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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圆月高悬，忽浓忽淡的水汽从河道里飘散开来。
观门前的两串白事灯笼由下往上浸染成刺目的红。
一位鬓边簪花的白衣书生负笈赶路，披着刺骨寒霜，敲响了红梅观的门。
“小生乃西蜀王家的公子，赴京赶考途经此地，恰逢寒降，请问观中道人可否赠我一杯热茶避避寒气？”
一语完毕，无人回应。
观里熄了灯，只有少数杜府家丁在巡夜，听见门口动静，皆是一惊，旁若无人的回到了房中。
栯梦渺举着烛台凑近栀禾，笑容诡谲：“瞧，说曹操曹操到。”
栀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想到自己与傩神的距离只有一门之隔，便抑制不住的手抖，心脏砰砰乱跳。
栯梦渺把栀禾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问道：“害怕？”
栀禾摇头：“不，我有点兴奋！”
栯梦渺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睛，点头，摆出一个OK的手势。
月黑风高夜，就在书生第三遍喊话结束后，沉重的黑色观门终于从内打开了一条巴掌大的缝隙。
看不见人，只有一口井。
栀禾躲在门后，掩面哭泣：“又来一个书呆子，当我的红梅观是你们文人骨的客栈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个两个都是不负责任的家伙！”
书生不问缘由，谈笑自洽：“姐姐莫要伤心，小生就想讨杯水暖身，若姐姐不嫌弃，我愿报姐姐的杯水之恩，为姐姐排忧解难。”
栀禾表面是三十多岁的道姑，但实际灵魂才二十三，面对书生清亮低醇的嗓音，恰到好处的花言巧语，不由红了耳根。
她脑补能力极佳，没有演技全是感情地憋笑道：“既是如此，便进来吧，不过......要喝水你得自己打。”
“多谢姐姐款待。”
书生推开门，朝里走了几步，淡出黑暗的粉面桃花模样在月华下仿若璞玉成精，无人能及的帅。
颀长的身形，清瘦单薄的体格，加之微微敞开的衣衫领口，简直就是专门祸害小姑娘的妖孽！
栯梦渺吐槽归吐槽，该干的活一点没落下。
栀禾也非常有耐心，始终没有转身，与背后的青年保持着五米左右的安全间隔。
“对了，小生还不知姐姐名讳，姐姐如何称呼？”
书生停在原地，解下背篓，用着暧昧旖旎的气声说道：“姐姐不如回头看看我，或许我比那负心汉更能讨姐姐欢心呢？”
“我看未必！”
栯梦渺踩着戏曲里常见的鬼步，整个人悄无声息地飘在书生后头。
她找准时机，按住书生肩膀，见他诧异回眸时，一拳痛击对方面门，没有丝毫心慈手软。
栀禾见状拉起地上的麻绳，配合栯梦渺的下一次肘击，把人成功绊进井中。
“嘶......”听着重物砸落的声音，栀禾倒吸一口凉气，善意发问：“咱们会不会下手太狠了？”
“怕什么，那家伙是神，千刀万剐都死不了，而且极擅长玩弄人心，要计谋有计谋，要手段有手段，我们为了修正主线先下手为强，不过分。”
栯梦渺提起公鸡血，瞅准位置，往里一阵倒腾，末了连桶都不要了，顺势抛进井里：“裴兰因若用真面目见我们，必定会戴着一副单边面具，现在跟我们打照面的只是个傀儡，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能和裴兰因共感，没别的用处，啧，看见没，恶人还需恶人磨。”
意外掉入井里的书生气得脸色铁青，但他仍旧夹着甜腻的嗓音，朝上面的道姑呼喊。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小生真的不是......”
话还没说完，瓢泼而来的腥臭液体将他里里外外浇了个彻底。
然后是木桶。
费力躲开又一道天雷劈下，将整口井都炸成了废墟。
灰飞烟灭，死不瞑目......
栯梦渺看着手里的符纸，满是惊喜赞叹：“不错不错，打小鬼还得是引雷符，这样的好东西存货多吗？”
栀禾挠了挠头：“就剩五张。”
“够了，只要我们今夜能阻止裴兰因夺取丽娘魂魄，往后应该没有太大问题，”栯梦渺抽走两张说道：“另外的就等景扶苏来了大家留着保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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