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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可这里的孩子连“当家”是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听见“首富”家孩子说梦想是天天吃泡面加肠,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贫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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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勉强能称作路的碎石土坡,发出近乎呻吟的咯吱声,终于在一片夯实的泥地边上彻底歇了。
我拎着半旧不新的采访包跳下车,脚下一软,厚厚的浮土立刻没过鞋帮。
空气里有一股混合了干草、牲畜粪便和无处不在的尘土的味道,沉甸甸地糊在口鼻间。
举目望去,灰黄色的土坯房高低错落,像一群疲惫蹲踞的巨兽,许多屋顶的茅草早已稀薄发黑,裸露的泥墙被风雨蚀出深深的沟壑。
这就是羊角洼,地图边缘一个需要放大再放大才能勉强找到标注的点。
带我的前辈老陈,是个皮肤黝黑、皱纹里都藏着风霜的老记者。
他深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在凝滞的空气里半天化不开。
“到了。跟紧点,多看,多听,少说。”
村子静得出奇,几声零落的鸡鸣犬吠反而衬得这寂静更加庞大、无所不在。
偶尔有村民从低矮的门洞里探出身子,眼神先是警惕,待老陈用当地土话高声招呼几句,那警惕便慢慢融化,变成一种近乎木然的客气。
他们穿着辨不出原色的衣裳,袖口和裤腿磨损得起了毛边,小孩子大多光着脚,在土里跑来跑去,脚底板黑得像结了层壳。
走访了几户人家,话题总绕不开生计:今年的旱象,后山的薄田,外出打工杳无音信的儿子,久病不起的老人……每一张脸上都刻着相似的愁苦,每一间屋子都空荡得让人心慌,除了土炕、旧柜、灶台,几乎别无长物。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门框框住的那一方白得刺眼的天光,斜斜地照进来,照亮空气中浮沉的微尘。
然而每当谈到“首富”杨金宝家,村民们脸上那层灰蒙蒙的麻木便会泛起一丝极生动的涟漪。
那是一种混合着遥远羡慕、真切赞叹,甚至有些神秘崇拜的神情。
“金宝家?那可是咱羊角洼的头一份!”
“了不得哩,人家那日子过的……”
“啧啧,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想的福气。”
问怎么个富法,他们便互相交换着眼色,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了不起的秘密:“泡面!金宝家娃娃,时不时就能吃上那个……叫方便面!碗装的,有调料包,拿开水一冲,嘿,那香味儿……”说话的人忍不住吞咽一下,“不光这个,人家还舍得往里加东西,一根肠,红彤彤的,油亮亮的火腿肠!用刀子切成片,漂在汤面上,我的老天爷……”
他们说这话时,眼睛亮得骇人,仿佛那碗想象中的、滚烫的、浮着油花和淀粉肠片的泡面,是瑶池仙宴上的一道珍馐。
我听着,笔记本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心里头最初那点猎奇般的兴趣,渐渐被一种黏稠的不适感取代。
老陈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烟雾后的眼神看不真切。
穿过大半个村子,在洼地最靠里、据说地势稍好些(也就是夏季山洪不那么容易直接冲进堂屋)的位置,我们找到了“首富”杨金宝的家。
同样是土坯墙,茅草顶,低矮的门楣需要低头才能进去。
唯一略显不同的,是墙上抹的泥似乎平整些,木窗棂上糊的报纸也相对新一点,没有破成一条条的。
杨金宝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手大,骨节粗粝,脸上堆着过于热切甚至有些惶恐的笑容,反复在同样打着补丁的衣襟上擦着手。
屋里比别家似乎多了样东西——一个掉漆严重的矮柜,柜子最显眼的位置,郑重其事地摆着两个空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碗,里面各插着一根褪色的、弯曲的塑料叉子。
碗沿还残留着些许油渍的印子,被擦得锃亮,像某种神圣的陈列。
他搓着手,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记者同志……没啥好招待的……早知道你们来,该、该让孩子把他那包存货……唉!”他懊恼得直跺脚,仿佛错过了天大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