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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那座异能监狱,积水已经尽数退去,金属材质的地板和墙壁上还略微残留着些许水渍,刚刚通过一阵的暖气已将大部分积水迅速蒸干了。
熟悉的监狱,构造却略有不同。天花板上垂下的镣铐消失了,地面却凸起了两排高低不同的立方体,正好能让两个站着嫌累的人稍作休息。
——实在是等得无聊,凡尔纳用异能力改变了监狱的构造,制造了这一套简洁的桌椅,方便他使用电脑继续浏览那个信息量巨大的论坛;
而在他身边,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略微收敛着肢体在金属长椅上假寐,微微泛金的棕色长卷发顺着躺姿垂至地面。他的一只手臂掩在眉眼之上,想来是为挡住天花板射下的强光。
即使此时让格列佛的船员们过来,恐怕都要愣上片刻才能辨认出,这位浑身养尊处优气质的先生,就是他们的船长!
为了避免被金银岛主认出来,乔纳森·斯威夫特脱下了标志性的三角帽,去掉了八字胡,又将外套连同一切船上使用的小物解下了,上身只穿着一件细亚麻衬衫,搭配他的长卷发和本就苍白的皮肤,一瞧便是接受过精英教育的富贵闲人。
说实话,如果那个“岛主”够聪明的话,一眼就能在这两个松弛过度的家伙身上发现一堆破绽......独自待在监控室的叶芝瞟了一眼屏幕,忍不住腹诽。
但他也并没有出声阻止的意思,或许是因为“岛主”在他眼里并非那种神经敏锐的形象,又或许是因为,他心下正有其他计较,并没有一门心思地扑在对付金银岛主的事上面。
金银岛主大概率会通过真名契约的手段直接传送到雇主附近,把人带回他的那座航行岛上,这一点不难推测。
那大约是一种建立在契约法则之上的超远距离传送异能,极有可能没有发动时间的缓冲和可追踪的空间。至少,他们三个没人有留住这类异能者的把握。
经过一番商量,三人最终决定,直接通过异能监狱限制敌人是唯一可行的手段:
由船长先生陪着凡尔纳待在监狱里,而叶芝则在监控室等待那个开启异能控制开关的时机。
对于凡尔纳而言,这是个有些风险的决定。但他还是选择相信,stone这两位高贵体面的阁下不会放弃作为最重要同伴的彼此。
而在两位暂时的盟友之间要选择谁待在自己身边?这个答案就更加容易了。
且别提他内心本就更信任格列佛,单说这位船长先生的异能力,在此时基本就没有什么实质的攻击和逃跑效果,自己可以轻松压制他;
而另一位拥有时间异能、虚化能力和其他莫名其妙的异能物品的阁下,无疑是无法令人放心的。——叶芝先生完全拥有出其不意的出逃能力,以及里应外合对他反水的机会,他必须杜绝这种可能性。
至于他们提议的其他针对“岛主”的办法,譬如把岛上某位空间系超越者找来当外援这种馊主意,自然更是被凡尔纳坚决否定了。——发展成1v3的话,即使这是自己的地盘,也会变成绝对的劣势吧。
于是,此刻的监狱里,又一次挨着待在一起的二人正和谐地各自静好,独留监控室里的叶芝一人愁眉不展——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局外人”总会找到这里,到时,也不知又会怎样生变......
经过格列佛的亲切指导,凡尔纳正在自由地阅读论坛上的一切讯息。
从“局外人”的帖子开始,蔓延到聊天记录的各种细节,并渐渐忍不住兼顾其他人发表的各种作品......长篇的只能暂时先放过,短篇和诗歌则另当别论。
不过片刻,他便有些沉浸其中,几乎快忘记了原先一直维持着的高度警惕。
“格列佛先生......您看过Utopia上所有这些作品了吗?”刚看完《厄舍府的倒塌》和《金甲虫》的棕发青年情不自禁地出声问道。
他盯着眼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神情略有些怔愣,像是犹陷在刚刚阅读时的悬疑氛围里。
“这位坡先生的作品如此自成一体,完全就给人一种难以超越的感觉......但是,在那个异能力就是文学作品的逻辑之下,他竟然不是超越者......这真的合理吗?”
“哦?你竟是更偏好他吗?”好不容易放松神经又因无所事事而感到倦怠的斯威夫特闻言来了兴趣,
“我倒是更喜欢《白鲸》一些。说实话,Utopia上能使我共鸣的小说,唯有《死魂灵》和《白鲸》罢了。”
“坡的作品在我看来都太私人了,而在下大约正巧和那位先生脾性有差,因此看完只觉得精巧,并没有太大感触......”
“我倒是更想为组合的那位前团长赫尔曼·梅尔维尔先生打抱不平!《白鲸》绝对是冒险类小说中的史诗级作品,这本书合该是超越者级别的异能力!”
他这话说得亦是有些愈渐慷慨激昂,因为他忍不住想到自身:
正如凡尔纳感到爱伦·坡的作品难以超越一样,他阅读《白鲸》时也有类似的感觉——难以想象《格列佛游记》会比《白鲸》更好,后者的哲学深度简直难以匹敌!
而他实际并不匮乏的教育也让他能够感知到,或者说,仅从书名便可以判断了......《格列佛游记》这名字,一看就像是年代较早的、有限视角下的传统叙事小说。
这类游记文学,当真会出现多么深刻的思想厚度和人文影响力吗?如果有,恐怕也只是在启蒙教育上有些贡献吧......
想到这里,斯威夫特有些走神。
尽管他平素自认算不上多么痴迷那些据说来自平行世界的异能力文学,但,“局外人”已经成了stone事实上的盟友啊......
这一刻,他终于恍恍惚惚地升起了期待:似乎......真的有机会看到《格列佛游记》的文字了......
正如以往的大多数“文豪”一样,“才不配位”、“名不副实”的忐忑难以避免地盛大降临了;
他现在便十分具象而抽象地开始担忧起来:《格列佛游记》......应当不是那种腐朽棺材里的破烂老古董吧?
——若是除了历史加之其身的价值和光环,本身并无惊才绝艳的“匠人技艺”和经久不衰的文化艺术之美,那可就未免......太过虚有其表了......
凡尔纳却并未注意到格列佛先生此时的分心,他还当对方也和自己一样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致:
“尽管我还没来得及看《白鲸》,不能直接在梅尔维尔与坡之间做评判选择,但是,我想我和这位坡先生也并非一类人,却仍觉得他写得好极了!”
像是精神终于复苏般,他语带兴奋地组织着语言,“他的文字就像是幻想和理性的完美交融!看完之后,不禁令我相信了......”
斯威夫特略微回神,不确定地接了一嘴:“......相信什么?”
“相信......平行世界的我也是一名作家。”
凡尔纳缓缓回道,
“我想。我现在有些明白大家对这个论坛的看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