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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尽头的老槐树下,藏着间只有拇指大小的商店。屋顶是用核桃壳拼的,门帘是蛛网织的,挂着三粒串成的红浆果——这是田鼠阿谷的种子商店,专门卖那些会讲故事的种子。
阿谷的爪子总沾着泥土,可认种子的本事没人能比。他知道哪种蒲公英的种子能带着愿望飞,哪种三叶草的种子会开出四片叶子,最珍贵的是月光种子,藏在空心的麦秆里,只有在满月夜才会透出银亮的光。
“阿谷,我要能开出星星的种子!”清晨的雾还没散,萤火虫闪闪就提着灯笼来了。她的灯笼昨晚被风吹破了,想种出会发光的花来照路。阿谷从陶罐里掏出粒芝麻大的种子,外壳上有细碎的纹路:“这是星星草的种子,要种在沾过晨露的石头缝里。”
闪闪捧着种子飞走时,灯笼的破洞漏出点光,在草叶上画出小小的光斑。阿谷望着她的背影,把刚收的蒲公英绒毛塞进墙缝——那是用来记顾客心愿的,等绒毛积满了,就送到风婆婆那里去。
太阳爬到槐树顶时,刺猬团团背着片荷叶来了。荷叶里包着三颗野莓,这是他用攒了三天的果实换来的。“我想种出能治打嗝的草,”团团说话时还在打嗝,“昨天吃了太多酸梅,停不下来啦。”
阿谷从竹篮里挑出粒带棱的种子:“这是止嗝草,要和薄荷一起种。”他帮团团把种子埋在商店后面的土里,又浇了点蜂蜜水。种子刚沾到水就动了动,好像在鞠躬道谢。团团的嗝忽然停了,他摸着肚子笑:“原来种子会听悄悄话呀。”
“阿谷!阿谷!”中午的阳光把草地晒得软软的,兔子朵朵抱着个胡萝卜壳跑来。这壳是她装零花钱的储蓄罐,里面晃出三颗葵花籽——是她从向日葵田里捡的最大的籽。“我想要能长出梯子的豆藤,”朵朵的长耳朵抖了抖,“想去摘槐树顶的槐花蜜。”
阿谷从木盒里取出粒弯弯曲曲的种子,外面裹着层银粉:“这是云豆藤的种子,要顺着月光爬。”他教朵朵把种子种在槐树根旁,又在周围撒了圈玉米粒——那是给路过的蚂蚁当路标,让它们别碰刚种下的种子。
下午的风带着蒲公英的绒毛飘过,阿谷坐在门口的南瓜凳上,翻着他的种子手册。手册的纸是用荷叶做的,每页都压着不同的种子标本,旁边用松针写着种植秘诀。忽然,他发现最后一页空着,这才想起答应过要给新来的刺猬宝宝留个位置。
正想着,商店的门被轻轻撞了下。是只背着贝壳的小蜗牛,贝壳里装着颗潮湿的种子。“这是我在溪边捡的,”小蜗牛的声音慢吞吞的,像泡在水里的棉花,“它总在夜里发光,是不是有魔法呀?”
阿谷把种子放在手心,果然看见淡淡的蓝光。他翻到手册的“水泽植物”页,指着其中一幅画:“这是萤火虫草的种子,种在水边会吸引萤火虫哦。”小蜗牛高兴地转了个圈,贝壳上的水珠滴在地上,长出了棵 tiny 的绿芽。
傍晚的霞光把天空染成橘子色,商店的灯笼(其实是个挖空的山楂)亮了起来。这时,松鼠果果抱着个松果跑进来,松果里藏着五颗饱满的松子。“我想要能长出音乐的草,”果果的尾巴扫到货架,掉下来粒蒲公英种子,“妹妹病了,听不见声音。”
阿谷从最上层的罐子里取出粒带细毛的种子:“这是风铃草,开花时会跟着风唱歌。”他帮果果把种子包进荷叶里,又塞了片晒干的金银花:“泡水给妹妹喝,病会好得快些。”果果临走时,松果掉在地上,滚出颗最大的松子——是留给阿谷的谢礼。
夜幕降临时,星星在天上眨眼睛。阿谷正在整理货架,忽然发现月光种子的罐子空了。他想起上个月借给狐狸奶奶种,现在该成熟了。他提着山楂灯笼往狐狸家走,路过溪边时,看见小蜗牛种下的萤火虫草已经发芽,嫩芽上停着只萤火虫,正和草叶一起发光。
狐狸奶奶的院子里,月光草长得比膝盖还高,每片叶子上都顶着颗银色的种子。“它们等你好久啦,”狐狸奶奶拄着拐杖笑,“白天晒了太阳,夜里吸了月光,比去年的更亮呢。”阿谷摘下种子放进罐子里,每颗都沉甸甸的,像装着一小片月光。
回来的路上,他看见朵朵的云豆藤已经爬到槐树中间,藤上的花像一串串小铃铛;团团的止嗝草开得正旺,蝴蝶停在上面就不肯走;果果家的窗台上,风铃草轻轻摇晃,传出“叮叮”的响声,窗内亮着温暖的灯光。
阿谷坐在商店门口的南瓜凳上,数着罐子里的种子。月光种子在罐子里轻轻碰,发出“沙沙”的声,像在说悄悄话。他把今天收到的谢礼——松子、露珠、绿芽——都放进手册的最后一页,压平后写上日期。
夜风带着槐花香吹过,蒲公英种子从墙缝里钻出来,乘着风飞向原野。每颗种子上都沾着点商店的味道:泥土的腥气,露水的清甜,还有一点点暖暖的、像被太阳晒过的香。
阿谷打了个哈欠,把山楂灯笼挂回门上。屋顶的核桃壳反射着月光,门帘的红浆果闪着光,货架上的种子们在夜里轻轻呼吸。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会有新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带来新的愿望,种下新的希望。
就像那些埋在土里的种子,看似安安静静,其实都在偷偷使劲,要在某个清晨,带着露水和阳光,给等待的人一个大大的惊喜。而种子商店的灯光,会一直亮在原野尽头,等着每个需要魔法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