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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北门口摇曳,把血迹与碎裂的木栏照得一片赤红。人群正如风暴后的怒潮,在骚动、不安、激动与惶惧之间不断翻涌——就在这一刻,一阵低沉而稳重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一个身影慢慢从人群后方走出。那是一个气质沉稳、目光深邃的老人,须发皆白,却精神如烈焰未熄。米赫拉班小心搀扶着他,每一步都像是在为众人带来一个时代的余烬。火光映在老人的祭司袍上,金色线纹闪动如微弱却顽强的圣火。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声浪便像被无形的手压住,瞬间安静了。
老人抬起手,声音沙哑却清晰,如同火焰深处传出的回声:“她说得对。”
四周立刻响起一片压抑却敬畏的呼声:
“祭祀长大人!”
“祭司长来了!”
人们纷纷弯身、举手、低头——那不是对某个人的礼节,而是流亡者在触及最后一缕“圣火余温”时的本能敬畏。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压抑太久的渴望与畏惧。
阿娜希塔立刻上前一步。火焰勾亮她的侧影,也照亮她胸腔里那股被压抑许久的王族气息。“您……便是这里的拜火教祭司长大人?”
老人缓缓直起身,目光沉稳如山后的暗红余烬。
阿娜希塔没有再多言,只抬起手,将手腕上那只金镯轻轻转向火光。镯上的古帕提亚铭文在跳动的光影中隐隐闪耀,如同深埋年代里传来的呼息。
老人盯着镯子,沉默了片刻——那是一种被记忆突然击中、几乎要让人屈膝的沉默。“我认得它。”他的声音低沉,却像冬雪压枝后被折断的第一声轰鸣,“我外祖母也曾佩戴过一只……极其相似的护镯。那是她的家族从故国带出来的最后一件物事——她死时,也带着它入了墓。”他抬起眼,浑浊却异常清醒的目光穿透火光,仿佛从这只镯子一路看到三百年前的帝国旧影,“这种护镯,商贾仿不了,铁匠造不出;草原人的战利品里,更不可能有它。它只属于萨珊王家的女眷。”他吸了口气,那一点微微颤抖不是虚弱,而是见证者在面对奇迹时的激动,“孩子,你果然来自——那条血脉。”
阿娜希塔刚要开口,却被老人抬手轻轻止住。那手势并非命令,而像是一个看尽亡国余痛的人,终于等到了可以再次托付的继承者。
“我叫扎尔万·阿尔坦沙赫。”他的声音仿佛从灰烬里慢慢站起,“是拜火教在这片土地上最后的祭司长。”火舌在他背后微微卷动,仿佛在替他说话。
“米赫拉班已经将一切告诉我。”老人望着她,眼神里不是狂热,而是一种饱经灭国之痛的人才有的、极深的温柔与判断,“即使你不出示这只镯,我也会相信你。因为你的眼神里,有我们那一支王裔才有的——‘火不死’。”他停了一下,长久的沉默像是替那些已死去的城邦、被焚毁的圣坛与被驱散的族人默哀。
然后,扎尔万缓缓抬起手,那手虽颤抖,却像握着整个遗民时代的重量,指向不远处那被火光与鲜血染红的城门:““看清楚吧——眼前这群在火光下聚在这里前的人,他们的祖辈都是萨珊亡国时逃来的遗民。为了活下去,他们改了名字,改了语言,甚至假装忘了神火,只是为了活下去。”
扎尔万转身,再次面对阿娜希塔,“现在,火焰终于再次找到了它的继承者。”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在夜色中敲响了一面古老的铜鼓:“孩子,你带着他们——走出去。离开这片把我们当奴隶的土地。”带走属于你的族人,也带走我们最后的火。”最后,他像宣告,也像祈愿:“只要火焰未灭——我们便仍有明天。”
祭司长扎尔万句话落下时,许多人眼眶立刻湿了。根本不用煽动,也不用命令,那一刻——七百多人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混乱的暴动,而是一场久违的、被命运强迫的迁徙。
米赫拉班朝人群大吼,声音里透着燃烧后的决绝:“大家赶紧回去!带上妻子孩子、老母亲!半个时辰之内——全部来北门集合!!”
人群像被一阵风吹散,又像是突然找到了方向。有人立刻冲向巷子深处去接家人;有人回去拿仅有的粮袋;也有人趁乱到城中劫掠,只为多带一点路上能活命的东西。
混乱仍在,但目的不同了——每个人都明白:今夜不走,明日就再也走不了了。
城门口的火光被风吹得明暗不定,像一张发着狠的旧伤口;地上血迹未干,折断的木梁横陈,泥尘被践踏得凌乱不堪。然而随着人潮散去,那片混乱正被夜风一点点收束、熄落,像是一场灾难后慢慢闭合的呼吸。
就在这片骤停般的安静里,观音奴悄然走到阿娜希塔身旁。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把阿娜希塔侧脸的棱角照得分明——那锋芒还在,却在此刻被一道更深沉的使命感所收拢。
“你的真名……叫‘多赫塔诺什’?”观音奴低声问,像是在确认某个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事实。
阿娜希塔偏过头,轻轻呼了口气:“姐,你还是叫我阿娜希塔吧。听习惯了,也……更像我现在的名字。”她顿了顿,像是看透了观音奴的心思,“姐,你不会只想问这个,对吧?”
观音奴的眉心轻轻皱起,声音压得极低,像生怕惊动命运似的:“阿娜希塔……你真的打算带着这一群人……回咄陆去?”
阿娜希塔抬头。她的目光一点点变锋利,却不像曾经那样冲动,而是带着一种“我知道我要做什么”的沉稳。“是的。”她答得干脆,“第一,他们是我的同胞。”火光映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像有一盏百年未灭的火,“第二,”阿娜希塔微微抬下巴,语气坚定得像在立誓,“他们不是拖累。木匠、铁匠、泥瓦匠、皮革匠、织工、会驯畜的、会种地的……什么都有。”她看向不远处——有人背起老母亲,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把破布包成行囊,有人把炉膛里最后一点余灰扫进小壶里带走。那一幕粗糙,却像久旱大地终于开始向前移动。
阿娜希塔的眼神随之柔了一瞬,却转而更加笃定:“他们是能让草原重新长出一座城的人。既然我背着这条血脉,那就该把他们带去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观音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城门另一侧。察丽敦正坐在破损的石墩上,低着头擦拭手中的弯刀。刀刃上残留的血痕,在跳动的火光中闪出一抹冰冷的暗红,仿佛尚未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