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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切都走上正轨,三花庭来了新人,也去了旧人,当孙玉汝提出要离开玉雪城时,姜云清还愣了一下。
南初七在琅琊交给他的指环是宗主信物,他成了三花庭新任宗主,孙玉汝自然要请示他。
倒不是因为师尊身殒,留在这里徒增遗憾,孙玉汝就是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有些情意,从来不必说出口。
不止他,墨玉雪寻也是如此。
姜云清知道孙玉汝,夺得仙剑大会魁首,带着三花庭名号,是他能够为门派做的最后一件事。可他并不需要证明什么,就算他现在不离开玉雪城,日后也会去神梦的。
送走他们时,看少年背影模糊在满庭花树间,姜云清莫名想着,三人组果然是最完美的组合。
不过这一走,有人急了。
孙霄娘几乎是踩着孙玉汝离开的脚印追到玉雪城,她风风火火闯进大门,衣袂带起一阵焦灼的风。
“那我神梦怎么办?”
要不是为了继承家业,她能把孙玉汝送到许文竹座下吗,现今重立神梦,更是急需用人的时候啊。
姜云清还未开口,孙霄娘的目光已精准落在了正调试机关的尉弘毅身上。
“就你了。”
“啊?我可以吗?孙老板你这也太抬举我了吧。”尉弘毅受宠若惊,“宗主,我、我……”
姜云清朝他点头,“去吧。”
尉弘毅眼眶蓦地红了。
他放下机关,在衣襟上用力擦了擦手,随后朝着姜云清,也朝着孙霄娘,深深一揖到底。
“那就说好了,半个时辰后我在门口等你。”
“好,好!”
有人欢喜有人忧,记得程千帆回家的那天,他真是哭了三天三夜,胡不归怎么都劝不够,最后破罐子破摔:“行了,你走大运了,消失的时候正好躲过一劫。”
“知客要有知客的样子,好不好?三花庭还在呢。”
程千帆哞的一声哭出来。
三花庭向来只有三位长老,如今空缺的知客席位,那张被退回的请帖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交到了宁微尘手上。姜云清有问过三花庭是怎么欢迎新长老的,需不需要举办什么仪式。
“诶——”宫绿故作高深地抬手,“我们从不搞这些。”
倒不是小气,三花庭绝不苛待任何一位门人,他们只是觉得,有些人天生就该属于这里,像倦鸟终返旧林,无需锣鼓喧天,来了便是一种圆满。
那他们迎候的方式——
“宁乐师的到来,让玉雪城蓬荜生辉!”
宫绿想啊,这句话她终于可以对别人说一次了。
再后来,霍珣拜入三花庭。
甬道很长,他背着双剑一步一叩,额间沾满尘灰与细汗,背脊却挺得很直。引路的弟子告诉他不必如此,三花庭没有这样的规矩,可他执意要跪着。
霍珣抬起头,殿宇飞檐之下,恍惚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说这是霍无尘一直以来的梦想,每次提起三花庭,弟弟的眼睛总在发光。
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晚。
霍无尘从没来过这里,霍珣带着他的那份重量走进玉雪城,反正很多人都认不出他俩。
往后霍无尘的剑,他替他执,霍无尘的路,他也替他走。
他认了,他就是霍无尘。
宫绿便有了新徒弟,白衫金莲,身姿挺拔,适逢长风拂过,眉宇间是经年练剑落下的沉静,她越看越满意,可把她高兴坏了。
胡不归笑她:“你要上天啊。”
宫绿毫不客气地杵了杵对方,“你不懂,等子曰练好了,以后能够一拳打爆长云山,这是很有反差感的,多带劲啊。”
胡不归被她推得一歪,抬手摸摸鼻子,发间绿松石随着动作轻晃。他说:“哦,我知道雪走,我倒想跟他切磋几回。”
宫绿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斜眼睨他,笑意更深:“照你这样说,未来几年你都不会走了?”
