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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池塘藏在芦苇荡深处,水面总浮着层碎银似的光——那是星星落在水里的影子。池塘中央有片睡莲叶,上面架着座贝壳搭的小房子,烟囱是根空心芦苇,每天清晨会吐出一串泡泡,像在报时。这里住着小鱼泡泡,它是池塘里唯一的邮差,鳞片上有颗会发光的星斑,那是去年流星掉进池塘时,不小心粘在它背上的。
“泡泡,该去送信啦。”老乌龟爷爷趴在岸边的石头上,背甲上的纹路像张池塘地图。它慢悠悠地吐出封信,信封是片晒干的荷叶,上面用芦苇汁写着“致睡莲姐姐”。老乌龟爷爷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记住哦,送信要顺着水流走,遇到漩涡就贴着水草绕过去。”
泡泡用嘴叼起荷叶信,尾巴一摆,鳞片的星斑亮了起来。今天要送三封信:青蛙写给蜻蜓的邀请函,邀请它们来参加夏夜的合唱会;泥鳅给蚯蚓的感谢信,谢它帮忙松动了池塘边的泥土;还有封最特别的,是住在水葫芦丛里的小虾米,写给远方的妈妈的。
小虾米的信是用细沙粘在柳叶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泡泡接过信时,柳叶还带着点湿意——小虾米说,妈妈跟着水流去了大河,已经三个月没回信了。“请告诉妈妈,我学会了用小爪子搬石子啦,”小虾米的触须耷拉着,“我还在石头底下藏了最好吃的水藻呢。”
泡泡把三封信小心地夹在背鳍下,顺着水流往上游游。星斑的光照亮了信上的字迹,连水草丛里的孑孓都探出头来看。游过浅水区时,它看见螃蟹举着片贝壳在写字。贝壳上用海藻汁写着:“请让明天的雨别太大,不然我的小螃蟹们学不会横着走路。”泡泡停下来,帮螃蟹把信系在自己的背鳍上。螃蟹举着大螯挥了挥,吐了个泡泡:“上次的信就是你送的,雨真的变小了呢。”
水流忽然变急了,泡泡赶紧贴着水葫芦的根须游。它低头看见池塘底像铺了层碎玻璃,那是星星的影子在水里晃。忽然,小虾米的信从背鳍上滑了出去,打着旋儿往深水区飘。
泡泡急得甩了甩尾巴,星斑的光更亮了。它追着那片柳叶往下游,看见信落在了片金鱼藻上。刚要去捡,却听见藻丛里传来细细的啜泣声。是条小鱼苗,尾巴被水草缠住了,正用小小的嘴啄着水草:“我找不到妈妈了,妈妈说过,跟着星星的影子游就能回家……”
泡泡用嘴帮小鱼苗解开水草,把信重新夹好。“我带你一起走,”它让小鱼苗躲在自己的侧鳍后,“星星会帮我们的。”星斑的光落在小鱼苗的尾巴上,它好像有力气多了。小鱼苗小声说:“我找到了颗最大的水蚤,本来想送给妈妈的……”
水流平稳了些,泡泡带着小鱼苗和四封信继续游。快到池塘中央的星光区时,它看见朵最大的睡莲花上坐着个穿水纱的精灵,正把收到的信折成小船,放进花瓣做的碟子里。那是池塘的信使,所有心愿都会在这里变成涟漪,传到该去的地方。
“这是青蛙的邀请函。”泡泡把荷叶信递过去。精灵笑着接过,纸船漂进花心,立刻化成圈绿色的涟漪,朝着蜻蜓栖息的芦苇丛荡去。
“这是泥鳅的感谢信。”纸船漂走后,池塘底的泥土忽然动了动,钻出条蚯蚓,对着水面摇了摇身子,像在说“不客气”。
“螃蟹希望雨别太大。”花瓣碟里的纸船变成了片小乌云,慢慢往池塘外飘去。
轮到小虾米的信了。精灵刚接过,柳叶就化成了颗小小的银鱼,朝着大河的方向游去。“它妈妈顺着水流往回赶呢,”精灵说,“已经过了三道水闸啦。”
最后,小鱼苗把水蚤交给精灵:“请把这个送给我妈妈。”精灵把水蚤放进花瓣碟,立刻有群小鱼从花心游出来,围着小鱼苗转。是它的家人!原来妈妈就在星光区附近,小鱼苗跟着家人,在星斑的光里摆着尾巴游走了。
所有的信都送完了,泡泡觉得身上轻了好多。精灵摸了摸它的鳞片:“你帮了这么多人,想要什么礼物呢?”泡泡想了想,指了指水葫芦丛——小虾米还在那里翘着触须等消息。
“那就让星光再亮一点吧。”精灵说完,星斑从泡泡的鳞片上跳出来,变成了颗真正的星星,悬在水葫芦丛的上方,把周围的水照得亮晶晶的。
泡泡往回游时,看见小虾米的妈妈正顺着星光游过来,触须上还挂着片柳叶——是小虾米以前写的信。水葫芦丛里,小虾米扑进妈妈怀里,石头底下的水藻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老乌龟爷爷在岸边等它,背甲上沾着点青苔。“你回来啦,”爷爷笑了,“看,你的鳞片上多了个新的星斑——那是被你帮助过的小家伙们,送给你的感谢呀。”
泡泡摆了摆尾巴,两颗星斑一起发光。它知道,明天又会有新的信要送,新的故事要发生。水流带着傍晚的味道,池塘慢慢安静下来,睡莲合上了花瓣,准备做甜甜的梦。而那颗悬在水葫芦丛上方的星星,会一直亮着,直到所有等待都变成团圆。
月亮升到池塘上空时,泡泡躺在老乌龟爷爷的背甲上打了个哈欠。它的鳞片上,星斑的光轻轻晃着,像掉进水里的月光,暖暖的,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