鳯来仪

逼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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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炎赫,司锦宫门户洞开,暑气蒸腾而入。

臧朵跪侍于容雅身侧,执一柄户扇,正为她轻挥生风,拂去些许燥热。

容雅指尖捻开汪瓒递来的信函,内里竟是淳锘以宝马换取乾国铁器的实证——字条上写着“愿以宝马换铁,永结同好。”十字乃淳锘亲笔所书,落款处的私印清晰可辨。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经凡手书的密信,字迹遒劲,字里行间皆是恳切,

“永昌公主亲启:

自殿下启轫赴匈奴,关山迢递,音问难通。然兴朝自缙绅以降,黔首之上,靡不轸念殿下之安危。未知殿下于匈奴一载,体祉宁泰否?

曩昔,臣以兴朝之臣,蒙陛下指名,以太医之身留侍匈奴。臣尝语殿下,兴朝雄盛,若匈奴敢有犯殿下毫厘之举,其太平之日,将自此而终矣。

今者,臣虽离匈奴,然犹为兴朝一统之业,劬劳奔走,未敢或懈。殿下,臣素重然诺,故请殿下宽心,但俟匈奴倾覆,陛下必迎殿下归乡。

昔解忧公主和亲乌孙,晚岁功成名就,荣归桑梓,尽享恩宠。今殿下襄助于臣,搅乱匈奴之枢机,致其土崩瓦解。此等勋业,定能彪炳汗青。陛下感怀殿下之德,殿下无须待至垂暮,陛下亦会遣使迎归,使殿下荣显加身,富贵盈门。

殿下,臣所呈之书,乃淳锘以马易铁、资敌之确证。如何措置,悉听殿下裁夺。

末了,臣祈愿殿下凤体康泰,福履绥和,一生无疴无灾,百事顺遂。

臣经凡顿首再拜。”

容雅阅毕,轻喟一声,唇边浮起一抹苦涩,“永昌公主。”容雅不禁感慨,“我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容雅恍惚忆起昔日在兴朝宫中度日时,虽需时时周旋于权宦之间,步步为营,可兴朝毕竟是故土,纵有风波,亦能寻得一丝心安。而今身处匈奴这荒寒异域,举目无亲,此地既是囹圄,困其身形;亦是炼狱,磨其心神,日夜难安。

敛回思绪,容雅将淳锘通敌的实证妥帖收好,再将经凡的信函细细折起,递予身旁的臧朵,语气果决,“烧了!再想办法给经凡送一封信,告诉他我需要兵权,埋伏在桓州。这是他给我的诚意。”

臧朵虽不解其中深意,却不敢多问,当即放下户扇,双手接信,恭声应道:“奴婢遵旨。”

言罢,躬身起身,悄然退去。

桓州城外,暑气还没散,汪瓒头戴斗笠、身穿粗布短褐,骑着一匹乌骓黑马,在坑洼蜿蜒的乡道上飞快奔驰。

这回他顺利将密信交到容雅手中,全程未露半点行迹,任务圆满完成。

他正打算掉头返回龙城,向经凡复命交差,可还没等拉缰放慢速度,胯下的马突然前蹄一滑——脚下的地面猛地往下一沉,一个深不见底的土坑瞬间显现!

汪瓒毫无防备,连人带马一同摔进了坑里。

危急关头,汪瓒反应极快,腰身一拧就想施展轻功跳出来,哪想到头顶突然铺下来一张黑网,跟遮天的幕布似的压过来。

这网是粗麻绳绞编的,普通人、野兽肯定挣脱不开,但困不住内力深厚的汪瓒。

他刚凝神聚气,准备出掌震破网,远处一道裹着雄厚内力的劲风已经冲了过来,势如奔雷掣电,卷着尘土直扑他的胸膛!

这一掌力道雄浑得像怒涛翻涌,深不可测。

汪瓒躲不开,结结实实被掌风打在前胸,瞬间心口疼得像被绞住,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喉咙里一阵发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没力气地又砸回坑底。

尘土漫天飞扬,落得他满身满脸,这会儿的汪瓒狼狈到了极点,五官因为剧痛扭成一团,眼眶红得似乎要渗血,连喘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艰难地抬起头,就见韩蕴背着手站在坑边,衣角随风飘动,脸色冷得吓人。

原来韩蕴从汪瓒进城就盯上他了,为了不打扰百姓,特意等到郊外才动手。

见汪瓒躺在坑里没了还手的力气,韩蕴声音冷得像铁,下令道:“把他绑了,带回营里严加审问,不许出岔子!”

