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华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勾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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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

孙宇已在此独坐近一个时辰。面前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并未如往常般堆满待批的文书简牍,反而异常整洁,只在一角孤零零地放着一盏半温的茶,与一块触手生凉的青铜虎符。他今日未着正式官袍,仅是一身素色深衣,外罩半旧的玄色绒缘大氅,长发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几缕碎发散落颈侧,更衬得他面色沉静如水,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凝重。

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窗外。院中那株老槐早已落尽了叶子,枯瘦的枝桠铁画银钩般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天色阴沉,不见日光,只有北风穿庭过院时发出的呜咽声响,卷起廊下未曾扫净的残雪,细细碎碎,如同撒盐。

清查的卷宗,曹寅与各曹心腹吏员已日夜不休地整理、核实了数日。成果是触目惊心的,一张由无数血泪与贪婪交织成的巨网,几乎将南阳全郡覆盖。邓氏、阴氏、窦氏、梁氏……这些姓氏背后,不仅仅是一户户高门广厦、良田万顷,更是一段段与大汉国运紧密纠缠的历史。

太傅邓禹乃是光武皇帝刘秀的同窗,开国名将,育有十三个儿子。长子邓震,封高密侯;次子邓袭,封昌安侯;三子邓珍,封夷安侯;四子邓应,官至太尉;五子邓访,封荫侯;六子邓训,任护羌校尉,封平寿侯,谥号敬侯;七子邓隆,任川州牧;八子邓鲤,任司训;九子邓叠,任护骑将军;十子邓香,任河南尹;十一子邓磊,任运司;十二子邓滨,任廷尉;十三子邓鸿,任度辽将军、行车骑将军,后因罪下狱死。邓禹孙辈中,邓震之子邓干(邓乾),任侍中、高密侯,尚沁水公主,后因巫蛊案被废除爵位;邓袭之子邓藩(邓籓),任侍中、昌安侯,尚平皋公主;邓珍之子邓康,任太仆、夷安侯,谥号义侯;邓训有多个子女,儿子邓骘为大将军,封上蔡侯,后含冤自杀;邓京为黄门侍郎;邓悝为城门校尉,封叶侯;邓弘为虎贲中郎将,封西平侯;邓阊为侍中,封西华侯;女儿邓绥为孝和皇帝和帝皇后。

曾孙辈里,邓干之子邓成,封高密侯;邓骘之子邓凤自杀;邓弘之子邓广德,封西平侯,邓甫德任开封令、都乡侯;邓京之子邓珍,任黄门侍郎、阳安侯;邓悝之子邓广宗,封叶侯后自杀;邓阊之子邓忠,封西华侯后自杀;邓香为车骑将军、安阳侯,是桓帝邓皇后之父;邓豹任河南尹后自杀;邓遵任度辽将军、舞阳侯后自杀;邓畅任将作大匠后自杀。玄孙辈中,邓成之子邓褒,任少府、高密侯,尚舞阴公主;邓豹之子邓嗣,任屯骑校尉;邓香之子邓演,为特进、南顿侯;邓香之女邓猛女为桓帝皇后;邓遵之子邓万世,任河南尹、南乡侯。

来孙辈中,邓昌作为高密侯邓褒之子,袭爵为舞阴侯,官至黄门侍郎。邓香女儿邓猛女、孙子邓统、邓秉、邓康(此处邓康与前文邓珍之子邓康或非同一人,需进一步考证),女婿为孝桓皇帝刘志。邓康是郎中邓香之孙,汉桓帝第二任皇后邓猛女的哥哥南顿侯邓演之子。邓会是邓猛女之族兄,官至虎贲中郎将,因皇后邓猛女得宠而被封为安阳侯,后来邓猛女被废,忧郁而死,安葬在北邙。邓猛女的叔父河南尹邓万世、虎贲中郎将邓会都下狱而死。邓统等人也被关入暴室,罢免他们的官爵,遣送回原籍,其财物全部没收充公。

即便如此,邓家依然是当世豪族,累世宠贵,凡侯者二十九人,公二人,大将军以下十三人,中二千石十四人,列校二十二人,州牧、郡守四十八人,其余侍中、将、大夫、郎、谒者不可胜数,当世人号为“东京莫与为比”。

这累累官职与爵位,勾勒出的是一棵根系深植于帝国肌体、枝叶荫蔽半个朝堂的参天巨树。即便经历了多次政治风雨的摧折,嫡系、旁支折损不少,但邓氏在南阳,依然是跺跺脚便能令地面震颤的庞然大物。其庄园、佃户、私兵、门生故吏,盘根错节,早已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

