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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心神不宁地整理思绪,准备离开办公室时,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黑!
陈默心头猛地一跳。没等他反应过来,漆黑的屏幕上,一行刺眼的白色字母像幽灵般,一个接一个地缓缓浮现:
Y O U A R E B E I N G W A T C H E D
(你正被监视)
紧接着,屏幕中央跳出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血红色骷髅头图案,伴随着一阵尖锐刺耳、仿佛金属摩擦的电子噪音从扬声器里爆响出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恐怖!
陈默瞳孔骤缩,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下意识地扑过去想要强制关机,手指还没碰到电源键——
“啪!”
屏幕彻底熄灭,主机风扇的嗡鸣声也戛然而止。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行白色字母和血色骷髅的残影,还灼烧般地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冷汗,顺着陈默的鬓角滑落。他僵立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冰冷的恐惧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对方不仅知道他查到了赵虎,知道他试图追踪,甚至……已经直接入侵了他的电脑!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宣告和示威!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死死地盯住了他。
第七章 伪造证据
电脑屏幕熄灭后的死寂,比刚才那刺耳的电子噪音更令人窒息。陈默僵立在原地,冷汗浸透了衬衫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微弱嗡鸣。血色骷髅的残影还在眼前晃动,那句冰冷的“YOU ARE BEING WATCHED”像烙印一样刻进脑海。
他们无处不在。他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赵虎这条线,彻底断了。不,是被对方用绝对的权力和手段,硬生生掐断了。物证鉴定中心的老秦冒着风险提供的DNA匹配结果,成了指向深渊的唯一路标,却也是对方严防死守的禁区。查询权限被锁定,系统警告涉及“国家安全”,电脑被赤裸裸地入侵示威……这已经不是阻力,而是宣告——宣告他陈默,一个微不足道的检察官助理,试图撼动的是一座由权力和金钱浇筑的堡垒,堡垒的主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徒劳挣扎。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他缓缓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刘志远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画面,李秀兰绝望嘶吼的声音,王强坠楼前可能经历的恐惧……这些画面交替闪现,最终定格在赵虎那张凶狠的脸和林浩的名字上。
替罪羊……被送出国门逍遥法外……真正的凶手依旧高高在上……
愤怒在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常规的、合法的途径,已经被对方用铜墙铁壁彻底封死。物证?关键物证要么“丢失”,要么“损坏”。证人?死的死,伤的伤,翻供的翻供。权力?对方编织的网络盘根错节,深入骨髓。他还能做什么?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真相被永远掩埋,看着苏晴死不瞑目,看着王强、刘志远白白牺牲?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伪造证据。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身为一个法律人,伪造证据是绝对的禁忌,是职业操守的彻底崩塌,是足以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重罪。他曾经最痛恨的就是司法程序中的不公与造假。可现在……当所有通往正义的门都被堵死,当对手肆无忌惮地践踏规则时,他坚守的底线,是否成了束缚自己的枷锁?
他想起张建国那浑浊却锐利的眼神,那句“水太深”的叹息里,是否也包含着对这种灰色地带的默认?老检察官几十年宦海沉浮,见过多少类似的案子最终石沉大海?他所谓的“不同的实现方式”,难道就是指这个?
