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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杨毅安静下来，李归一抿嘴一笑，自顾自地往下说。
“以你这优渥的家庭条件，想必是不会理解普通人为了从农村搬到城市定居，需要付出多大的心酸和苦累吧？”
“每天一早就出去辛勤工作，不仅身体上受累，还要忍受领导的无端谩骂和没事找事的指责，低三下四，忍气吞声，就为了养家糊口，为了能在这梦寐以求的城市扎下根来。”
“所以到了晚上回家，这一肚子的负面情绪总要发泄吧？”
“对谁发呢，当然只能冲家人发火发牢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鸡飞狗跳，因为柴米油盐争得脸红脖子粗。”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放学回家是怎么入睡的吗？大多时候都是听着他们的吵骂声，听着砸东西的声音，听着父母的哽咽声，艰难入眠。”
“我当时那么小，我能做些什么呢？唯一想到的就是在每次考试时取得一个好成绩，拿回去让他们开心开心，让他们那天晚上不要吵，让一家三口和和气气地做个好梦……”
说到这儿，李归一仰头望着天，揉了揉眼睛道：
“喂，你家这泳池是不是不太干净啊，哪里来的沙子？”
杨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怔怔地看着他。
李归一说得对，以他的家境，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些。
他只知道父亲要求的“第一”被别人抢走了，被那个可恶的讨厌的家伙给抢走了，一次又一次。
而他父亲每每在得知考试结果的时候，就只会面无表情地拍拍他的脑袋说：
“别总找借口，要在你自己身上找原因，拿不到第一只是因为你还不够努力……下次加油，我小时候总考第一的，你别给我丢脸。”
面对父亲冷漠的眼神，杨毅那过强的自尊心被一次次地无情践踏，碎得满地都是。
但年幼的他不敢将心底的愤怒与不甘对强势的父亲表达出来，只能转而将怒火投向了李归一，那个总是抢他第一的家伙。
所以他撕他作业，所以他在背后说他考试作弊，所以他即便过了这么久还记恨着他……
尤其是今天父亲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对李归一表现得那么慈祥，对自己却是冷言冷语，更是激发了杨毅心底深深的嫉妒与恨意。
“但是你知道吗，有些时候，无论你怎么努力，上天也不会眷顾你的，那些苦的人只会更苦，然后无声无息地死掉。”
李归一擦去打在他脸上的水花，平静地点点头道：
“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应该都是如此，只是你的眼界太高，根本看不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杨毅冷冷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后来就没有拿第一了吗？”李归一忽然笑了笑，“算了，估计你就算知道，也不愿意承认。”
“既然派人调查了我，应该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吧？”
杨毅确实知道，他知道李归一的父母在他们小学毕业后就出车祸去世了，他知道李归一在这之后是由他姑妈养大的。
但是他不知道……
“是的，在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他们死了，我也就失去了继续考第一的理由了。”
李归一面含微笑，“有些时候我也会觉得其实他们死了是好事，因为这样对我来说就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不用那么地努力了，他们也不用那么地辛苦奔波了，你知道吗？”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说来也可笑，他们直到临死前还在争吵，为了不走高速省几块钱这种小事……”
“我们一家三口当时坐在车上，我爸开车，我妈副驾驶，我就一个人坐在后面，他们又吵了起来……
“突然‘砰’的一声，眼前一黑，世界就从此改变了。”
“等再度睁开眼，我再也不用听到他们那令人恐惧和烦躁的争吵了，我一点也不想他们，真的，哈哈哈……”
“因为是我爸在开车过程中出现了失误，这起事故的主要过错在他，他们死就死吧，偏偏还撞死了人，所以他们多年拼搏买的房子也就赔给了受害者家属。”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反正我早就想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了，我那时还小，自然就被姑妈给收养了。”
“姑妈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结婚，只是领养了一个小女孩，所以她对我也很好，至少在那里，晚上再也不用听到那噩梦般的争吵声了。”
“不好意思，好像一口气说了太多的废话，扯远了。”李归一揉了揉因仰头太久而酸胀的肩膀，“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杨毅低着头，面色阴晴不定，沉默了好一阵才重新抬起，指着他破口大骂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