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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七文几乎是拖曳着挪回暖阁,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又被浸入冰海。皇甫龙书房里那番看似平静的交锋,耗尽了我勉强提起的最后一丝心力。霍晓晓那“油尽灯枯”的诊断,不仅仅是一句判词,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体内所有被强行压制的痛苦闸门。
我一踏入暖阁,勉强支撑的意志便彻底崩断。我再也压制不住喉咙里翻涌的血气,猛地推开七文,踉跄扑到榻边,对着早就备好的铜盆剧烈地呛咳呕吐起来。吐出来的不只是暗红发黑的血块,还有混合着药汁和胆汁的污浊液体,灼烧着食道,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少主!”七文魂飞魄散,想上前却被我抬手死死挡住。我撑着盆沿,肩膀剧烈耸动,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干呕带来的全身痉挛和眼前阵阵发黑。
七文强行将皇甫夜扶到榻上躺下,用温热的湿巾擦拭她嘴角和下巴的污迹,动作快而轻柔,指尖却在微微颤抖。他迅速取出霍晓晓给的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喂皇甫夜服下。
药丸带着清苦的草木气息,入喉后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缓慢渗入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暂时抚平了噬心蛊最激烈的躁动和脏腑间刀割般的绞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空虚感,却并未减轻多少。
我瘫在榻上,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中飘荡,却又被身体各处传来的、钝刀割肉般的持续痛楚牢牢锚定,无法彻底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也许更久。暖阁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七文一直守在榻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偶尔为皇甫夜拉一下滑落的被角时,才会动一下。
“七文……大哥……”我终于积攒起一点开口的气力,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属下在。”他立刻俯身靠近。
“外面……有什么动静?”我闭着眼问,每一个字都耗费极大精力。
七文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紧绷:“老爷书房那边,金晨管家出来后,立刻调走了两名影龙卫的小队长,行色匆匆。半个时辰前,内库方向加强了守卫,领队的是老爷的绝对心腹。另外……我们的人从金国分支那边隐约听到风声,说是老爷似乎在暗中清查所有能接触到‘秘宝’相关记载的人员,尤其是近几个月有过异常举动或与海外分支往来密切的。”
果然开始了。皇甫龙的动作很快,而且直指核心——内库和接触过秘密的人。“遗书”里关于“秘宝”的“担忧”和“推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信度,也足以让他掀起一场内部的清洗风暴。金国分支首当其冲,但其他有嫌疑的、或仅仅是被怀疑的,恐怕也难以幸免。
“夫人那边呢?”我问。
“云深管家从T国发回了加密消息,内容不详,但少夫人接到后,立刻召见了幻影内部负责情报和行动的三个首领,密谈至今未散。暖阁这边……少夫人没有派人来,但影龙卫的巡逻轨迹,有细微调整,似乎在监视,又似乎在保护,难以分辨。”七文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皇甫少爷的人,在T国与那个第三方竞标者的一个中层代表,‘偶遇’了一次,双方似乎发生了短暂的、不愉快的接触。我们的人离得远,看不清具体,但气氛很僵。”
皇甫少冰果然忍不住插手了。他试图直接接触第三方,是为了雪玉,还是想替飞姐探路?或者两者皆有?无论哪种,都意味着T国港口的局势更加复杂微妙,飞姐、皇甫龙、皇甫少冰、神秘第三方,几方势力开始正面或侧面的碰撞。
“霍谷主……”我想起那双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离开书房后,去了哪里?”
“直接回了为她准备的客院,未曾与其他人接触。不过……”七文犹豫了一下,“金晨管家亲自送了些古籍和药材过去,说是老爷吩咐,供霍谷主参考。”
参考?参考什么?是我的病情,还是“遗书”里涉及医药隐秘的部分?或者两者都有?霍晓晓的态度至关重要,她若站在皇甫龙一边,深入剖析“遗书”,我的风险会大增;她若保持中立,甚至因为某些原因而有所保留,对我则更有利。
“让我们的人……离霍谷主远一点,”我缓了口气,慢慢说道,“不要有任何试探……祖父和主子,此刻必然都盯着她。”
“是。”
我又歇了片刻,积蓄着越来越稀薄的气力。“那份‘遗书’……祖父想必已经让人临摹或拍照,送给主子了吧?”
“必然如此。”七文肯定道,“按照老爷的习惯,如此敏感之物,他绝不会让少夫人完全蒙在鼓里,尤其是在少夫人已经有所动作的情况下。送过去,既是告知,也是……试探少夫人的反应。”
飞姐看到那份东西,会是什么反应?震怒?怀疑?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会相信那是一个垂死的继承人神志不清时的胡言乱语,还是会从中嗅到更深层的阴谋和指向?她会不会因此,对金国分支,甚至对皇甫龙,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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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在飞姐眼中,写下这些东西,是纯粹的濒死癫狂,还是……某种绝望下的指控或提醒?
无论她怎么想,我和她之间那层早已布满裂痕的、名为“母女”的薄冰,经此一事,恐怕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我与她只有安分守己的服从。
这样也好。
“大哥,”我再次开口,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让我们散布出去的消息……再添一把火。就说……有人怀疑,长房真正的血脉信物,或许并未完全遗失,可能流落海外,与某些古老家族或组织的信物混杂……而这次T国港口项目涉及的某件历史标的物,或许……是关键。”
我要把“长房血脉”、“秘宝”、“海外分支”、“T国港口”、“神秘第三方”这几条线,更紧地缠绕在一起!让所有有心人都去猜,去查,去争夺!把水彻底搅成噬人的漩涡!
七文倒吸一口凉气:“少主,这……这指向太明显了!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睁开眼,目光在昏暗光线下冰冷如刃,“我要的就是明显。越明显,怀疑的人越多,动作越大,破绽……才会越多。” 我咳嗽了两声,咽下喉间的腥甜,“去做。用最不可靠、最容易被截获的渠道去散。要让所有人都‘意外’地听到这个‘传闻’。”
“属下……遵命。”七文不再犹豫,他知道,少主已经彻底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只能向前,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转身去安排。暖阁里又只剩下我一人,和无处不在的痛楚、寒冷。
我缓缓移动冰凉的手指,摸索到腰间那枚龙凤玉佩,紧紧攥住。白玉温润的质地此刻也染上了我掌心的冷汗和低温,触感一片滑腻的冰冷。
棋子已经布下,网已经张开。
接下来,就是等待猎物挣扎、反扑,等待他们彼此撕咬,等待那最终……图穷匕见的时刻。
霍晓晓的药力还在缓缓发挥着作用,带来一种虚假的平静。但我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猛烈的风暴在酝酿。
我闭上眼,在无尽的寒冷和痛楚中,静静等待着。
等待我的终局,或者……所有人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