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花开半夏殇

第1036章 立春的根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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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晨光,像一瓢澄清的溪水,泼醒了那拉村。爆竹的碎红还零星散落在竹楼间的泥地上,与昨夜欢宴后留下的淡淡柴火气混杂着,构成年节特有的慵懒与清新。孩子们穿着崭新的衣裳,口袋里塞满了昨晚收到的糖果和硬币,成群结队地在村里奔跑,笑声清脆,惊起竹林里越冬的雀鸟。

杨研究员很早就醒了。她披衣走出借宿的竹楼,站在廊下,深深呼吸着冷冽而纯净的空气。远处,学习中心的屋顶上,昨晚守岁留下的最后一缕青烟正袅袅散入淡蓝色的天穹。她看见阿强已经沿着溪边慢跑回来,额发上沾着薄汗和晨雾。

“杨老师,早。”阿强停下脚步,笑容明亮,“睡得惯吗?”

“很好,雨林的夜晚很安静,是一种有厚度的安静。”杨研究员微笑回应,目光落向溪对岸,“那是……”

溪边,玉婆正蹲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旁,将一把把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草药摊开晾晒。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某种晨间仪式。晨光斜照在她佝偻的背上,为她花白的头发镶上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是玉婆奶奶,”阿强也望过去,语气里带着敬意,“她几十年如一日,每天清晨都会去采‘头露草’——就是沾染了第一缕阳光的露水的草药。她说这时候的草药,得了天地苏醒的那一口‘生气’,药性最平和,也最有灵性。”

“头露草……”杨研究员默念着这个美丽的词,感到笔记本在口袋里微微发烫。她决定稍后就去找玉婆聊聊。

春节后的日子,像解冻后重新开始潺潺的溪流,表面看来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水下却涌动着不同质地的暗流。那幅巨大的“时间地图”上,刚刚用红笔郑重标注了“除夕·团圆祭祖”和“初一·迎新”的字样。而接下来的第一个重要节点,就是“立春”。

按照玉婆和岩叔他们回忆梳理出的传统,那拉村的立春仪式并不在立春正日,而是在立春后第一个“龙日”举行,称为“醒龙”。仪式包括祭拜村口象征龙神栖息的老榕树,由巡护队进山查看最早萌发的植物(尤其是几种被赋予神性的树种),以及全村分食一种用七种早春野菜混合糯米蒸制的“春盘”。

“以前啊,这是个大事。”岩叔在又一次集体回忆会上,用竹烟杆轻轻敲着地面,“立春是岁首,万物苏醒,龙神也要翻身。祭得好,一年风调雨顺;怠慢了,怕有倒春寒,或者开春雨水不匀。醒龙那天,全村男女老少都要去老榕树下,不能穿黑、白素色,要穿得鲜亮点,让龙神看了高兴。祭完了,分‘春盘’,老人孩子必须吃第一口,接了春气,一年不生病。”

然而,当岩叔询问今年谁家愿意主要负责筹备“春盘”所需的七种野菜时,场面上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几位中年妇女互相看了看,面露难色。

岩婶犹豫着开口:“他叔,不是我们推脱。这七种野菜,有几种长得偏,得往老林子里走好一段才采得到。现在年轻人……认得全这些野菜模样的,不多了。我们这几个老胳膊老腿的,跑一趟怕是凑不齐,也怕采错了。”

玉婆接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采不错。我带着去。小梅、小林,还有你,”她看向坐在边上的许兮若,“都跟我去。认一遍,就记住了。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断在认不得草上。”

被点名的几个人连忙点头。小梅更是眼睛发亮,她早就想系统地向玉婆学习植物知识了。

阿强举手:“玉婆奶奶,巡山看萌发植物的活儿,算上我。我跟岩叔的巡护队去。”

岩叔赞许地点头:“好小子,正缺个眼神好、腿脚利索的。现在有了红外相机,有些地方是不用常去了,但这‘醒龙’时的查看,是老规矩,也是好规矩。人眼去看,跟机器拍,不一样。人去看,能感觉到那股‘生发’的劲儿。”

杨研究员静静地记录着。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场关于传统仪式的讨论,已经超越了“如何恢复”的技术层面,触及了知识传承的断层,以及在现代工具辅助下传统实践如何被重新赋予意义的核心问题。她在本子上写下:“仪式复兴的关键:1. 关键承载者(如玉婆)的权威与坚持;2. 知识传递的具体路径(‘跟我去’);3. 赋予新工具下的新解释(人眼与红外相机的互补)。”

散会后,阿强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那幅“时间地图”前,目光停留在“立春·醒龙”的标记上,眉头微微蹙起。高槿之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想什么呢?”高槿之问。