不!陈默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他不能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一定有别的办法……
然而,时间不等人。下一次“意外”随时可能降临。刘志远的下场就是血淋淋的警告。对方不会给他慢慢寻找新线索的机会。
整整一夜,陈默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枯坐,内心的挣扎如同风暴般肆虐。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疲惫、恐惧、愤怒,最终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所取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阳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却照不进他此刻的心底。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一个将他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决定。
伪造证据的目标,只能是赵虎。这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是撬动整个阴谋的唯一支点。他需要一个“认罪录音”,一个听起来足够真实,能暂时骗过反贪局,甚至可能迫使对方露出马脚的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的生活变成了双轨并行。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按时上下班、处理日常卷宗的助理检察官,沉默寡言,仿佛已经被之前的挫折彻底打垮。暗地里,他利用一切碎片时间,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般运转。
他反复研究赵虎那份简短的档案,揣摩这个来自底层、一脸横肉的保安可能的说话方式、口音特点、用词习惯。他查阅了大量类似案件的审讯录音,学习如何模仿嫌疑人的语气、停顿、甚至那种特有的紧张和粗鄙。他利用自己对检察院内部设备的熟悉,避开监控,在深夜无人的技术科录音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我……我叫赵虎……”他用刻意压低的、带着点地方口音的沙哑嗓音对着麦克风说,“那天晚上……在迷迭香……是我……”
不行,太生硬。重来。
“老板让我干的!他给了我钱!很多钱!”这一次,他加入了急促的喘息和一丝恐惧,“林浩……是林浩让我去教训那个女的……我没想到……没想到她那么不经打……”
他反复调整着语速、情绪,加入咳嗽、吞咽口水等细节音效,甚至模拟出被“审讯者”逼问时的暴躁反抗:“别问了!就是老子干的!老子认栽!” 然后又在“崩溃”边缘转为带着哭腔的懊悔:“我后悔啊……真他妈的后悔……”
他精心设计着录音内容,既要包含指向林浩的关键信息(“老板”、“林浩”、“给钱”),又要符合赵虎作为执行者的身份(“教训”、“没想到”),还要避免过于具体以免被轻易证伪。每一个词,每一处停顿,都经过反复推敲和演练。
三天后,一段时长七分四十二秒的“认罪录音”制作完成。陈默将它导入一支最普通的黑色录音笔里,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带来的沉重感。这不仅仅是一段伪造的声音,这是他亲手点燃的、投向深渊的火把,要么照亮黑暗,要么将自己彻底焚毁。
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一个有能力绕过层层阻碍,将这份“证据”递上去的人。他想到了周颖。
周颖是他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反贪局,为人干练正直,嫉恶如仇。大学时他们关系不错,虽然毕业后联系渐少,但那份同窗情谊还在。更重要的是,反贪局有独立调查权,或许能避开林氏集团在地方司法系统的触角。
陈默约周颖在一家远离市中心的、不起眼的咖啡馆见面。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与陈默内心的冰冷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周颖准时到了,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束,短发显得精神干练。她看到陈默憔悴的样子,明显吃了一惊:“老同学,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遇到点麻烦事。”陈默勉强笑了笑,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压低声音,“周颖,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一个……可能很危险的忙。”
周颖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你说。”
陈默将那只黑色录音笔推到桌子中央,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这里面,是一份关键证据。和‘3·15夜店命案’有关。真正的凶手……可能另有其人。”
周颖的眉头瞬间皱紧:“夜店命案?那个案子不是早结了吗?林耀……”
“林耀可能只是幌子。”陈默打断她,眼神锐利,“我查到了指向其他人的铁证,但所有合法途径都被堵死了。物证灭失,证人消失,系统权限被锁……我没办法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面,是另一个嫌疑人赵虎的认罪录音,他亲口承认是受人指使。我需要你,把它交给你们局里真正能主事、敢碰硬骨头的人。”
周颖拿起录音笔,在指尖轻轻转动,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默:“陈默,你知道伪造证据的后果吗?如果这是假的……”
“我知道!”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立刻压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没有选择!周颖,相信我,这个案子背后牵扯的东西,远超你的想象。王强死了,刘志远现在还躺在ICU里!下一个可能就是你我!这份录音,是唯一能撕开一道口子的东西!就算它是假的,只要能引起调查,只要能撬动冰山一角,就可能找到真的证据!”
他看着周颖的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和近乎哀求的迫切:“帮我这一次。就当……为了王强,为了刘志远,为了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苏晴。”
周颖沉默了。她看着陈默眼中燃烧的火焰,那里面混合着绝望、愤怒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录音笔,拇指在播放键上摩挲了一下,最终没有按下去。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信你。东西我收下,我会想办法把它交到可靠的人手里。但是陈默,”她抬起头,目光如炬,“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对方……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我知道。”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但心底那份沉重并未减轻分毫。
离开咖啡馆时,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周颖还坐在窗边,低头看着手中的录音笔,阳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那一刻,陈默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也许真的能成。
然而,这丝希望仅仅维持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第二天下午,陈默正在整理一份无关紧要的卷宗,手机震动起来。是周颖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东西收到了吗?”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回复:“什么?录音笔?”
