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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霜弓着身子，一手扶着墙，吃力的提着装满污水的桶子往洗手间走去。
刚才一个客人跟服务员撞上，一盆火锅底料尽数贡献给了地板，那服务员被那客人扇了一耳光之后就哭哭啼啼的撂挑子。
所以这种苦力活，只能她来。
好不容易把沾染油污的地板清洗干净，还没来得及擦干，两个约莫三岁的孩子就嬉闹着从一间包厢中冲出来。
他们的家长心不在焉的劝阻：“宝宝，要小心点哦。”
这句话带着魔咒，话音未落，跑在前头的那个孩子就重重摔倒在地。
这一下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孩子哭闹，家长追出来叫嚷，领班嘶吼：“白月霜！白月霜！你死哪儿去了！地板为什么不擦干！”
听见领班的声音，白月霜匆匆忙忙从洗手间出来，为了清洁地板而跪得太久导致散乱的头发来不及整理，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一大堆人。
“这地板你擦的？你这个死老婆子，地板都擦不干净！你摔到我家宝宝了！你赔得起吗你！”一个男人凶神恶煞的走过来。
手指都差点指到白月霜的鼻子上。
她仓惶后退两步，嘴唇蠕蠕：“我，我就离开一下。”
“你什么意思？你地板不擦干你离开你还有理？我家宝宝要是有什么事情，你这个死老婆子就等着倾家荡产！”
男人耍了一通威风，转身回去哄他哭得嗷嗷叫的金疙瘩儿子。
领班对着那个男人赔笑，转眼就恶狠狠的走过来，瞪着她。
“白月霜，还不过去给人家道歉，诚心一点，人家让你跪，你就给我跪！”
“什么？”白月霜一脸惊骇的看着她。
“看着我做什么？要不是宋姐说你是她的同乡，你以为我们酒店会接受你这样的老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看着我干嘛，去道歉啊！”领班猩红的嘴巴都要咧到了脑后。
白月霜颤颤巍巍的站在那边，不动。
她家囡囡年初的时候查出来怀了二胎，小两口的工资相形见绌，囡囡跟女婿发愁，犹豫要不要留下那个孩子。
她不想囡囡打掉那个小生命，因此瞒着囡囡找了这么一份工作，想要给囡囡攒点钱。
这还是同村的宋枝花介绍给她的。
一个月二千工资，包吃住。
可是这么几个月下来，她才发现这份工作又辛苦又苛刻。
一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常常累得她直不起腰来。
可是这领班又是个心狠的，客人犯错也不是客人的错，全部拉服务员出来挡枪，就拿今天这事来说，那小孩子乱跑，又怎么能够是她控制得了的？
让她下跪道歉？
哪怕在家里被雷为民打得半死，她也没有想过要下跪求饶，更何况这是在外面，这么多人的面前！
白月霜红着眼睛，不肯动。
“你……”领班气急，伸手就去拉扯她。
僵持不下时，一个穿着订制旗袍的女人，被人前呼后拥的走过来。
“这是怎么了？哎呦，宝宝怎么哭成这样子了？不哭不哭哦，婶婶给你糖糖吃好不好？”
她烫着精致时髦的卷发，头发乌黑发亮，她脸上的皮肤光滑洁净，除了五官略显普通，她浑身上下每一样都不普通。
谁能够看得出来，她比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白月霜只小一岁？
一看见宋枝花，白月霜就惭愧的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扯着灰色制服的下摆。
领班一看见她，立刻谄媚的走过去赔笑。
“宋姐，你可是好几个月没有来了，这边闹腾，让你看笑话了。”
“发生了事情，就想办法解决嘛，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这样好了，今天这个宝宝家那桌，记在我的账上好了吧？这件事情就当没发生过行吧？”
宋枝花戴着钻戒的手在空中点来划去，差点闪瞎那一家人的眼。
听说今天吃饭不要钱，这一对年轻爸妈默契的对视一眼。
“这件事情免单就算了吗？我们家宝宝要是受伤了怎么办？必须赔偿医药费！五万块！”那男人又看向白月霜，眼中闪过狠厉。
“我这可怜的同乡哪里来的五万块哦？这不是为难人吗？好了啦，这么小的事情，看在我的面子，就让月霜给你家宝宝磕个头，算是道歉行了吧？”宋枝花又开口道。
“轰！”白月霜只觉得脑子中有雷鸣闪过，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宋枝花，完全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她所说。
下跪？
磕头？
宋枝花在说什么？
白月霜来不及拒绝，领班已经狠狠的扯过她，将她往地上一掼，白月霜狼狈摔倒在地。
她双手撑在地板上，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那领班抓住头发，砰砰砰，毫不客气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白月霜眼冒金星，却意外的瞥见宋枝花嘴角高挑，她在笑？
为什么？
两个人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以前她考上大学但是没有机会读，还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嫁给同村的雷为民。
而宋枝花在待业一年之后终于找到了进城的机会，后来更是嫁给一个城里的干部当上了干部夫人。
两个人的人生虽然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但是这并不影响两个人之间的来往。
这一次，宋枝花更是同情她的经历跟遭遇介绍她来这边工作的。
可是现在，她为什么要看自己出丑？
为什么要让别人作践自己？
白月霜只觉得脑子中有无数个为什么要冲撞出来，不等她反应过来，头上就重重的挨了一下。
是那个孩子的妈妈，飞起一脚踹在她的头上！
迷迷糊糊间，她看见自己躺在一张冰凉的床上。
大着肚子的囡囡趴在她身上痛哭不已。
又看见囡囡被女婿扶着离开。
随后，一个穿着旗袍的矮个子女人走进来。
是宋枝花！
她得意洋洋的看着躺在那里的自己，嘴角讥诮。
“蠢啊，白月霜，你说你以前那么聪明，怎么在这件事情上，你到死都蠢成这样呢？你真的以为我会好心介绍工作给你？真是好笑，白月霜，你还记得你当年为什么嫁给雷为民吗？为什么连上大学的机会都失去了？是因为我！”
宋枝花说着，得意洋洋的大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白月霜心痛无比，很想质问，可是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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