“我在想,”阿强接过茶,语气有些不确定,“我们这样‘复兴’传统,会不会在某些时候,变成一种……表演?为了记录而记录,为了传承而传承?就像‘春盘’的七种野菜,如果我们只是为了完成仪式去采,而不是真正理解每种野菜在早春食物结构、药用价值上的意义,那它是不是就失去了根,变成了一种空洞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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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槿之沉吟片刻:“你的担心我明白。但我觉得,任何传统在传承中,都可能经历从‘知其然’到‘不知其然只知其形’,再到重新‘知其所以然’的过程。关键是有没有玉婆、岩叔这样的人,在坚持‘形’的时候,还能不断讲解‘所以然’。就像她坚持带年轻人去认野菜,这不只是采野菜,更是一堂移动的植物课、生态课、文化课。”

阿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也许不能期待一步到位。先让形式活下来,在实践的过程中,种子才能找到重新发芽的土壤。”

高槿之拍拍他的肩:“你从外面带回来的视角很宝贵,能让我们警惕单纯的怀旧或浪漫化。但也要相信村里人,尤其是玉婆他们,他们的坚持里有大智慧。那不是表演,是生存记忆的本能复苏。”

立春前三天,天气却出现了一场意外的“倒春寒”。北方的冷空气残余翻山越岭,侵入雨林,带来连续两天的阴冷细雨。气温骤降,早晚时分,溪边的冰凌又厚了些许。雨林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鸟兽的踪迹都少了。

这种天气打乱了原有的节奏。玉婆带着小梅、许兮若等人进山辨认采摘野菜的计划不得不推迟。岩叔的巡护队也报告,一些向阳坡地上,已经冒出嫩芽的几种先锋树种,似乎被冻得有些发蔫。

更令人隐隐不安的是,村里几位老人,包括玉婆自己,都开始感到关节隐隐作痛,呼吸也比平日沉重些。玉婆在火塘边揉着膝盖,望着门外连绵的雨丝,喃喃道:“这春寒……来得不是时候。龙神怕是被什么东西惊了,翻身翻得不痛快。”

这话起初只是老人的嘀咕,但不知怎么就在村里悄悄传开了,掺杂了一些模糊的猜测和不安。尽管年轻人大多不信这些,但空气中确实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连带着,对即将到来的“醒龙”仪式,也多了几分不确定。

杨研究员团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微妙的情绪变化。摄影师小赵的镜头里,开始出现人们望着阴雨天空时略带忧色的面孔,以及火塘边窃窃私语的场景。生态学家小李则加紧比对近期气象数据和过往记录。

“从数据看,这次降温在历史同期并非罕见,”小李在团队内部讨论时说,“但结合村民的反应,我觉得更有意思的是‘感知’层面。玉婆用‘龙神不安’来解释反常天气,这背后可能关联着一套基于长期物候观察的经验体系——某些天气征兆与后续生态变化、乃至人体感受之间的关联。”

杨研究员点头:“我们需要更仔细地记录这个过程。看村民,尤其是玉婆这样的知识权威,如何解释、应对这种偏离预期的自然变化。这可能是理解他们生态知识弹性和适应力的关键。”

阿强也加入了讨论。他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他初步搭建的“那拉村传统知识数据库”框架。“我们可以尝试把玉婆关于天气、物候、人体感受的表述记录下来,然后与科学监测数据(温度、湿度、气压、动植物物候照片)进行时间序列上的对照分析。不是为了验证对错,而是看这两种话语体系如何描述同一事件,它们之间是否存在结构性的对应或互补。”

这个提议让小李很兴奋:“太好了!这就是跨学科研究该有的样子。传统知识不是化石,而是活的、动态的认知系统。”

倒春寒的第二天下午,雨暂时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阿强和岩叔带着巡护队的两个年轻人,决定按原计划去几个固定的观察点查看萌发植物的情况。杨研究员和小李申请同行。

他们沿着湿滑的山路行进。林间弥漫着厚重的水汽,能见度不高。岩叔走在前头,脚步沉稳,不时停下,用手触摸树干上的苔藓,或是蹲下查看地上的落叶层。

“看这里,”岩叔在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前停下,指着一丛低矮的、叶片呈紫红色的灌木,“这是‘报春柴’,通常是最早一批抽芽的。今年芽点倒是鼓出来了,但你看这颜色,紫得发暗,尖儿有点焦黑,是冻伤了。”

小李赶紧拍照记录,并测量周围的微环境数据。阿强则用工兵铲轻轻挖开灌木根部的泥土,查看根系状况。

继续前行,来到一处岩壁下的凹地,这里背风,相对温暖。岩壁上攀附着一片藤本植物,此时正抽出鹅黄色、卷须状的嫩芽,生机勃勃。

“这是‘龙骨藤’,药用,祛湿活血。”岩叔的脸色稍微松快了些,“这里还好,龙神到底还是留了点力气在这背风处。”

杨研究员问:“岩叔,您判断植物受冻害,除了看颜色形态,还靠什么?”