“录音笔?什么录音笔?”周颖的回复很快,带着明显的困惑,“我是问你昨天落在咖啡馆的钢笔收到了吗?服务员说联系不上你,交给我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冻结了陈默全身的血液。钢笔?他昨天根本没带钢笔!周颖在说什么?
他立刻拨通周颖的电话,手指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喂?陈默?”周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找到钢笔了?”
“周颖!”陈默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别开玩笑!录音笔!我昨天给你的黑色录音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颖的声音充满了茫然:“录音笔?什么录音笔?陈默,你昨天只给了我一支钢笔啊,黑色的,万宝龙的。你说你不小心落下的,让我转交给你。你忘了?”
陈默如遭雷击,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万宝龙钢笔?他根本没有万宝龙钢笔!他昨天给她的,明明是那只装着伪造认罪录音的普通黑色录音笔!
“周颖,你……”陈默的声音干涩沙哑,“你再仔细想想!昨天在咖啡馆,我亲手交给你的,是一只录音笔!黑色的,很普通那种!不是什么钢笔!”
“陈默,你是不是太累了?”周颖的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无奈,“我确定你给我的就是一支钢笔。我还奇怪你怎么突然用这么贵的笔了。录音笔?我完全没印象。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你给错人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陈默的脑子一片混乱。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将录音笔推到她面前,清晰地说了里面的内容!周颖怎么可能毫无印象?还言之凿凿地说是一支钢笔?
除非……除非她根本不是周颖!或者……她被人操控了?被催眠?被威胁?
又或者……一个更可怕、更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周颖,她本身就在撒谎!她根本就知道那是录音笔!她拿走了它!而她所谓的“钢笔”,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这个念头让陈默浑身发冷。他想起了周颖拿起录音笔时那复杂的眼神,想起了她指尖在播放键上的摩挲……难道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决定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学时代那个嫉恶如仇的周颖呢?
陈默猛地想起,在咖啡馆时,周颖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个案子……和林家有关系吗?”当时他沉浸在紧张中,没有多想,只含糊地应了一声。现在回想起来,她那看似随意的询问,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林家……周颖……难道他们之间……
陈默不敢再想下去。他跌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唯一的希望,他赌上一切、甚至不惜玷污自己信仰制造出来的唯一“证据”,就这样……神秘消失了。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
他亲手点燃的火把,还没照亮黑暗,就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易地掐灭了。
第八章 信仰崩塌
举报信像一记无声的闷棍,狠狠砸在陈默的后脑勺上。他坐在自己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措辞严谨、证据“确凿”的指控文件——关于他伪造证据,意图构陷无辜公民赵虎。文件末尾盖着鲜红的监察委员会公章,冰冷而权威。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档案室特有的尘埃和陈腐纸张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窗外,检察院大楼外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停职审查的通知紧随其后。他被要求即刻交出工作证、办公室钥匙,以及所有与“3·15夜店命案”相关的卷宗材料,无论是否属于他权限范围。整个过程如同执行一场沉默的驱逐仪式。平日里还算熟络的同事,此刻眼神躲闪,脚步匆匆,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致命的瘟疫。没有人上前询问,更没有人流露出丝毫同情。只有负责接收物品的行政科小姑娘,动作麻利得近乎粗暴,将那些承载着他数月心血的卷宗、笔记一股脑扫进纸箱,封条“刺啦”一声贴上,隔绝了他所有的努力和挣扎。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对他职业信仰的最终宣判。
他抱着那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箱走出检察院大门时,深秋的冷风灌进他的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伪造证据的罪名一旦坐实,不仅职业生涯彻底终结,牢狱之灾也近在眼前。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手段如此精准狠辣,连他最后铤而走险的孤注一掷,都被轻易识破并反戈一击。周颖……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庞在脑海中闪过,带着无法理解的背叛和冰冷的算计。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纸箱成了唯一的行李。城市的喧嚣在他耳边模糊成一片毫无意义的噪音。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回家?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此刻更像一个等待吞噬他的囚笼。去找李秀兰?只会给那个已经饱受摧残的女人带去更大的恐惧和绝望。
就在他站在十字路口,看着车流茫然失措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陈。”
陈默猛地回头。张建国站在几步开外的人行道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个装菜的布兜,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但他的眼神,那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穿透了陈默所有的伪装和迷茫,直抵他内心的溃败。
“张……张处?”陈默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张建国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陈默犹豫了一下,抱着纸箱跟了上去。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停职了?”张建国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陈默点点头,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您消息真灵通。”
“闹出这么大动静,想不知道都难。”张建国从布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伪造证据?胆子不小啊,小子。”
陈默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一丝被误解的愤怒和委屈:“我没有!那录音笔……它被调包了!周颖她……”
“周颖怎么了?”张建国打断他,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你有证据证明是她调包的?证明她撒谎了?还是证明她被人控制了?”
