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向异世尽头

第五章 翻转世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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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我的世界。”

阿醉缓缓睁开眼,周围明晃晃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应,四周有几分凛冽的风刮过,脑中强烈的眩晕感开始慢慢消退,他摇了摇脑袋,这才勉强着睁开一条缝,才刚找好平衡站起来的身体,只看了一眼周围,就不可抑制地栽倒了下去。

整个世界都在缓缓转动着。

整个天地,不是上下之分,而是一种左右相对的形态,左手边的天空在肉眼可见地缓缓转动,右手边一片宽袤的大地则是反方向转着,而阿醉就趴在空中,明明身下也没有什么支撑,却如同平面般有着实感。

地面之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草被,呼啸的风拨动着一层层的草浪,几棵高大粗壮的枯老古树参天拔起,直冲云霄穹顶,天空之上黑白对半,一半亮似白昼,一半暗如墨夜,它们在缓缓地旋转移动,阿醉正处在白昼这一侧,四周虽然酷似白昼,但是冷风凛然,有点滴的雨点落下,每一滴落在阿醉身上,又状若无物地消失不见,像是融为了一体一样。

右边地面之上,一棵参天古树拔地而起,那上面粗壮过人的枯枝歪歪斜斜地延展出去,像一堵墙一样横亘在他眼前。在远处斜上方的其中一根枯枝之上,倒悬着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刚才那刺耳、嚣张、轻蔑的招呼声,似乎就是从他的嘴里冒出,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纯黑的面具,长长的头发倒垂着,衣裤都是黑白各半的颜色,四肢和身体都像是被锁链缠绕住,而锁链的另一头,紧紧缠在了古树的枯枝之上。

“好久不见,和你的再见,让我现在感到十分的,幸福。”倒悬的人嘿嘿地笑着,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他的声音令人听起来有种毛骨悚然的冷意。

“你......是谁......”

阿醉怯怯的,身下空无一物的悬空感令他不敢动弹,尽管有着可以触碰得到的实感,但他的心总是有种在悬起和失重坠落中来回切换的感觉,他只敢眯着眼,露出一条缝隙来观察那个说话的人。

“我是谁?哈哈,我是谁。”倒悬的人忽然有些癫狂地大笑了几声,然后恶狠狠地怒道:“我是你的手足兄弟,我是你的血脉至亲,我们同根同源,同用一个身体,同用一个心脏,你问我是谁,我的好兄弟,你觉得我是谁?你那虚伪的面具甚至要带到这个世界来,你让我恶心,作呕。”

“你看这片冷风呼啸的孤寂世界,长满着毫无意义的杂草,一颗颗种子被种下竟然长成了干枯的大树,阴绵的雨滴一刻都没停过,它滋养不了大地,滋润不了这个世界,只会销魂蚀骨,名为阳光的阴霾将整个世界包裹。你是掌控世界的王,你是主宰这片世界的主,你的每个念头,你的每一次痛苦,我都只能被迫接受,可我一次都得不到你所体会的温暖,一次都感受不到真正的阳光,一次都享受不到一分的幸福,我是谁,我会是谁,我能是谁。”

“你......是我......”阿醉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终于回想起来刚才阿母对他说过的话。

‘你将会自己面对一个陌生的环境,不管它好坏美丑,它都是你的内心。’

“不,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了,我要感谢你,赐予我的第一次幸福,虽然这也是最后一次。”倒悬人冷笑着,伸手往脸旁轻轻拉动,几根细小的锁链显现出来,脸上的黑色面具被拉扯开,掉入无底的空间之中。

他长着一张酷似阿醉的脸庞,红着的眼眶使他看上去像是一头怒狮,癫狂和兴奋毫不掩饰地跃然脸上,他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都和阿醉认知的自己大相径庭,但却又有种本应如此的合适,那眼角处流露出来的疯狂和邪魅,让阿醉看着心慌。

“我们同为天克的命运,注定永远不能合为一体,内外有序,你只不过是运气好,恰巧被默认分配到了外面,外面的世界可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一声清脆的“嘭”,他身上连着枯枝那一头的锁链崩断掉了,与此同时崩散的,还有那棵古树,它如同飞灰般崩解,被凛冽的风吹散,散落在整个世界之中。

“你接受不了自己的内心,你无法允许自己那些肮脏龌龊的念头,那个小女孩,哦,小蒙......”

“够了!”阿醉开口打断了他,脸上带着一抹激动的潮红,“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噢噢,当然了,你自己的事情,这是多美妙的搪塞,这是多愚蠢的遮掩。你能隐瞒任何人,但是你无法欺骗我,无法欺骗你自己的内心,你看,这片歪斜扭曲的天空,又开始下雨了,这么冰冷,冷得让人想死,但是又死不了,只能年年月月日日夜夜地被吊在枯枝之上承受。”

他如履平地地行走在半空之中,脸上始终是一副轻蔑的神态,他一字一句的轻松,都是日积夜累的煎熬和折磨,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流露,这些细小的雨丝本应带给他寒凉彻骨的侵蚀,但他现在不再在乎了。他越靠近,就越感觉得到身体里开始拥有了血液的流动,越感觉得到心脏的跳动,越能品尝到这一份欢愉。

他,很享受现在。

“雨,应该当头淋下,而不是时而从左到右时而从右到左地泼洒,它应当冰冷,甚至可以冷得刺骨,但是不应该销魂蚀骨,不应该带来无边的寂寞。树应当枝繁叶茂,它的枝桠不应该这么干枯脆弱,天空应该明暗有时,而不是明暗同在,阳光之下应该温暖,而不是和黑夜一样冷。”

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只是一个转身,他就出现在了阿醉身旁。冰凉的手掌穿过了阿醉的身体,鲜红的心脏在掌中跳动着,他的表情如痴如醉,在短暂地感受了这份温暖的跃动后,他慢慢地用力,慢慢地用力。

“你看,这就是我们待在这无聊的世界替他承受寂寞的主,脆弱、幼稚,却拥有着这么强的生命力,你我不曾拥有过生命,却比他坚韧、坚强百倍。”他不屑地笑道,用力地将手掌抽了出来,那个支离破碎的心脏被他随手抛下,坠入了无底的深空。

“你看,现在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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