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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玺十五年春。新年伊始,槿国还留有新年余庆。
新的一年里,最让槿国人关心的有两件事情。一是北漓来的质子——宣阳王元祁不日就将抵达槿国都城,现天下三分已久,中原天下以槿国、大觐、北漓三国最为强盛,谁都知道天下分久必合的道理,这时候北漓皇帝将手掌北漓铁骑军的宣阳王送入槿国为质,以表与槿国修好的诚意,槿国人民对这位宣阳王的到来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另一件事就是永世公主萧允宸的芳辰即将到来,永世公主乃是皇上登基元年出生的孩子,加之其为皇上最钟爱的皇后所出,公主出生后又有太后娘娘亲自教导,尊贵无极。过了今年的生辰,永世公主便及笄了。此前因皇上和太后爱重永世公主,一直舍不得公主出宫,永世公主便一直住在皇宫中。如今公主及笄了,太后有意为公主觅得如意郎君,皇城中的公主府也于两年前便开始动工,年初时就快要落成了,只等公主与未来的驸马成婚以后,便可以住进去了。众人都很好奇究竟谁会得到永世公主的青睐,成为那座气派的公主府的男主人。
宫中。拢芳殿。
永世公主萧允宸与襄王萧明珵前些日子起了争执,夜里辗转难眠吹了凉风便感染了风寒。太后知道后立刻就请了太医,帝后对公主亦十分关切。今晨萧允宸吃了药发了汗,现下还睡着。永世公主一向不喜欢熏香,于是宫人在室内放置了许多瓜果鲜花,殿内炭火充足,伴着瓜果鲜花的自然清香,很是宜人。拢芳殿掌事姑姑蒹葭屏退了宫婢,只留下公主的贴身婢女扶粟扶篱守在外殿,命她二人留心观察着内殿中公主的动静,自己则去了拢芳殿后头的小厨房,亲自督着宫人烹制永世公主的膳食。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翊王萧珩来了拢芳殿,扶粟扶篱要向翊王问安行礼,被萧珩示意噤声。萧珩敛声走进内殿,在萧允宸身边坐下,见萧允宸眉头微皱,察觉到是日头东升,阳光照到了萧允宸的眼睛,于是萧珩抬手为萧允宸遮住照在眼睛上的阳光,萧允宸遂又睡得安稳了些。但见熹微日光照在萧允宸身上,影影绰绰的,碎如残雪,萧允宸本就生的极美,这光衬得她愈发美了。萧珩一时看失了神,没察觉到萧允宸已经醒了。
“皇兄?”萧允宸。
“嗯。”被萧允宸叫了这一声,萧珩方才回过神来。
“皇兄来了多久了,怎么也不叫我?”萧允宸。
“散朝后便来了,见你睡得安稳,就没叫醒你。如今可好些了?”萧珩。
“嗯。”萧允宸。
扶粟扶篱侍候萧允宸梳妆好后,已经到了传午膳的时候,萧允宸便留了萧珩在拢芳殿用午膳。萧允宸这次生病有些严重,总是懒懒的没什么精神,亦没什么胃口,随意的坐在海棠树下的秋千架上。如今仍是春寒料峭时候,海棠未开。萧珩为萧允宸披上披风,站在萧允宸身后,熟稔的为萧允宸推着秋千架。
“今日散朝以后,父皇留了你五皇兄讲话,你五皇兄八成是要挨训了,绯儿,你和五弟究竟是因为什么起了争执,可否与皇兄说?”萧珩温柔的问。
“五皇兄说母后有意将杨尚书家的小姐许给皇兄,但我不想杨小姐做你的王妃。”萧允宸。
“绯儿不喜欢杨小姐吗?”萧珩仍是温柔的问。
“不。杨小姐很好,但我不希望皇兄娶她。”萧允宸。
“好。皇兄答应绯儿,绝对不会娶杨小姐。”萧珩。
“真的?!”萧允宸高兴的转过头看着萧珩,萧珩低头温柔的看着萧允宸,“那皇兄也不要娶别的任何人。”
“听你的。”萧珩。
“都听我的?”萧允宸。
萧珩微笑着点点头。
“永远听我的?”
萧珩微笑着坚定的点头。
萧允宸闻言,多日愁苦的病容才多了几分笑颜。站在远处侍候的扶篱感慨公主貌美真恍若仙人,饶是这样病了多日,如今浅浅一笑,竟然有几分病西施的意味,她和翊王殿下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若是不是二人是兄妹的,怕是都会觉得这是一对般配的璧人吧。
是夜。翊王府。萧珩处理完庶务以后,站在临水的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株未发的海棠,和拢芳殿的那株海棠是同一株上移植而来的。想起今日晌午萧允宸和他说不希望他娶别人的话,他在想,如果他的肩上没有那么重的责任,如果他不曾顶替真正的萧珩,她和自己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可能。
犹记得十年前,他被当成萧珩找回来以后,对宫中的一切都很陌生,对一切都很冷淡。外人都道翊王殿下曾流落民间,受了磋磨,性子冷淡,旁人难以与之亲近。那时候才五岁的萧允宸总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无论他如何冷漠,萧允宸都不曾离开,他也渐渐的被萧允宸打动,对萧允宸关切起来。他在萧允宸身边十年,看着萧允宸从稚嫩的孩童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爱护萧允宸早已成为了他的习惯。
此时此刻,皇宫之中,萧允宸也未就寝,萧允宸吩咐了晚上不用守夜,宫人都自去休息了,只有扶粟放心不下萧允宸,守在外殿。萧允宸站在窗前,抬头仰望着星空。犹记得少时她曾读到的那句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太傅说参星出自西方,而商星出自东方,参星与商星实在难得相见。几日前她与五皇兄争执,就是五皇兄说起母后有意将杨尚书家的小姐许给大皇兄,她下意识的反对,而五皇兄认为杨小姐娴雅贞静,于大皇兄来说是良配。
萧允宸本就聪慧,只是从前年纪尚小,不通人事,这些年随着年纪渐长,她逐渐察觉到自己对大皇兄产生了超脱兄妹的感情。她明白她对皇兄的感情如若叫旁人察觉到了,会成为他人攻讦皇兄和母后的借口,加之心中羞涩,一直深藏自己的感情。有时候她在想要是皇兄不是自己的兄长就好了,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当年是舅舅亲自将皇兄找回来的,敕校司办事绝不会出纰漏。她和皇兄就如同参星与商星实在难得相见,二人此生无缘,思及此莫名伤怀,可是想到萧珩今日承诺绝不会娶旁人,且一生听自己话时,又有些欣慰。萧允宸想皇兄若是一辈子不成婚,那她就一辈子不嫁人,这样就算不能和皇兄在一起,能一直待在皇兄身边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