陈默哑口无言。他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份冰冷的举报文件和周颖矢口否认的电话。
“没有证据,指控就是空谈。”张建国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下去,“就算有证据,又能怎样?扳倒一个周颖,后面还有十个、百个。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一个人?”
巷子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香烟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陈默抱着纸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当年……我也遇到过类似的案子。”张建国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疲惫,像是从记忆的尘埃里翻找出来,“一个企业家,背景很深。证据链看似完美,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我查了半年,阻力越来越大,证人要么改口,要么消失。最后……上面直接压下来,要求结案。”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笼罩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我不甘心啊,跟你现在一样。也想过……用点‘非常手段’。但最后关头,我师父拦住了我。他说,‘建国,有些墙,不是靠头撞就能撞开的。你得学会绕过去,或者……等墙自己塌。’”
张建国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陈默:“我知道你心里憋屈,觉得正义被践踏了。但在这个体系里,有时候,正义的实现……需要不同的方式。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只有法庭审判那一条路。硬碰硬,只会把自己撞得粉身碎骨,还伤不到对方分毫。”
“不同的方式?”陈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像他们那样?伪造证据?栽赃陷害?还是像您这样……袖手旁观?”
“放屁!”张建国突然低喝一声,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丝精光,“谁说老子袖手旁观了?我告诉你,有时候,活着,留在牌桌上,比当个壮烈的死人更有用!忍耐不是懦弱,是策略!是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
他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你还年轻,路还长。这次停职,未必是坏事。离那个漩涡远一点,看清楚,想明白。别把自己彻底搭进去,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说完,他不再看陈默,拎起布兜,佝偻着背,慢慢走出了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光影里。留下陈默一个人,抱着冰冷的纸箱,站在狭窄的阴影中。张建国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他混乱的思绪里反复切割。忍耐?策略?等待?这和他所信奉的法律精神背道而驰。可现实是,他坚守的规则,成了束缚他的枷锁,而对手,早已在规则之外肆意妄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冰冷出租屋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都显得异常沉重。推开门,一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随手将纸箱扔在墙角,像扔掉一堆垃圾。身体沉重地倒在沙发上,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黑暗中,只有窗外远处霓虹灯的光晕模糊地映在天花板上,变幻着毫无意义的色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敲门声响起。笃,笃笃。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默猛地坐起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谁?监察委的人?还是……那些人?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厚外套,头发有些凌乱,是李秀兰。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李秀兰几乎是挤进来的,反手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陈……陈检察官……”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听说……听说你出事了……”
陈默苦笑了一下:“李阿姨,我已经不是检察官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冤枉你!”李秀兰突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抓住陈默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他们都是一伙的!都是坏人!他们害死了我女儿,还要害你!”
