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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池塘藏在芦苇荡的深处,水面像铺着碎银,岸边的柳树垂着绿丝带似的枝条,每片叶子上都沾着星星的倒影。池塘边的矮木屋里,住着萤火虫莹莹,她是这片水域唯一的裁缝,翅膀上总沾着丝线和亮片的微光,针脚比蜘蛛网的纹路还要细。
莹莹的触角能测出风的湿度,这让她选的丝线永远不会受潮。她缝过蜻蜓的透明披风,翅膀展开时能映出彩虹;做过青蛙的防水马甲,跳进水里也不会湿;最妙的是给莲花做的睡袍,花瓣裹着银丝边,月亮一照就像撒了把碎钻。
“莹莹,我的裙摆破了个洞!”清晨的雾还没散,蜻蜓点点就停在窗台上。她的纱裙是用晨露纺的丝,昨夜被风吹断的芦苇划破了,裙摆耷拉着像片打蔫的荷叶。莹莹拿出银线穿进细针——那针是用鱼骨头磨的,尖得能挑开蒲公英的绒毛。
她飞着绕着点点缝了一圈,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最后还缀了颗露珠当扣子。点点扇扇翅膀,纱裙在晨光里闪起来,破洞的地方竟开出朵小小的蓝花。“今天要去参加荷花舞会,可不能让别人看见补丁呀。”点点笑着飞走,翅膀带起的风拂动了屋里的丝线轴。
太阳升到芦苇顶时,莹莹正在给青蛙呱呱做马甲。这马甲是用荷叶的纤维织的,本该防水,可呱呱说昨天跳进池塘后,后背还是湿了。莹莹翻到马甲里面,发现是片小石子卡在了布纹里,磨破了细细的防水层。
她用镊子夹出石子,又涂了点莲花蜜在破口处——这是最好的黏合剂,晒干后比树脂还牢固。呱呱穿上马甲试了试,跳进屋里的水盆又跳出来,后背果然干干爽爽。“今晚要去帮乌龟爷爷送荷叶信,下雨也不怕啦。”他鼓着腮帮子道谢,蹦出门时带起的水珠落在丝线轴上,像撒了把珍珠。
“莹莹!莹莹!”中午的阳光把水面晒得暖洋洋,小鱼泡泡顶着片荷叶游到岸边。他带来块特殊的布料——是用海藻的绒毛织的,滑溜溜的像月光,可边缘总往下卷,没法做成背心。莹莹摸了摸布料边缘,发现是缺了点阳光的温度让纤维没舒展开。
她把海藻布铺在窗台上晒了半个时辰,又用热烘烘的翅膀轻轻扇了扇。布料慢慢变平整了,边缘还微微翘起来,像镶了圈小波浪。莹莹沿着波浪边缝了圈金线,做成件背心递给泡泡。泡泡穿上背心游回水里,金线在水波里闪闪烁烁,引得别的小鱼都围过来看。
下午的云像似的飘着,莹莹坐在门口的蒲公英上休息,手里把玩着根金线。忽然看见水面漂来片枫叶,叶上坐着只小蚂蚁,正急得团团转。“我的渡船破了,要赶去对岸参加蚂蚁搬家大典呢!”小蚂蚁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莹莹扯了根长长的蛛丝,在枫叶边缘缝了圈,又把自己做剩下的荷叶布贴在破洞上。枫叶立刻变得稳稳当当,小蚂蚁站在上面朝她挥手:“等我搬完家,送你颗最大的麦粒!”蛛丝在水面映出银亮的线,跟着枫叶漂向对岸。
傍晚的霞光把池塘染成了橘红色,萤火虫们提着小灯出来了。这时,乌龟爷爷背着个贝壳包慢慢爬来,贝壳里装着件要修改的披风——这是给刚出生的小乌龟做的,领口太窄,小脑袋总钻不进去。莹莹捏着贝壳领口看了看,用剪刀小心地剪了个小豁口,又缝上朵布艺荷花当装饰。
小乌龟试着钻了钻,脑袋刚好从荷花中间探出来,披风的下摆还拖在地上像条小尾巴。乌龟爷爷笑得壳都颤了:“这下小家伙们不会再因为穿披风吵架啦。”莹莹看着小乌龟们排着队试披风,荷花装饰在暮色里晃来晃去,像串会动的小灯笼。
夜幕降临时,星星在天上眨眼睛,池塘里的莲花都合上了花瓣。莹莹正在收拾针线,忽然发现自己的翅膀上沾着片亮晶晶的东西——是白天点点纱裙上掉的亮片,不知什么时候粘在了上面。她刚想把亮片摘下来,却看见水面上映出自己的影子,翅膀像撒了把星星。
她飞起来转了个圈,亮片的光落在水面上,引得睡莲都悄悄张开了条缝。远处传来青蛙呱呱的叫声,大概是在给乌龟爷爷读信;岸边的芦苇沙沙响,像是蜻蜓点点在跳舞会的舞步;还有小鱼泡泡带着金线背心,在水里划出银色的轨迹。
莹莹回到屋里,把今天剩下的布料收进竹筐。里面有蜻蜓纱裙的边角料、荷叶马甲的碎布、海藻背心的线头,每样都带着阳光或水波的味道。她吹灭桌上的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布料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夜里,池塘在星光下轻轻摇晃,芦苇的影子像睡着的巨人,水面的碎银随着波浪慢慢晃。莹莹躺在用蒲公英绒毛铺的小床上,听着水里的鱼吐泡泡的声音,像在数着“滴答”的时间。她梦见自己缝了件星星披风,穿在池塘的月亮上,引得所有小动物都来跟月亮打招呼。
也许最好的针线活,从来不是缝得多整齐,而是缝进去的心意——像给蜻蜓补裙摆时的细心,给青蛙修马甲时的认真,给蚂蚁补渡船时的着急,还有给小乌龟改披风时的温柔。这些心意混着丝线的光,在池塘的每个角落里,悄悄织着甜甜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