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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初，泃河西岸。
湍急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在朦胧月色的映衬下，闪烁着妖艳的光芒。
女真大汗努尔哈赤勒马站在河岸边，不顾身体传来的酸痛信号，努力将腰背挺直，维系着一国之主应有的威严，他花白的胡须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眸则是死死盯着远处已是灯火通明的蓟州城墙。
父汗，明国的枪炮声响了，咱们偷袭的计策怕是落空了。身材肥胖的皇太极策马而来，低沉的声音中难掩失望和不甘。
刚才他临时起意，建议努尔哈赤仿照官兵故弄玄虚，在泃河岸边刻意发出声响，令八旗勇士和蒙古鞑子们趁着夜色悄然前行，希望能够一举夺城。
尽管皇太极的内心深处也知晓自己的奇思妙想成功率不高，但当计策落空的这一刻，心情仍是有些低沉。
意料之中。
努尔哈赤微微颔首，目光仍未离开那座城池，脸上并无太多失望之情。
他虽然不知晓这蓟州官兵的守将姓甚名谁，但此人既然有胆识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一出瞒天过海的戏码，便足以证明此人不是那贪生怕死的庸碌之辈。
按计划行事。短暂的沉默过后，女真大汗便肃声下令，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济尔哈朗，你领着蒙古诸部佯攻北门，声势要大，要让明军以为主力在那里。
瞧了一眼从小便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皇太极之后，踌躇满志的济尔哈朗便领命而去，同样跃跃欲试的蒙古台吉们也是纵马跟在其身后，周围的火把汇聚在一起宛若一条蜿蜒崎岖的长蛇。
目送着蒙古台吉远去，努尔哈赤调转马头，扭头看向身旁的兵卒，被他誉为大金建国之本的两黄旗精锐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群山，只有盔甲偶尔反射出微弱的星光。
这些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勇士，从他统一建州女真开始，随他先后征战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再到建国称汗，与明国彻底撕破脸皮，从未让他失望过。
儿郎们！努尔哈赤的声音不高，也不如年轻时那般激昂，但在这寂静的黑夜，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蓟州的城墙挡不住尔等的铁蹄，数之不尽的粮草财货和女子，就在蓟州城中等待着尔等。
拿下蓟州城，三日不封刀！
兴奋的吼叫声在军阵中如潮水般涌动，以至于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响都微弱了许多。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努尔哈赤满意的点了点头，并拔出腰刀，刀锋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光。
攻城！
...
...
蓟州城东门，丑时三刻。
身材高大的卢象升挥舞着长剑在城墙上疾走，由精铁打造的铠甲铿锵作响，脸上满是坚毅和凝重之色。
受卢象升情绪的感染，在此值守的官兵们也是下意识握紧手中兵刃，全然没有在意因为过于用力，导致微微泛白的手指。
大人，鞑子的主力杀过来了。突然，由辽镇调回蓟镇任命的曹文诏指着城外狼藉一片的战场，犀利如刀的双眸径自盯着那些对于倒在血泊之中的同伴毫不在意，只是不断催动胯下战马的建奴。
卢象升顺着曹文诏手指的方向望去，黑暗中隐约可见密密麻麻如狼群般的建奴们正不断拍马扬鞭，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袭来，其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建奴果真狡猾，刚才趁着夜色试图的兵卒或许只是大金国内不受重视的降卒或者蒙古鞑子，而这群呼啸而至的骑兵才是真正的主力精锐。
不用多说，刚刚那些人的作用便是为了给这些女真精锐，摸索蓟州城外的沟壑，并探明火炮的落点。
蓟州城头的火炮本就不多，刚刚在泃河防线又主动炸掉了一批，眼下怕是难以对城外来势汹汹的鞑子造成太大的阻击了。
弓弩手上墙，巨石滚木准备。卢象升当机立断，扭头朝着身旁的将校们吩咐道，急促的声音透露着一丝让人心安的沉稳，另外派人告诉戚总督和李巡抚，当心建奴故弄玄虚。
城外情况不明，他也不好判断这群来势汹汹的建奴究竟是，还是掩人耳目的。
似是听到了卢象升的厉呵，北门方向突然也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枪炮声，冲天的火光一跃而起，正欲说话的曹文诏脸色巨变:北门也遭攻击！
他去年曾在辽南凤凰城镇守，深知这些茹毛饮血的女真人有多么阴险狡诈。
卢象升沉闷点头，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苦涩:估摸是要声东击西，寻找我蓟州的城防薄弱之处了。
眼下正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城外建奴大可利用其无与伦比的机动能力，肆意在府城四周梭巡，寻找薄弱之处。
话音未落，城墙上一名身着文山甲的守备便是心中一颤，下意识看向身前的城垛。
蓟州城历史悠久，城墙远不如百十里外的遵化那般固若金汤，尤其是几年前发过一场大水，导致东南段的城墙根基松动，后虽被朝廷修缮，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隐患。
更重要的是，关于蓟州城的这段并非秘辛，这十里八乡的百姓们有不少人当年都曾亲眼瞧见那段被洪水冲塌的城墙，城外的建奴也极有可能在攻陷遵化的过程中得知了这个。
惊骇之下，这名蓟州守备赶忙将此事告知给面露惊恐表情的卢象升等人，此刻城外中传来的喊杀声和战马嘶鸣声已是清晰可闻，如同逼近的雷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