胡不归没立刻搭话。他去看远处的长云山,又看校场上练功的弟子们,见胡羊刚戏弄完某后生,拍着人肩膀,花白胡子笑得直抖,说什么还得再练。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不走了。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胡不归也知道宫绿想说什么,像是不服输一般,他要抢先一步:“这地方——”
与此同时,宫绿清亮的声音响起:“这地方——”
最终二人的话语在空中撞个正着,异口同声:“我果然来对了!”
随即,宫绿放声大笑,胡不归低笑着摇头,惊飞了檐角几只歇脚的灰雀,风铃也在响,引得弟子们都朝这边望来。
阳光正好,万象澄澈,长云山静静矗立。
曾让无数人驻足又离开的玉雪城,在这一刻稳稳地接住了两个人,还将他们的声音,融进了同一阵回响里。
于是心已生根,故乡就在身后。
日子便这样悄悄淌过去,还记得徐宋的周岁宴,是在荻花祠办的。
那日荻花正盛,白茫茫一片绵延至水边,风一吹便起伏如雪浪,人没入其中,都快看不见身影。西江月慢热闹非凡,水声自渚清台而过,琤琤淙淙,似有还无,反倒衬得此间笑语更为清晰温暖。
宋安之忙得脚不沾地,半路被秦昭落拉住,举着青花瓷问他能不能带走,或是有嘴里塞满点心的谢怀月,这点小事都要找他:“江南美食就是好吃,好吃好吃。”
“带回家带回家,你别挡我道。”
他还需招待所有客人,实在没空陪他们闹,只是间隙时,总会不自觉望向侄子,卷卷被母亲抱着,憨态可掬像个福娃娃,他的心一下就软了。
渚清台敞厅不设高台,只将十余张紫檀案几依水环列,席地铺了青苇软垫。案上器物极其雅致,但最显眼的还是主案旁那张稍矮些的红木圆几,上头摆满了抓周物件。
卷卷就这样坐在中间,各人不说心怀鬼胎,却也为了吸引小家伙过来煞费苦心。
那还说啥了,只有自己的东西最好!
宋扶龄扬起那本《山河志》,作为宗主率先发话:“当然是我们老宋家祖传的绝世着作了,卷卷大名里都带着宋,这简直就是命中注定!”
“我还说他姓徐呢!”徐祁宁朝身后一瞥,宁微尘便将定光搁下,在一排细小物件中如此显眼,跟耍赖有什么区别。
宫绿敲敲手甲,试图吸引卷卷目光:“不若练拳吧,我教他。”
“学医才是正道。”
“我看未必,医者难自医。”
“正道是什么?正道是剑!来昆仑虚!”
“只要抓住你面前的算盘,即刻就能拜入归云宗,还等什么呢,心动不如行动啊。”
孙霄娘不愿放过任何机会,极力挖掘各色人才,包括但不限于撬他人墙角,她说:“机关兽很可爱吧!来这里姨姨送你更多!”
“都多余了啊!”付逾眠哈哈大笑,一把推开左右其人,喊得中气十足,“我们金阙阁,从来不打低端局,他们都是虚的,只有我们真能得道成仙。”
裴谈在一旁为他鼓掌。
唐多令若有所思:“不选三清观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回她总算没送玉了,半年来亲手打了顶金项圈,送出去才发现小家伙身上都没地方戴。她抱着臂发笑,逗他:“这么讨喜,真有福气。”
宋扶龄还说:“不管卷卷最后选什么,将来荻花祠和三花庭都是你的。”
众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看似是让卷卷抓周,实则是展现自家能力。
见怪不怪了,仙门之争一向如此,这都要比。
唯独薛本宁反应慢半拍,仍在状况外:“我去?又不带碧落霞玩?”
夜渐深,江风渐凉。
临水仙府亮起满堂明烛,朦胧里尽是欢声笑语,此夜灯火通明。
渚清台有月有水有歌声,唱得两岸荻花都温柔起来,宋安之被这烟火气捂热了,他悄悄离场,凭栏赏月,也吹会冷风清醒清醒。
继而又琢磨自己的书该怎么写,他想起河仙城,朋友们都在劝他回家,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回廊上撒泼打滚,他一人单挑两人,攻击性极强。想着想着,忽然没来由地笑起来。
回家不好吗。
回家很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