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三万天

第198章 站成一道望夫的影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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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春为了不惊动少华,恪守着自己的承诺,这段时间一直不敢接近那个片区。一想到自己会让他变得像惊弓之鸟一般,惶恐又排斥,她心里就一阵难过。生怕自己一个不舍,再去触及他的领地,他会再次逃避,再次开启逃亡模式,亡命天涯。

且他会逃得更彻底,这样一来自己别说见他,再想知道他的藏身之所恐怕难上加难,或是再也不能够了。

年春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想要去接近他的所有冲动,只是远远地思念着他,牵挂着他。

每每一进家门,无限的忧伤就涌上心头。家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他的味道,恍惚间,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浓浓的香烟味儿。

年春抚摸着茶几上空空的烟灰缸,那是她亲自为他购买的。这个嗜烟如命的烟鬼,如今是不是能按时抽上烟,解上烟瘾?要是自己能亲自为他买烟,为他洗衣做饭该多好啊。

抚摸着他的公文包,万般思念啃噬着年春的心,她不禁黯然神伤,留下了悲戚的眼泪。

她打开他的公文包,一一拿出里面的会议记录本,文件,笔……每一样东西上面都残留着香烟的味道。

最后,从里面掏出半包压扁的香烟,还有一个打火机。把烟盒拿到鼻子下面深深一闻,分明是他的味道!

年春把烟放到茶几上,现在是晚饭时间,但是她没有任何胃口,也懒得做饭。

她取了一件薄被毯,斜倚在沙发上,把茶几上的烟盒拿在手里把玩着,时不时深深嗅一下,仿若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以前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这样躺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年春抽出一支香烟,笨拙地含在嘴角,点了火猛吸了一口,一股辛辣的浓烟直接呛入气管,害得年春咳了好一阵,喉头又苦又辣,难受至极。

想不到这么难以下咽的味道,有些人却把它当作生命的源泉一般,一刻也离不了,真是令人费解。

夜来寂静,年春还在客厅到阳台之间来回踱着,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无法正常安寝了。

要么吃安眠药,要么宿醉,不然会整夜无眠,无法正常上班生活,她的生物钟全乱了。

每夜在黑灯瞎火的阳台上偷窥着小区大门口,保安室里微弱的灯光,那里有她的殷殷期盼,有她的执念。

她执着地守候着那个出入口,总觉得那个身影会出现在那里,像往常一样从那里进来,回到他们的家,回到她身边。

虽然失望像这无边的暗夜一样,成了她生活的底色,但她依然执拗地坚持,怀着希望站成一道望夫的影子。

饶是这样,夜里不管有多么低迷,第二天还得把自己支棱成一个正常人,做着正常的事儿,应付各种必须应付的人和事,不动神色地把一个破碎的自己掩藏在面具下。还得不停地给自己加油打气,找各种理由安慰自己。

他在,她知道他就在附近,虽似乎过得并不好,但是至少目前他是安全的,这就足够了。自己该干嘛干嘛吧。

只是长久的压抑之下往往会让人心力不支,有时候很想找人倾诉,宣泄一下心中郁烦。

但是,偏偏她唯一能找的两个人都自顾不暇,甚至处境比她还糟糕。到头来,自己不得不收拾起自己的不堪,去适时地给予她们援手。

好在安宁的事已经一步步朝着可控的方向解决了,从离婚到生下宝宝,一路都还算顺利。

反正少华的事令她无能为力,不让她插手,那么只好暂时放一边。于是她就尽心尽力的为安宁争取了一个相对好一点的结局。

在年春的帮助下,安宁母子出院回到出租屋里,她还帮安宁联系了保姆,伺候月子,照顾孩子,一切妥当,没得说的。

灵生,唉,一想到灵生,年春心里一块沉甸甸的浮木,又沉,又漂浮。

生活太爱捉弄人了,明明看到了一片光明坦途,以为从此苦尽甘来,可一夕之间,风雨来袭,生死离别就在眼前。

这两天,高星处在弥留之际,看到灵生整日以泪洗面,憔悴变形,自己却爱莫能助,只能陪着她默默流泪。

年春的泪,既为灵生而流,也为自己而流。

灵生和高星已然这般光景了,自己和少华呢?将来又是怎样的光景?解决不了的问题,看不见的前路茫茫。上苍又会降临怎样的运势在他们的头上呢?没有底,心里没有一丝的底数,只得等待命运的审判。

世事无常,人生无常,生命无常,一切都充满了无常的宿命。

人类的一切努力都是微不足道的,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掌控一切的原来是冥冥之中的一股神秘而邪恶的力量,它太强大,人类根本奈何不得它,只得乖乖听天由命。

只不过是因为不甘心,因为求生的欲望,所以徒劳地扑腾罢了。

谁又何曾摆脱得了上苍的拿捏?幸与不幸皆是天注定。只不过有人做了宠儿,有人沦为弃婴罢了。

这一天,少华像往常一样等到来康养的老人们都用完餐,他掐着时间节点,从楼上的寝室里溜下来到一楼大厅的食堂用餐。

他总是避开高潮,最后一个来用餐。食堂师傅问他怎么不按时来用餐,他掩饰说自己在忙工作。

食堂的隔壁就是便利店,这会子,便利店里正在进货,门口一辆中型货车正在卸货,几个服务员忙碌着搬运、摆货。

少华只觉得隔壁的声音特别吵嚷,眼角余光处人影绰约。他不敢抬头,生怕被不速之客盯上,只得低头速速扒拉完一盒饭,然后匆匆上楼了。

然就在少华上楼的时候,那个跟车的搬运工正死死盯着楼梯间少华的侧面看,目不转睛,一脸不可思议。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少华倚在床头看电视,他手里拿着遥控器,随意调换着频道。没有特别爱看的,孤单和无聊让他对眼前所有的事物都处于麻木状态。

无聊的房间,无聊的床,无聊的地板,无聊的墙,电视可以变幻无穷,但也激不起他任何的感官。他机械地跳着台,手都酸了,还在跳来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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