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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花里是什么时候跟医院签的捐献协议。
他想起之前他在家里看医疗纪录片，花里回来之后跟他一起看了一会儿，问他怎么看待国内的器官捐献和器官移植，他说，如果死后能给别人带来希望，他并不介意捐献自己的器官。花里看着他若有所思。那时他们都刚满十八岁，从法律上说，可以独立签订捐献协议了。但他并没有想到花里真的会去跟医院签这份协议。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能够帮到别人，那你做到了。”他在心里默默对花里说：“你比我们都想得更远、做得更多。”
往日喧嚣的校园安静了不少，同宿舍的人都回家了，那天晚上只有叶宣一个人在宿舍。他独自看书看到十点，十一点洗漱完毕，调好第二天起床的闹钟，就爬上床，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书声琅琅，花里坐在他旁边，背着苏轼的《赤壁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见他愣愣地看着她，她就拿书拍了他一下，说：“发什么呆，还不快背书？”他听见自己应了一句：“好，这就背，马上背！”
这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梦，好像他们还同班，一起背书，一起写作业，没有后来那些变故。
醒来时叶宣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梦的最后，他和花里站在操场的跑道上，花里笑着冲他挥挥手，转身跑远了。
周日下午，陆陆续续有人返校。
傍晚，天边挂起绚烂无比的晚霞时，叶宣换了运动服，来到操场跑步。
人不多，他在跑道边上做着热身运动，瞄到石意拎着个袋子跟在苏锦绣身后。他连忙假装没看到，弯下腰拿指尖去碰脚尖，艰难地做着拉伸。
等人过去了，他这才起身，沿着跑道开始跑步。
跑到第三圈，他已经出了满身汗，正慢慢减速，这时有人从身后追了上来。
石意冲他笑，“真的是你啊？刚才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是故意弯腰不看我们的吧？”
叶宣挑了一下眉，继续慢慢跑着。
石意跟着他跑，说：“我在校门口碰见锦绣了，就帮她拿袋子到宿舍。”
叶宣出来跑步，没带手机，这会儿也没法回答他，只能点点头。
“你拒绝她好几次，她挺难过的。”石意问他：“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叶宣再次点头。
“其实锦绣人不坏，就是大小姐脾气，容易得罪人。辛禾跟我还有她从小就认识，幼儿园、小学、中学都在一块儿，但她跟辛禾从小就合不来。”石意解释说：“辛禾总说我傻，我认了。我就是喜欢锦绣，别人怎么说她我管不着，喜欢她是我的事。”
叶宣听着，停下脚步。
“你怎么不跑了？手机呢？”
叶宣就摇头。
“没带？”石意也停下来，说：“那行吧。反正我就是这么一说，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总之，我希望你别讨厌她。”
叶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哎，你拍我是几个意思啊？”
晚自习铃声响起，辛禾湿着头发就跑进教室，幸好是夏天，不然一吹风准得感冒。
她坐下来时气都没喘匀，叶宣拿过草稿纸写字问她：“怎么这么赶？”
“洗澡晚了，一路跑、跑过来的。”
叶宣把她的书签和资料还给她，上面放了一罐旺仔牛奶。
“给我的？”
他点头。
“这么客气干嘛？谢啦!”
他笑了笑，翻开练习册开始做题。
辛禾在书包里找了一下，掏出一张贺卡递给叶宣，说：“我妹自己做的，让我送给你。”
叶宣接过来打开，卡片上画着一堆小朋友最爱画的太阳花，里面只写着一句话——祝叶宣哥哥天天开心、学业有成！
辛禾凑过来看了一眼，笑，“这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不过她恢复视力才几个月，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叶宣在纸上写：“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