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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懿垂在衣袍里的手骤然握成拳，眸光一片血红，怒火攻心，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苏陌护着的他，什么也不是。
忍耐。
沈懿死死咬住下唇，嘴唇渗出丝丝血迹，盯着左丞相的目光阴冷狠毒像是要吃人一般。
苏陌教过他的，成败决定之前，万不可露出破绽。
阿清，知韫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又是一年新年。
街间的一个青年，尝遍了街上的所有的酒，最后却只拎着两坛上了山，怀里还抱着全城所有种类的点心，甚是奇怪。
那是皇陵的方向。
依山傍水，坐北朝南，风水极好。
他绕过重重机关，终于到了苏陌的墓前，将提前带来的点心摆好盘放在贡桌上，然后打开酒，让酒香充斥着整个陵墓。
他跪下毕恭毕敬磕了几个响头，再抬头，却是满脸泪水。
“阿清，十年了，我来看你了。”
苏陌死后，背上了妖女祸世的罪名，他用了十年时间从朝中一步一步扩大自己的势力，位极人臣，终于设计处死了左丞相，终于为苏陌复名。
他的房间常年点着安神的香，十年来却几乎没有睡个好觉过，一闭眼便是那日苏陌血洒长阶的噩梦，而自己在梦里多努力都救不了他的心上人。
“阿清，你说得对，如今圣上确实是一个明君，仁厚宽容，心系黎民，我在他的身上总是看见你的影子。他那日问我，何为明君，我告诉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内备圣人之至德，明鉴忠奸，心系黎庶，制衡朝中势力，开言纳谏。”
沈懿喝了一口酒，苦笑道：“他说对，可他觉得只要只要无愧于心，无愧于天下百姓，也称得上是明君。阿清，我便想起了你。你曾经，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他还说要许我几个贴心的姑娘照顾我，我都抗旨不尊，他便拿我无可奈何。阿清，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我不仅辜负了你，还护不住你的尸身，我十年来从未敢来看你，我怕你怪我讨厌我，可阿清说过会疼我，所以阿清不会怨我的，对不对？”
烈酒一口一口被沈懿饮了下去，却丝毫不见醉意。
大抵是这些年来总是借酒消愁，便不那么容易醉了。
“阿清，谢闻璟那小子死都想入皇陵，可他终身未娶妻，以身殉国，便只能入谢家陵。他倒是走运，二十六岁平定边境，立下汗马功劳，只是天妒英才，归京路途便急病攻心，病发身亡了。我不信的，阿清，他一定是偷偷找你去了，我就着急呀，也想去见你，可我还未完成我的任务，我怎敢去见你呢？”
“阿清，如今任务完成啦，如今玄月王朝国泰民安，政通人和，一片欣欣向荣之貌，当今圣上也已经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了。”
沈懿笑了笑，笑着笑着便又哭了，他将脸贴在棺椁上，不见温度，只有一片冰凉，他却微笑着，幻想着自己仍旧在某一日的午后时靠在苏陌的肩上。
“阿清，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这十余年没有一日不是在想你。”
他碎碎念着，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划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下的口子又重又多，生怕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
“阿清，我来见你啦！”
他笑着，眼皮愈来愈沉，终是闭上了眼睛。
只是。
先皇苏陌死时被罪臣左相挂在城门曝尸三日，挫骨扬灰，连个痕迹都不曾留下。
所以沈懿，殉了座空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