旁边两个士兵齐声答应,躬身行了礼就上前拖人,韩蕴转身一甩袖子离去,背影干脆决绝。

望着那远去的身影,汪瓒惨然一笑,心里已经清楚,今天,就是他为呼延绍尽忠的时候了。

古话说,将为君死,死得其所。

汪瓒本来就不怕死,这回落进圈套,知道回不去乾国了,心里却一点都不后悔。

感君恩重许君命,太山一掷轻鸿毛,这份忠心,足够慰藉一生了。

欧阳府侧室,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郏冰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满脸惊恐地仰望着面前执剑而立的欧阳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濒死的哀求。

欧阳离垂眸睨她,目光冷冽如霜,仿佛在看一件污秽不堪的物件,多瞧一眼都觉玷辱了视线。

“阿离!阿离我错了!求你饶我一命!”郏冰膝行两步,泪水混着冷汗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该对你下蛊,不该私藏凤符,我真的知错了,你别杀我好不好?”

欧阳离面色漠然,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她像困兽般在地上徒劳挣扎,眼底翻涌的阴鸷与杀气,让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今日他断无宽恕之理——她下蛊害他,盗走凤符踪迹全无,更甚者,是玷污了他不容侵犯的底线,桩桩件件,都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见欧阳离提剑步步逼近,剑身寒芒在烛火下闪得人睁不开眼,郏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欧阳离已然知晓生死蛊的秘密,此刻再做反抗,不过是自寻死路。

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缩,指尖抠得地面发白,心跳如擂鼓,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她退无可退之际,欧阳离手腕一扬,剑光疾闪如电。

只听“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郏冰的人头应声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双目圆睁,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滚烫的鲜血溅满了银白的剑身,也溅了欧阳离满身,那刺目的殷红,在他玄色衣袍上晕染开来,宛如暗夜里绽放的修罗之花。

谷府外墙根下,虞暥负手而立,身影隐在斑驳树影里。

他已在此蛰伏五日,只为等候安兰秋。

此人隔三差五便会来谷府一趟,每次都稍作停留便匆匆离去。

终于,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安兰秋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驶来。虞暥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快步冲出,拦在马车前。

驾车的小厮猛地勒住缰绳,马车骤然停稳,他探身怒喝,“放肆!君后的马车也敢拦,嫌命长了?”

虞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坚定,“草民参见君后,草民奉家姐之命,有请君后移步探花楼一叙。”

车厢内传来安兰秋平和无波的声音,“你家姐姐是何人?”

“浮生。”虞暥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补充道,“君后可知,家姐擅使蛊术?话已带到,草民告退。”话音落,他转身便走,不给人追问的余地。

马车里的安兰秋闻言一怔,片刻后沉声,“掉头,去探花楼。”

“是!”小厮恭敬应下,调转马头,扬鞭催马,马车朝着探花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探花楼内人声鼎沸,往来食客与伶人穿梭不息,一派热闹景象。

楼下宽阔的戏台子上,一名戏子身着艳丽戏服,面敷精致油彩,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举手投足间风情流转,引得台下观众阵阵喝彩,个个听得神魂颠倒。

二楼雅间内,白清兰盘腿坐在蒲团上,凝神听戏。陌风跪侍在侧,悉心服侍,时而为她斟茶,时而递上几块精致糕点。

正听到兴头上,雅间门被轻轻推开,安兰秋走了进来。白清兰并未起身行礼,只抬眸一笑,“君后来了?坐。”

安兰秋见她一心扑在戏文上,也不客套,在一旁蒲团坐下,开门见山,“你特意让人引我来,到底有何用意?”

白清兰轻笑一声,目光从戏台收回,落在他身上,“君后不仅给陛下下了蛊,就连景王苏江酒,也没逃过你的算计吧?”

安兰秋脸色微沉,语气冷了几分,“你既已知晓,不妨直说,你想要什么?”

白清兰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也擅蛊。若是我去对陛下说,景王也中了蛊,且唯有我能解,君后猜猜,你的复仇大计,还能成吗?”

这话戳中了安兰秋的要害,苏江月最是疼爱苏江酒,若苏江酒有半点闪失,他别说复仇,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安兰秋冷哼一声,强自镇定,“苏江月中的是生死蛊,我若不松口,你解不开。”

“是吗?”白清兰反问,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若我点了你穴道,让你口不能言、动弹不得,再强行取蛊,不知能不能解?”