“李阿姨,您冷静点。”陈默扶着她坐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
李秀兰没有喝水,只是紧紧攥着那个廉价的塑料水杯,指节发白。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但更多的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们以为……他们以为把所有东西都毁了,就没人知道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她颤抖着解开手帕,露出里面一本巴掌大小、封面是褪色卡通图案的硬壳笔记本。
“这是……晴晴的日记。”李秀兰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于滑落,“她从小就喜欢写,什么都记……出事前……出事前那段时间,她情绪很不好,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我……我当时只顾着打工,没在意……等她走了……我才发现这个……”
她将日记本塞到陈默手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我藏了三年……谁都没敢给……我怕……怕他们知道了,连我也……”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神看着陈默。
陈默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接过那本日记本,封面上幼稚的卡通图案和略显陈旧的质感,都昭示着它主人的青春年华。他深吸一口气,在昏暗的光线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记录着一个年轻女孩的琐碎心事。他快速翻动着,直到翻到案发前大约两个月的位置。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字里行间充满了压抑、恐惧和难以言说的屈辱。
“……他又来了,在店门口堵我。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黏在我身上,甩都甩不掉。他说要请我喝酒,我拒绝了,他就笑,笑得我浑身发冷……”
“……今天跟领班说了,想调班避开他。领班很为难,说那是林少的朋友,得罪不起……林少?不就是那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林耀吗?他朋友……那个姓赵的,更恶心……”
“……他今天直接摸我的手!我甩开了,他还嬉皮笑脸地说‘装什么清高’。我气得发抖,真想一杯酒泼他脸上!可是……我不敢……领班说他是林浩的人,林浩是林耀的表弟,林家我们惹不起……”
“……噩梦!简直是噩梦!他把我堵在后巷,手……手伸进我衣服里……我拼命挣扎,喊救命,他捂住我的嘴……力气好大……我咬了他一口才跑掉……胳膊被他抓得好疼,淤青了好几天……我不敢报警,没人会信的……他们是一伙的……”
“……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想好好打工,赚点钱给妈妈……为什么这些人渣要缠着我?那个林浩……他就是个魔鬼!我恨他!我恨他们所有人!”
字字泣血。陈默一页页翻看着,呼吸越来越沉重。苏晴日记里反复出现的那个“他”,那个姓赵的,结合之前的调查,无疑就是赵虎!而赵虎背后,是那个如影随形、手段下作的林浩——林耀的表弟!日记里清晰地记载了林浩对苏晴长期的骚扰、恐吓,甚至有一次差点得逞的侵犯!时间、地点、细节,与之前王强透露的“争执”、以及赵虎作为林浩司机和林浩表弟的身份完全吻合!
这不再是间接的推测和零散的线索!这是来自受害者本人的、最直接、最有力的控诉!它清晰地描绘出林浩的丑恶嘴脸,也解释了赵虎为何会成为被选中的替罪羊——他本就是林浩的爪牙,是实施骚扰和暴力的直接执行者!
一股混杂着愤怒、激动和一丝悲凉的颤栗席卷了陈默全身。他猛地合上日记本,看向泪流满面、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恨意的李秀兰。
“李阿姨……”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这个……太重要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李秀兰放在旁边小茶几上的一个透明物证袋——那是他之前随手放在那里的,里面装着几份无关紧要的旧文件。出租屋昏暗的光线下,物证袋光滑的塑料表面,清晰地映出了他此刻紧握着日记本的右手拇指。
那枚清晰的指纹,正牢牢地印在物证袋上。
第九章 绝地反击
出租屋的寂静被心跳声砸得粉碎。陈默的视线死死钉在物证袋上,那枚清晰的拇指指纹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李秀兰的啜泣声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他下意识地蜷起手指,仿佛那指纹带着滚烫的罪证,随时会灼伤自己。
“陈检察官?”李秀兰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穿透迷雾,她看着陈默骤然煞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姿态,眼中惊恐更甚,“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这日记也没用了?”
陈默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小心地将日记本合拢,塞进自己外套的内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那薄薄的册子此刻重若千钧,承载着一个女孩的血泪和一个母亲孤注一掷的信任。
“不,李阿姨,”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日记……是撕开他们伪装的最后一把刀。我们还有机会。”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无数窥伺的眼睛。张建国的话在耳边回响——“留在牌桌上”、“忍耐是策略”。策略?陈默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当规则本身成为帮凶,当证据可以被随意调换、抹除,甚至自己都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污染源时,所谓的“牌桌”早已倾斜得不成样子。
忍耐的尽头,是毁灭。他不能再等。
他拿出那个被停职后便处于关机状态的备用手机,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几条未读短信跳了出来,全是未知号码发来的空白信息,透着无声的威胁。他直接忽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警惕的男声传来:“喂?谁?”