岩叔想了想,说:“靠感觉。也不是玄乎,就是看得多了,一打眼,觉得它‘精神’好不好。就像人病了,脸色眼神不对。这‘报春柴’,往常这时候抽芽,是透着亮紫色的,看着就喜兴。今年这暗紫色,看着就‘沉’,没精神头。再有,听风。往年立春前,这山里的风,哪怕冷,也是带着点燥气的,是往上走的,催着草木醒。今年这风,贴着地,湿冷湿冷的,往里钻,不好。”

小李飞快地记录着这些充满感官色彩的描述词。阿强则试着将它们转化为可分析的维度:“‘精神’——可能对应叶色饱和度、光泽度、形态挺立程度;‘风往上走’与‘贴着地’——可能对应于不同天气系统下的风向、湿度垂直分布特征。”

当他们走到第三个观察点——一片以高大乔木为主的林子时,岩叔突然停下脚步,示意大家安静。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林子里异常安静,连惯常的鸟鸣虫嘶都近乎消失。只有风吹过潮湿叶片发出的沙沙声,显得格外空洞。

“太静了,”岩叔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警惕,“不对劲。”

几乎同时,走在侧翼的一个年轻巡护队员低呼一声:“岩叔,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不远处一棵巨树的根部,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被撕裂的树皮碎屑,地上还有几个清晰的、不属于人类的大型动物足迹,凌乱地延伸向密林深处。

岩叔快步走过去,蹲下仔细查看足迹和树皮伤口,脸色变得凝重。“是野猪群,而且不是寻常路过。你看这扒树的痕迹,很躁,很深。这脚印,慌乱。它们像是在逃窜,或者……被什么东西惊了。”

野猪是雨林常见动物,但通常不会在离人类活动区这么近的地方留下如此慌乱的大规模痕迹。阿强立刻想起什么,问:“岩叔,往年倒春寒的时候,动物会这样吗?”

岩叔摇头:“倒春寒动物也会躲,但一般是找背风窝着,不会这么成群惊跑。除非……”他站起身,环视寂静得过分的林子,“除非有更大的东西在后面。”

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在考察队中弥漫开来。小李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GPS定位仪。杨研究员则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观察,记录下岩叔的判断过程、众人的反应,以及环境的所有细节。

岩叔当机立断:“今天不往前走了。阿强,你眼神好,上那棵高树看看,往野猪跑的方向望望,注意有没有烟,或者别的异常动静。其他人,原地警戒,别散开。”

阿强利索地选了一棵枝桠粗壮的大树,攀爬上去。在离地十几米高的树冠层,他稳住身形,举起望远镜,向野猪足迹延伸的西南方向仔细观察。茂密的树冠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极远处,似乎有一片林冠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显得更暗淡,并且,在某个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水汽反光的晃动。

他屏息凝神,再次调整焦距。这次,他看清了——那不是光,是一缕几乎被林木吞噬殆尽的、淡灰色的烟柱,从山谷深处极隐蔽的地方升起,若不是此刻无风且空气澄净,几乎无法察觉。

“岩叔!”阿强大声向下喊道,“西南方向,大概‘鹰嘴涧’再往里,有烟!很淡,但肯定是烟!”

岩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鹰嘴涧再往里……那是老林子深处,巡护队平时一个月也难得进去一次。这个时节,不可能有自然火。难道是……”

盗猎者?还是偷伐的?或者是其他村子的人误入引发山火?各种可能性在众人心中闪过。无论是哪种,在如此潮湿的季节能生起火,并且让野猪群如此惊恐逃窜,都绝非小事。

“撤,马上回村!”岩叔果断下令,“阿强,下来。路上注意痕迹。回村后立刻召集人手。”

回村的路上,气氛凝重而急切。岩叔走得飞快,一边走一边向阿强和杨研究员解释:“‘鹰嘴涧’往里,地形复杂,有好几片珍贵的野生稻原生地,还有几群白颊长臂猿的栖息地。要是真有人在那里捣乱,或者起了山火,麻烦就大了。”

杨研究员问:“您打算怎么办?”

