦房,木穿斗、竹夹壁的结构,岁月将它们变得倾斜。瓦房之间,小巷蜿蜒曲折,狭窄逼仄,终日难见阳光,阴暗潮湿,火灾隐患犹如潜藏的猛兽,垮塌风险也随时可能降临,让人忧心不已。
我的童年时光,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缓缓流淌而过。直至 1967年夏天,那场武斗风波袭来,我家所在的长江路上半边街的房屋,不幸被大火吞噬,化为灰烬,往昔的生活场景,也只能留存于记忆深处了。
1964年,时年5岁的我,被送进了父母所在工作单位开办的幼儿园,开启了一段新的成长旅程。
幼儿园位于鹤兴路街那一头饮食公司的伙食团旁边,和我的住家在一条街上,步行只要几分钟,离得非常近。父母早晨上班前把我送到幼儿园,下午下班后再来接我回家,很方便。
父母是国营单位的职工,那个时候经常搞运动,国营单位的学习或开会,一般都安排在下班后的晚上。遇到这种情况,他们会请隔壁的婆婆代为接回照看一下。
每次父母开会或学习后疲惫的回到家里,还要为孩子操劳不止,非常辛苦。儿时的我,玩皮是天性,常缠着父母嬉闹,全然不知家长工作的辛苦。由于第二天要上班,需要早点上床睡觉,以保证睡眠。父母为哄我入睡,便给我讲故事。
高小文化的父亲,仿佛总有讲不完的故事,从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到古代的英雄豪杰,再到重庆的掌故等等,不一而足。父亲所讲的诸如《封神演义》《三国演义》《白蛇传》《西游记》《杨家将》以及巴蔓子将军等故事,皆令我沉醉其中、难以自拔。渐渐地,听父亲讲故事成了我每晚不可或缺的必修课。在父亲那不知疲倦的讲述声里,我常常带着满心的欢喜与满足,安然地进入梦乡。
至今,我仍清晰地记得父亲讲的对名著的那句概括:“真三国,假封神,一部西游哄死人。”或许正是在那时,传统文化的种子便悄然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播下了。
除了讲故事,父母会在星期天的休息时间,带一家人上街买菜或进城购物。节假日,父母根据不同的季节,有时带我们到杨家坪西区公园(后来更名为重庆动物园)去看动物,有时带我坐公交车到鹅岭公园去赏花,或到枇杷山公园或南山公园去看山景,那是我特别高兴的时刻。
星期天如果遇到父母加班,有时就把我带到照相馆去玩。所以,小小的我与照相馆的叔叔阿姨混得很熟,可以在摄影场、暗室和各个工作间自由活动。
杨家坪照相馆位于鹤兴路转弯处的一栋两屋楼房,规模很大,是CQ市一家比较知名的照相馆,有灯光摄影和日光摄影。
照相馆临街的一楼营业厅装饰大气,营业厅后面是宽敞的室内灯光摄影厅。相机是有三个轮子,可以灵活地推来推去大相机。摄影场四周布置有大大小小不等的大型活动灯具,天花板上还有几排固定的灯具。摄影师先调好灯光,又眼瞅着镜片,左看右调,很细心很耐心的指导照相的人调整姿势,嘴里不停的说“站得近一点”“头抬高一点”等等,然后钻进盖在照相机的红黑相间的绒布里面,手捏着一个气囊“咔嚓”一声按下快门。这个过程我是再熟悉不过,觉得相当好玩。
日光摄影是在灯光摄影厅外面一个精巧别致的露天花园,修有水池、造有假山,建有回廊和精致的园林,培植的花草树木非常漂亮,主要供顾客拍摄外景用。照相馆还准备有流行服装、花雨伞、时尚挎包、金丝眼镜或墨镜等小道具供顾客随意选择。照相用的是小的黑白相机,用一个三脚架架着拍照。
照相馆的各个工作间在二楼,安装有各种相应的专业设备和设施。
后花园是我在照相馆玩耍的主要场所。有时我在这里观摩摄影师照相,或帮顾客照看随身物品等;有时也在楼上的工作间按叔叔阿姨的指点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长期的耳濡目染,我小小年纪便了解了一些照相、洗相、印相等等的大致流程,掌握了一些摄影的基本知识。有此经历,摄影便成为了我一生的爱好。
稍大一点,我又对连环画(俗称小人书)感兴趣。父亲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负责照相馆所有的在照片上提字工作。每到秋季,杨家坪的中小学毕业班都要请照相馆的师傅到学校去拍毕业照,每个学校的毕业照都要由我父亲在底片上提字。父亲因此认识了周边学校的不少老师,他便通过熟识的老师,为我借来各种各样的连环画。
在我读小学之前,每到周末,父亲的口袋里总会变戏法一般掏出一叠小人书,够我欢天喜地地看上好几天。那时我还认不到几个字,就津津有味地看图画。只要父亲一有空,我便会带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问题去问他,父亲便会不厌其烦地回答我的问题,不但满足了我的好奇心,也从小人书上慢慢学到了一些小知识。
从我上幼儿园的那一年起,父母在我的生日都要送给我一套连环画作为生日礼物。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从此,书籍便一直伴随着我成长。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物资匮乏至极,人们的文化生活也很贫乏。然而,好在那个时代社会风气极为淳朴,邻里之间相处得非常融洽。孩子们宛如林间自在的小鸟,拥有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童年岁月。家长们将全部的精力与心血都倾注在工作上,他们对孩子的安全问题并不忧心,仿佛坚信孩子们自会在这质朴的环境中安然成长。孩子们手中没有那些精美绝伦的玩具,可他们的闲暇时间里,有的是简单纯粹却又充满无限趣味的游戏任其选择。