“是我,陈默。”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建国叔,我需要你手里的东西。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几秒钟后,张建国的声音响起,睡意全无,只剩下凝重:“小子,你想干什么?你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陈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们以为把我踢出局就万事大吉了。我要让他们知道,被逼到绝路的人,没什么可失去的。那份密账,是撬动某些人嘴巴的唯一杠杆。给我。”
又是一阵沉默,长到陈默几乎以为对方挂断了。终于,张建国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明天早上五点,老地方,垃圾桶后面。东西在黑色塑料袋里。拿了就消失,别联系我。”
“谢谢。”陈默挂断电话,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转身看向惶恐不安的李秀兰,眼神锐利如刀:“李阿姨,敢不敢跟我赌一把大的?”
三天后,市检察院对面的街心公园。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却已架起了数台摄像机,长枪短炮对准了临时搭建的简易台子。十几家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挤在警戒线外,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躁动。
陈默站在台侧阴影里,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面容憔悴却眼神如炬。他身边站着李秀兰,这位饱经风霜的母亲今天特意穿上了女儿生前给她买的、一直舍不得穿的暗红色外套,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却站得笔直,像一株饱受摧残却不肯倒下的芦苇。
时间到了。陈默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台。没有开场白,没有身份介绍,他直接拿起话筒,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小广场,清晰而冷硬: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揭露三年前‘3·15夜店命案’被掩盖的真相,还死者苏晴一个迟到的公道!”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闪光灯亮成一片。
陈默无视那些刺目的光芒,从怀里掏出那本褪色的卡通日记本,高高举起:“这本日记,属于被害人苏晴!它记录了她在遇害前两个月,遭受林氏集团林浩及其司机赵虎长期骚扰、恐吓甚至暴力侵犯的血泪事实!”
他翻开日记,挑选几段最触目惊心的内容,用沉痛而愤怒的声音朗读出来。少女字里行间的恐惧、绝望和无声的呐喊,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李秀兰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无声的哭泣比任何控诉都更具冲击力。
“……林浩,林耀的表弟!赵虎,林浩的司机兼打手!他们才是将苏晴逼入绝境的恶魔!而三年前,被匆匆定罪、如今逍遥法外的林耀,很可能只是这对表兄弟精心挑选的替罪羊!”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所谓的铁案,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和构陷之上!我们要求,立即重启‘3·15夜店命案’调查!彻查林浩、赵虎!彻查当年办案过程中是否存在徇私枉法、包庇真凶的行为!”
舆论的引信被瞬间点燃。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般砸来,现场一片混乱。陈默没有回答任何具体问题,只是将日记中关键几页的复印件分发下去,然后扶着几乎虚脱的李秀兰,迅速消失在人群的视线之外。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接下来,就是逼迫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现身。
城郊一处隐蔽的私人会所包间里,烟雾缭绕。一个西装革履、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焦躁地踱着步,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压下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找水军,发律师函,告他们诽谤!必须马上把热度给我压下去!”
他刚挂断电话,另一个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喂?刘法官……”他的语气瞬间变得谦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王总,今天的新闻怎么回事?那个姓陈的小子怎么拿到日记的?还有,他提到的‘密账’是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被称为王总的男人额头渗出冷汗:“刘法官,您放心!那都是诬陷!是那小子狗急跳墙!日记肯定是伪造的!密账……什么密账?根本没有的事!”
“没有?”刘法官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他手里那份,你儿子在澳洲赌场流水和购房记录是哪来的?还有你‘资助’我女儿留学基金的转账凭证复印件,又是哪来的?王总,我提醒你,如果这些东西见报,或者出现在纪委的桌子上,你我都得完蛋!”
王总如遭雷击,手机差点脱手:“什……什么?他……他怎么会有……”
“我不管他怎么拿到的!”刘法官厉声打断,“现在,立刻,马上去处理!让该闭嘴的人闭嘴!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被粗暴挂断。王总瘫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如死灰。他颤抖着手拨通另一个号码,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歇斯底里:“喂!是我!出事了!那个陈默……他手里有东西!能要命的东西!你马上去找他!让他闭嘴!不管用什么方法!还有那个保安赵虎……他不能再留了!处理掉!马上处理掉!”