“先核实。我亲自带几个老手,带上装备,明天一早就摸过去看。如果真是盗猎或者偷伐,得抓现行,弄清楚是哪路人马。如果是意外失火,得立刻扑救,通知乡里。”岩叔眉头紧锁,“偏偏赶在倒春寒,路滑难走,又快到‘醒龙’的日子……唉。”

回到村里,岩叔立刻去找村里的几位骨干商议。阿强和杨研究员团队则直接去了学习中心,将今天观察到的情况,尤其是阿强看到的烟柱和岩叔的判断,向正在那里整理草药标本的玉婆、以及高槿之、许兮若等人通报。

玉婆听完,放下手中的药杵,沉默良久。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然阴沉的天色,缓缓道:“我这两天身子骨发沉,心里也总是不安稳,原来应在这里。山神不安,龙神不宁,是先给咱们提了醒。”

她转向岩叔派来报信的年轻巡护队员:“告诉你岩叔,明天进山,不能只带砍刀和绳子。把我昨天配好的那几包药粉带上,用布包好,揣在贴身处。林子里湿毒重,又有邪秽惊扰,容易瘴气侵体。那药粉能避一避。”

她又对阿强说:“你那个能看很远的东西(指望远镜),明天也带上。看得远,少走冤枉路,也少些危险。”

最后,她对杨研究员说:“杨老师,你们是客,本不该让这些事惊扰。但你们也在记录咱们的日子。这‘日子’,不光是唱歌跳舞、过节吃饭,也有山里的凶险,有突如其来的麻烦。怎么应付这些麻烦,怎么靠老规矩、老经验、还有现在的新办法,一起把坎儿迈过去——这也是咱们那拉村的活法。你们要是不怕,愿意看,就跟着看。但一定听岩叔安排,不能逞强。”

杨研究员郑重地点头:“玉婆,您放心,我们明白。我们会作为观察者,绝不干扰你们的行动。这对我们的研究来说,是非常宝贵的机会。”

这一晚,那拉村的气氛与春节时的欢快温馨截然不同。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感取代了悠闲。岩叔家灯火通明,几个经验丰富的巡护队员和村里强壮的年轻人聚集在此,检查装备:长柄砍刀、结实的绳索、防水布、火种、干粮、急救包,还有玉婆送来的药粉包。岩叔摊开一张手绘的、已经泛黄的老地图,在上面指点着明天可能的路线和需要注意的地形。

学习中心里,阿强帮着高槿之、许兮若整理出一些可能用上的物品:充电宝、头灯、对讲机(虽然在山里深处可能失灵)、急救手册(中英文对照版,是高槿之带来的)。小梅和小林也来了,小梅默默准备了几卷干净的棉布条(可用于包扎或过滤),小林则检查了学习中心那台老式无线电收音机,确保它能接收外界信号。

苏瑾没有参与具体的准备,但她坐在角落的火塘边,就着火光,在速写本上快速勾勒着此刻的场景:男人们围着地图凝重的侧脸,女人们默默整理物品的手,玉婆在灯下配药时专注的神情……笔下线条简洁却有力,捕捉住了那种山雨欲来时,社区凝聚起来的无声力量。

杨研究员和她的团队则在整理今天的笔记和影像资料。小李试图将岩叔对天气、植物、动物痕迹的观察,与气象站数据和过往的巡护记录进行初步关联。摄影师小赵则筛选着今天拍到的照片,那些受冻的植物、凌乱的野猪足迹、岩叔研判时锐利的眼神、阿强上树了望的背影……都成了理解这个事件的第一手视觉材料。

“这是一个绝佳的案例,”杨研究员在团队内部总结时说,“展现了在突发性潜在生态危机(也可能是人为干扰事件)面前,地方性知识系统(玉婆的身体感知、预兆解释、药粉准备)、实践经验(岩叔对痕迹的判读、路线选择、人员组织)、现代工具(望远镜、对讲机、可能的地图软件补充),以及社区动员机制,如何迅速被整合起来,形成应对策略。我们要密切观察后续发展。”

夜深了,准备暂时告一段落。岩叔让大家回去休息,养足精神。阿强送杨研究员团队回住处。走在寂静的村路上,只有脚踩在湿漉漉地面上的细微声响。

“阿强,”杨研究员忽然问,“你紧张吗?”

阿强诚实地点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就好像,我在学校里学的那些关于风险、社区韧性、传统知识应用的理论,突然不再是纸上的字,它们活生生地摊开在我面前,等着看我们怎么用。玉婆的药粉,岩叔的地图,你们的记录,我学的理论……它们好像要在这场实际的山野行动中,碰在一起,产生某种反应。我不知道那反应会是什么,但我觉得,这很重要。”

杨研究员看着他年轻而认真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是的,这很重要。”她轻声说,“这就是边界正在发生的事。好好观察,好好感受,也保护好自己。”

第二天拂晓,天色依旧阴沉,但雨总算停了。村口老榕树下,一支十余人的队伍集结完毕。除了岩叔、阿强和四名精干的老巡护队员,还有村里三名体力好、熟悉山林的年轻汉子。杨研究员、小李和小赵作为观察记录者随行,但岩叔严格规定他们必须走在队伍中间,任何时候不得脱离队伍。

玉婆也来了,她递给岩叔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竹筒:“里面是‘醒神油’,万一觉得头晕气闷,抹一点在太阳穴和人中。山路湿滑,林子里闷,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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