每至寒暑假,白日里,家长们奔赴工作岗位后,我们一群年纪相仿的孩童,便会默契地相约在街边那绿意葱茏、生机勃勃的小巷之中。我们嬉笑玩闹的身影在狭窄的小巷间来回穿梭,那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巷子里悠悠回荡。家长们下班后,一头扎进厨房,为一家人的餐桌忙碌着,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孩子们的行踪。等到饭菜准备妥当,他们才会站在门口,扯着嗓子,一声声呼唤着自家孩子回家吃饭。吃完晚饭后,孩子们又如同欢快的小鹿一般,迅速聚集到街上继续玩耍。而家长们收拾完餐桌与碗筷,便会相互到邻里家中串串门,或是围坐在一起,惬意地拉拉家常,摆摆龙门阵,分享着生活中的琐碎日常;或是摆开棋局、拿出纸牌,沉浸在打牌下棋的乐趣之中,尽情享受着这忙碌一天后难得的闲适时光。
重庆的冬季阴霾而潮湿,太阳很少,雾天则很多。孩子们穿着厚棉衣棉裤,一般不会跑得太远,主要在鹤兴路的几条巷子里疯跑或沙坝上疯玩;偶尔也结伙跑到扬家坪转盘的梅堡上去耍一盘。我们到梅堡去玩,见天色晚一点,总有小孩提醒大家提前回家,不会等到吃晚饭的时间才回去,要是妈老汉做好饭喊不到人,晚回去的娃儿多半是要挨揍的。
当春天的脚步悄然临近,父亲总会亲自动手,精心制作风筝。他手持小刀,极为耐心地一点点将竹片削薄,用心构建起风筝的骨架。随后,他挑选出韧性颇佳的宣纸,仔细地裱糊在骨架之上,勾勒出风筝的大致轮廓。紧接着,在风筝外形相距最远的对称点,父亲小心翼翼地粘上缝纫线,做成一个精巧的小环当作提线,再把风筝线稳稳地拴在小环上。为了让风筝飞行时更加平稳,父亲还特意用宣纸裁出两根长长的纸条,分别粘在风筝底部,当作风筝的尾巴。最后,父亲拿起颜料,在洁白的宣纸上精心绘制出色彩鲜艳的图案。在父亲的妙手下,一只漂亮无比的风筝就此诞生。
每逢节假日,父母便常常带着我们前往黄家码头河边,或是去往天鹅宝蛋山上放风筝。精力充沛的我们小孩子,围绕在父亲身旁,一边追逐,一边争抢着轮流放风筝,母亲背着一个水壶,慈祥地看着兴趣盎然的我们,每个人都沉浸在欢乐之中,玩得不亦乐乎。
重庆的夏天,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倾洒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大街小巷弥漫着滚滚热浪,酷热久久不愿离去。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重庆的秋天宛如一位行色匆匆的旅人,脚步急促,转瞬即逝。常常到了中秋佳节,本该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可暑气却依旧顽固地弥漫在空中,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
然而,无论是漫长难耐的夏日,还是稍纵即逝的秋季,对于孩子们来说,这两个季节无疑都是他们尽情撒欢的欢乐天堂。夏日里,孩子们嬉笑打闹着穿梭在大街小巷,手中紧握着冰棍,那丝丝凉意顺着舌尖蔓延,驱散了些许暑气;或是结伴来到江边,卷起裤脚,踏入清凉的江水中,溅起一朵朵欢乐的水花。秋天,尽管时间短暂,可孩子们依旧能在那飘落的金黄树叶间,找到无尽的乐趣,他们追逐着、呼喊着,笑声在秋风中回荡。
杨家坪下石桥至响水岩这片区域,恰好处于城乡的交界之处,宛如一幅独特的田园画卷。举目远眺,山坡上满是排列规整的农田,绿油油的庄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勃勃生机。而在山沟之中,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茂密树林,高大挺拔的黄桷树,如同一把把巨大的绿伞,撑起一片清凉;枝繁叶茂的桉树,身姿笔直,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身姿独特的苦楝树,结满了一串串小巧玲珑的果实,为树林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它们相互交织,错落有致地生长着。
林间,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水潺潺流淌,水底的石头和沙砾清晰可见,小鱼小虾在其间自在地游弋。溪水旁的每一寸土地,都深深烙印着童年时那数不尽的欢声笑语。孩子们在溪边捉鱼摸虾,不小心滑倒,溅起一身水花,却依旧笑得前俯后仰;或是在树林中捉迷藏,躲在大树的背后,紧张又兴奋地等待着小伙伴寻找的脚步。这些美好的瞬间,如同璀璨的繁星,成为了记忆深处最温暖、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