国际机场出发大厅,人流如织。赵虎拖着一个崭新的黑色行李箱,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广播里传来催促他乘坐航班旅客登机的通知。他松了口气,加快脚步,朝着安检口走去。只要过了这道关,飞到那个遥远的国度,一切就都结束了。替罪羊的使命完成,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距离安检口还有十几米时,两名穿着便装、身材精悍的男子突然从侧面走出,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赵虎?”其中一人亮了一下证件,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市公安局刑警队。麻烦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赵虎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另一人牢牢钳住了胳膊。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赶飞机!”赵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挣扎。
“调查三年前‘3·15夜店命案’。”便衣警察的声音冰冷,“请你配合。”
周围的旅客投来好奇的目光。赵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挣扎是徒劳的,只会引来更多注意。他强作镇定:“好……好,我跟你们走。但我的行李……”
“行李我们一并带走检查。”警察不由分说,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拉杆。
一行人快速穿过人群,走向机场警务室。赵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行李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警务室里,气氛凝重。一名警察戴上手套,在赵虎惊恐的注视下,当着他的面,“咔哒”一声打开了行李箱的密码锁。
箱子里是几件叠放整齐的衣物和一些洗漱用品。警察面无表情地拨开上层衣物,露出了下面一个用厚实防水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
赵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警察小心地解开防水布,一层,又一层。当最后一层布料被掀开时,一把沾染着暗褐色污迹、刃口闪着寒光的匕首,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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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的刀柄上,缠着防止打滑的黑色胶带,胶带边缘,隐约可见几枚模糊的指印。而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那暗褐色的污迹,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质感。
赵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第十章 灰色正义
法庭肃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旁听席上座无虚席,记者们屏息凝神,长焦镜头对准了被告席上那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男人——赵虎。他佝偻着背,手铐在腕间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三天前在机场被捕时那副强作镇定的样子判若两人。高悬的国徽下,审判长翻阅着厚厚的卷宗,法槌即将落下,似乎预示着这场旷日持久的追索即将尘埃落定。
陈默坐在公诉人席旁,位置有些微妙。他因停职已无权代表检方,但作为关键线索的发现者和推动者,被特别允许列席。他挺直脊背,目光锐利地扫过被告席上的赵虎,掠过辩护律师那张精心修饰却难掩紧张的脸,最后落在旁听席前排那个穿着考究、面无表情的林浩身上。林浩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陈默的心底一片冰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公诉人声音洪亮,条理清晰地陈述着指控:“……被告人赵虎,身为林浩司机,长期受其指使,对被害人苏晴实施骚扰、恐吓及暴力侵害。案发当晚,在夜店后巷,因争执升级,赵虎持随身携带的匕首刺中苏晴要害,致其死亡。后为掩盖罪行,在林浩等人协助下,嫁祸于林耀,并潜逃未遂。现有苏晴日记、机场截获的带血凶器匕首、以及赵虎本人部分供述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辩护律师站起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审判长,我方坚持认为,现有证据链存在重大瑕疵!日记内容真实性存疑,凶器来源不明,且我的当事人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其部分供述可能是在巨大压力下做出的非真实意思表示……”
“反对!”公诉人立刻打断,“凶器来源清晰,系警方在被告人赵虎随身携带的行李箱中当场查获!匕首上的血迹经DNA鉴定,与被害人苏晴完全吻合!刀柄上提取的残缺指纹,虽因条件所限无法完全比对,但形态特征与赵虎右手拇指高度一致!此乃铁证!”
法庭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肃静!辩护人,你方对凶器及DNA鉴定结果是否有异议?”
辩护律师额头渗出细汗,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浩,又瞥向那份让他如坐针毡的DNA报告,艰难地开口:“……对匕首本身及血迹DNA鉴定结果,我方无异议。但刀柄指纹的比对……”
“审判长!”一直沉默的陈默突然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法庭,“公诉人,我请求补充出示一份关键证据——关于凶器匕首的最新补充鉴定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审判长微微皱眉:“陈默同志,你已停职,无权……”
“这份报告并非由我本人出具,而是由市局物证鉴定中心,应本案专案组要求,于昨晚完成的紧急复检。”陈默不卑不亢,举起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它涉及本案核心物证——凶器匕首的进一步DNA检验结果。其结果,可能颠覆现有认知。”
法庭内一片哗然。公诉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审判长沉吟片刻,示意法警将文件袋呈上。他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报告,目光快速扫过。几秒钟后,他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审判长?”公诉人忍不住低声询问。
审判长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扫过陈默,最终落在报告上,沉声宣布:“根据市局物证鉴定中心最新出具的补充鉴定报告显示……在凶器匕首的刀柄缠绕胶带内侧,除之前已检出的被害人苏晴血迹及赵虎的残缺指纹外……新检出两组微量混合DNA残留。经比对,其中一组……与林浩的生物样本高度吻合。”
“轰——!”
