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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甚至产生了一瞬不合时宜的错觉——这座高塔里的时间,似乎和外界并不一致。
“让他过来。”
艾莱桑德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在这里?”
问题刚出口,管家便意识到不妥,立刻闭上了嘴。
艾莱桑德没有回应,他已经转身,慢慢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步伐没有节奏,只是一步步挪动。
他在沙发前停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坐了下去。柔软的靠背承接住身体,却无法阻止那种持续下沉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拉希尔坐在了对面。
“你没死?”
艾莱桑德先开了口,嗓音干涩。话刚出口,他便轻轻摇了下头,嘴角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
“巨龙呢?”
拉希尔的语气很稳,他的目光停在艾莱桑德身上,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混杂着酒气与疲惫的颓败感,依旧清晰可辨。
“你不知道?”
艾莱桑德猛地抬眼。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骤然收紧,震惊几乎写在脸上。
“不知道。”
回答简短而确定。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艾莱桑德站了起来,动作过快,身体晃了一下。他的声音终于失控,像是被压抑许久的裂口骤然崩开。
拉希尔没有起身。
“伊格尼姆斯中途脱离了战斗。”他说,语调平直,“之后的情况,我不清楚。”
荒诞的事实在两人之间展开——
亲身踏入战场的人,对溃败的结局一无所知;而留守高塔、等待捷报的人,却从幸存者的只言片语中,一点点拼凑出了那场崩塌。
“为什么?”
艾莱桑德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起伏。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坐了回去。身体陷进沙发里,背脊贴着靠垫,没有再试图保持姿态,像是已经默认了承托与否都无关紧要。
“城墙上有他的子嗣。”拉希尔说,“他没有继续攻击的理由。”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时没有任何声响。
艾莱桑德停在那里,没有立刻反应。脸上的表情短暂地变动了一下,又很快停住,像是某个念头在半途被截断。
然后,他笑了。
声音起初很低,只是一点从喉间逸出的气息。接着逐渐放大,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却显得空落而不着力。他仰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眼眶发红,却始终没有眨眼。
拉希尔也跟着笑了。
他的笑声更短,也更低,几乎没有扩散开来,很快便收了回去,像是确认了某件早已心知肚明的事。
两种笑声在客厅里短暂地重合,又各自消散。
沉默重新落下。
“所以,”拉希尔再次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一些,“巨龙呢?”
他问得并不急,也不锋利。
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不需要真正的回答。只是必须有人把那句话说出来。
“离开了。”
艾莱桑德的声音很轻,说完便停下,没有再补充。
空气像是被这两个字压住了。
“离开?”
拉希尔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却不像是在质疑,更像是在确认。
“只回来了四只。”艾莱桑德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看着的是某个早已不存在的画面,“他们在这里短暂停留后……便飞向了龙脊山脉。”
莉安德拉以自爆为代价,清空了一片死亡空域,创造出了一个宝贵的、转瞬即逝的窗口,为残存的巨龙撕开了一条生路。莱格尼乌斯载着伊姆瑞克,与八只幸存的火龙一起,如同离弦之箭,穿过白光余波,向着北港的方向,亡命飞去。
然而,即便空域被暂时清空,等待他们的,也并非解脱。
那只是第二关的开始。
三只巨龙在空中被凌空击落,巨大的身躯在失控中翻滚、坠落。
这,还是因为达克乌斯吹响了号角的缘故。
如果那声号角没有响起,早已就位的空中力量会对仅剩的巨龙展开持续不断的追击,直到全部击落,一个不剩为止。
剩余的巨龙虽勉强脱离了主要交战区,却依旧没能逃脱死亡的阴影。有两只在归途中因伤势过重,双翼失衡,最终无声无息地坠落在无人知晓的荒山与密林之中。
最终,真正回到塔尔·萨默桑的,仅有莱格尼乌斯与另外三只火龙。
他们在城中降落,将背上的精灵卸下。
没有咆哮,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望这座燃尽荣耀的城市一眼,便再度振翼,径直向南,飞向了龙脊山脉。
巨龙和精灵们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彻底破裂了。
“四只……”
拉希尔低声呢喃着,像是在确认某个听错的数字。他的表情渐渐凝固,眼神失去焦距,变得呆滞而空白。
就在昨天拂晓,从这座城市起飞的巨龙,可谓遮天蔽日。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壮观景象,至今仍在他的记忆中翻滚不散。
可如今……
他知道卡勒多王国输了,可这样的战损比例,依旧远远超出了他最悲观、最阴暗的想象,夸张到,连愤怒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傲慢毁了我们。”艾莱桑德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而破碎,“你是对的,拉希尔。”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拉希尔缓缓摇了摇头,动作疲惫得像是在挥散一片根本不存在的烟尘,“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艾莱桑德身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昨日脱离战场后,他返回了自己的领地。
最初是愤怒,随后是失望,而当这些情绪冷却下来,剩下的只剩下无法回避的沉思。
可越是深思,越觉不对。
母亲的阴影、派系的牵绊、肩上的责任,如同一道无形却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这艘正在倾斜、正在进水、正在沉没的大船之上。
无论他是否愿意,是否后悔,都无法再轻易脱身。
思索良久之后,他还是决定来塔尔·萨默桑一趟。既是为了亲眼确认这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也想看看艾莱桑德,对未来是否还留下些什么打算。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说实话……”
艾莱桑德终于开口。
声音平稳,没有迟疑,也没有回避,冷静得近乎失去温度。
“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没有补充。
那份坦诚像一把钝刀,缓慢却彻底,切断了所有尚存的幻想与借口,没有给任何余地。
拉希尔没有反应。
他只是看着对方,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
如果位置对调,他也不会知道。
事情已经走到这里,所有能被问出口的问题,其实早就失去了意义。
拉希尔没有再追问,他向后靠去,让身体更深地陷进沙发里,像是顺从重力的牵引,一点点下沉。那姿态近乎逃避,仿佛只要再沉下去一些,就能与身下的织物一同溶解,暂时避开现实压在胸口的重量。
艾莱桑德同样没有动。
两人之间,再没有交流。
客厅里只剩下呼吸声,低而缓慢,与一种无形却厚重的死寂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正在缓慢凝固的东西。
时间失去了明确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拉希尔的意识开始松动,理智逐渐下沉,几乎要被疲惫拖入睡眠边缘时——
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身后传来。
在这片过分安静的空间里,那声音清晰得近乎刺耳。
拉希尔猛地坐直身体,心脏骤然一紧,转头望去。
下一瞬,他的神情凝住了。
伊姆瑞克站在门口。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神空洞而游离,像是还没真正从昏迷中醒来,只是被某种本能牵引着走到了这里。
但他确实站着。
拉希尔怔了片刻。
随后,他的嘴角缓缓牵动,勾出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界定的弧度——介于震惊、荒谬,与一种近乎残忍的庆幸之间。
他呼出一口气,声音很轻。
“你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