阴氏亦然。“娶妻当得阴丽华”,光武皇帝这句流传千古的感慨,成就了阴氏外戚的百年煊赫。即便阴皇后因巫蛊案被废,阴家实力大损,但其数代积累的财富、人望、与地方千丝万缕的联系,依旧使其稳坐南阳豪族前列。邓、阴两家累世通好,互为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早已是南阳人尽皆知的事实。

孙宇见过邓氏如今的家主,那是在蔡讽的寿宴上。一位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举止儒雅的老者,言谈间引经据典,风度俨然,与寻常饱学名士无异。唯有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的精光,和举手投足间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提醒着旁人他手中掌握着何等庞大的资源与力量。阴氏家主当时亦在座,与邓家主比邻而坐,交谈不多,但一个眼神交汇,一次举杯示意,默契尽在不言中。

这些,孙宇都看在眼里。

他并非畏惧。若只论生死搏杀,庙堂倾轧,他自信不输于人。手中掌握的罪证,条条桩桩,若真狠下心来,未必不能以此为刀,斩断几根过于盘绕的枝蔓,甚至撼动那巨树的根基。朝廷中枢,尤其是那些并非南阳出身、对地方豪族坐大早有不满的势力,或许也乐见其成,借此机会削弱地方,巩固中央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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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在于,刀落之后呢?

南阳不是孤岛。今日他若以雷霆手段,借侯三一案掀起大狱,将邓、阴等为首的数家大族连根拔起,固然能一时震慑,换来表面的“清净”。可然后呢?那些因此案利益受损、兔死狐悲的其他家族会如何想?那些与邓、阴有千丝万缕联系、遍布州郡乃至雒阳的故旧门生会如何反应?更重要的是,一直支持他的蔡家、庞家、乃至黄家,在此事中该如何自处?

蔡讽老谋深算,或许早已料到今日局面,甚至暗中提供了不少关键线索,意在借孙宇之手,清除一些对蔡家发展构成竞争或威胁的对手。但蔡家本身亦是豪族,与邓、阴等家交往数代,姻亲、利益牵扯无数。若孙宇手段过于酷烈,将打击面扩得太大,难保不会让蔡家以及其他与孙宇合作的家族心生寒意,担心有朝一日屠刀也会落到自己头上。届时,人心离散,他在南阳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力量,恐将分崩离析。

世家大族能绵延数百年,历经王朝更迭、政治风波而不倒,自有其生存智慧与韧性。他们最懂得审时度势,权衡利弊。支持孙宇,是因为他能带来秩序、安全与发展的可能。若孙宇表现出要将所有豪族当作敌人彻底清算的倾向,那么这些“盟友”瞬间就可能变成最危险的对手。

“不能将蔡家、庞家、黄家……置于南阳豪族的对立面。”孙宇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结论。这是政治的现实,无关善恶,只论得失。他如今是南阳太守,不再是孑然一身的游侠剑客。他肩负的不仅是个人恩怨或理想,更是阖府上下无数依附他求生存、谋前程的属官、吏员、兵卒,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天子期许。他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计算周详。

窗户开着一线缝隙,寒气侵入,让他激灵了一下。他端起案几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顺着喉管滑下,直抵胸腹,带来一种冰冷的清醒。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廊下阴影中,一抹素色身影悄然显现,如同幽谷中静静绽放的兰草,与这肃杀沉重的官署氛围格格不入。

是南宫雨薇。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曲裾深衣,料子是寻常的细麻,并无绣饰,只在襟口和袖缘处滚了一道极淡的青色镶边。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以一根素银簪固定,除此再无钗环。自从那日雪夜书房短暂交谈后,她似乎更加沉静了,大多数时候只是待在自己的小院里看书、烹茶,偶尔帮府中侍女做些针线,极少在外走动。

此刻,她显然是无意间经过此处,却被窗内孙宇那凝固般的身影所吸引,驻足廊下。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望着,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书房内昏黄的灯光,也映着孙宇侧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思虑与沉重。

孙宇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想避开,微微垂下了眼睑。这个女子,是他从黄巾乱军的刀锋下意外救回的“麻烦”,是可能牵涉太平道核心秘密的南宫世家之女,也是此刻这冰冷权谋棋局中,唯一一个与所有利益纷争毫无瓜葛的“局外人”。面对她,他无需戴上面具,无需斟酌词句,但也因此,更觉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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