如同一颗炸弹在法庭中央引爆!旁听席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光。林浩脸上的嘲弄瞬间冻结,血色褪尽,他猛地站起身,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慌乱。
“不可能!这是诬陷!是陈默这个疯子伪造的!”林浩失态地咆哮起来,指着陈默的手指都在颤抖。
辩护律师也彻底懵了,语无伦次:“审判长!这……这不合逻辑!林浩先生怎么可能……”
“肃静!肃静!”审判长用力敲击法槌,声音严厉,“林浩先生,请注意法庭纪律!否则将请你离开法庭!辩护人,你方对此份补充鉴定报告有何意见?是否需要申请重新鉴定?”
辩护律师张了张嘴,看着面如死灰的赵虎和彻底失态的林浩,又瞥见陈默那冰冷而笃定的眼神,最终颓然地坐了回去:“……我方……申请休庭,需要时间研究这份……新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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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环视全场,最终宣布:“鉴于出现重大新证据,本庭宣布休庭!择日继续审理!将被告人赵虎还押!请林浩先生暂时留步,配合法庭调查!”
法警上前,赵虎被拖拽着离开,经过林浩身边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爆发出刻骨的怨毒,死死盯着林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林浩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混乱中,陈默缓缓坐下,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瞬。巨大的反转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疑惑。林浩的DNA怎么会出现在刀柄胶带内侧?那地方极其隐蔽,除非他亲手缠绕,或者在事后长时间紧握过凶器……这不合常理。难道林浩愚蠢到亲自参与了灭口和嫁祸的最后一环?
他下意识地看向法警正在封存的那把作为关键物证的匕首。它被小心地装进透明的物证袋,封口贴上标签。就在法警将物证袋递给书记员归档的瞬间,窗外一道强烈的阳光穿透云层,恰好照射在物证袋光滑的塑料表面上。
一道清晰的、带着螺纹的拇指印痕,在阳光下纤毫毕现地反射出来。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冻结了他的血液和呼吸!那个指纹……那个位置……那个角度……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拇指。那枚独一无二的螺纹,他看了二十多年,熟悉得如同掌心的纹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被投入了冰窟!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法庭内的喧嚣、法警的脚步声、林浩失控的咆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
他想起来了!在拿到李秀兰交出的日记本,在出租屋那个绝望而混乱的夜晚,他情绪激动地翻看日记,手指无数次地触碰、摩挲过那个后来被用来装日记本作为物证提交的……塑料证物袋!
当时,他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愤怒中,完全忽略了最基本的物证保护程序!他没有戴手套!他的指纹,就在那个失控的瞬间,留在了那个本该纯净无暇的证物袋上!
而现在,那个袋子,正包裹着这把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染血匕首。
他以为自己是在撕破黑暗,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罪恶拖到阳光下审判。他以为自己站在了正义的一方,哪怕手段已不再纯粹。他以为那枚日记本上的指纹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无伤大雅的瑕疵。
直到此刻,阳光无情地照亮了那个印记。
那不是瑕疵。
那是烙印。是体系无声的嘲讽。是他亲手打上的,属于这个庞大、冰冷、充满污垢的司法机器的烙印。
他为了追查一个污染源,最终自己也成为了污染源的一部分。他为了对抗伪造证据的阴谋,最终自己的指纹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最关键的物证之上。
他赢了?不。
他只是从一枚被利用的棋子,变成了棋盘上一块无法洗脱污迹的……灰色拼图。
陈默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高悬的国徽。那金色麦穗和齿轮组成的图案,在刺眼的阳光下,轮廓竟有些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永远也擦不掉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