这句话让安兰秋哑口无言,他强压怒火,“你到底要怎样?”

白清兰转头看他,笑得天真烂漫,眼底却藏着算计,“陛下被你控蛊,神智不清,取她手中的凤头不难。”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凤尾令牌,轻轻放在桌上,“这凤尾是郏冰所赠,你拿着它,再取来凤头,两日之内,调一百万兵力给我。”

她起身,陌风连忙上前搀扶。白清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兰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记住,只有两天。两日之内办不到,我就去给陛下和景王解蛊。”

言罢,她转身离去,陌风紧随其后,留下安兰秋一人在雅间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翌日午时,长春宫的庭院里,池塘边的荷蕊在烈阳下灼灼生辉,惠风徐来,瓣影轻飏。

院中一株蓊郁参天的古木遮蔽了酷暑,阿狸身着一袭蝉翼纱衣,正踞坐于树荫下纳凉。

不多时,荷香敛衽缓步而来,行至阿狸面前躬身一礼,声线沉稳,“娘娘,事情查清楚了。那德业,正是傅德恩。他当年为寻娘娘踪迹才设法入宫,只是如今,已沦为阉宦之身。”

阿狸闻言,指尖微微一颤,心底翻涌起难言的愧怍,她垂眸喃喃,语气里满是怅然,“原来,当真是他。”

昔日阿狸耽于浮名虚利,懵然不识真心之重;如今身陷后宫,见惯了钩心斗角,饱尝了周铮的薄情寡义,才幡然醒悟,世间至珍,莫过于一份赤诚真心。

阿狸幽幽轻叹,身躯缓缓倚入摇椅,伴着树影婆娑,渐渐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里,她与傅德恩并辔驰骋在无垠草原,清风拂过鬓边;梦里,他们虽家道清贫、粗衣淡食,傅德恩却总把世间所有暖意都捧到她面前。那时的安稳喜乐,原是她此生再也寻不回的光景。

只怪当年自己欲壑难填,汲汲于富贵荣华与权势尊荣,才一步步踏入这深宫泥沼,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如今的她,心机深沉,双手早已沾染血腥。可她深知,后宫之中弱肉强食乃是常态,若不步步为营,稍有松懈,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满身的算计,不过是逼仄绝境中的自保之策。

睡梦中,阿狸眉心紧蹙,过往的悔恨如潮水般将她裹挟,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衣襟。

夜阑人静,兖州城外蝉鸣聒耳,织就一片沉郁的夜色。

茂密的林间,一道身着黑衣斗篷的身影静立如松,正是安兰秋。

待苏江月沉沉睡去,他怀揣凤头、凤尾两块凤符悄然离宫,赴这场与白清兰的密约。

此前与白清兰的交易,他早已深思熟虑后应允。

因为他明白若不应承,白清兰定会为苏江月解蛊。届时苏江月知晓实情,非但昔日情意烟消云散,更会索他性命,自己筹谋多年的复仇大计也将功败垂成。

所以,倒不如顺水推舟,借白清兰之手覆灭燕国,待大仇得报,再携苏江月远遁尘嚣,寻一处无人相识之地,重启新生。

夜风习习,皓月高悬。

远处,虞珺卿手提一盏孤灯缓步而来,身影在月色下忽明忽暗,宛若夜游的孤魂。

这几日,安兰秋每到深夜哄睡苏江月后,便持凤符在亥时将至之际,分批调遣禁军换装布衣,随自己出宫,命他们听从禁军首领武隆号令,驻扎城外。

选在此时,皆因亥时宵禁,而在夜晚,夜色深沉、街巷空寂,加之凤符在手无人敢拦,此事便会做得滴水不漏,无人察觉。

至于宫中知晓内情的宫娥太监,早已被他斩草除根、灭口绝患,就连曾伺候过凌曦的阿玖,也未能幸免于难。

而苏江月,在蛊虫侵蚀下早已神志昏聩、健忘易怒,性情乖戾无常,动辄便欲取人性命。

朝堂之上,大臣们早已噤若寒蝉,无人敢直言进谏,唯有曲意逢迎,只求自保。

安兰秋抬眸瞥向虞珺卿,语气冷冽如冰,“你家姐姐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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