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交污点公诉

第766章 轰动一时但案子似乎很快就销声匿迹了当时还在法学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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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宇?”陈默的声音明显凝重了,“那个赵振雄的儿子?老方,你查他干嘛?这浑水……”

“我知道。”方明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人命关天,老陈。我需要那晚的记录,尤其是事故发生前后那一段。官方记录全没了,这是最后的希望。”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陈默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方明的心悬着,他能理解老友的顾虑。赵家在滨江的能量,绝非普通商人可比。

“操!”陈默低骂了一声,“行,我试试。但你别抱太大希望,都三年了,记录仪的内存卡可能早就被覆盖或者销毁了。而且,赵家的车……保养维修记录不一定好查。”

“我明白,尽力就好。”方明心头微松,“注意安全,别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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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有数。等我消息。”陈默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方明在检察院的日子更加如履薄冰。周正阳副局长看他的眼神愈发深沉,带着一种审视和警告的意味。同事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与他交谈时多了几分客套的疏离。他强迫自己按部就班地处理其他案件,将那份焦灼深埋在心底,像一头蛰伏的困兽,等待着黑暗中可能出现的微光。

第四天傍晚,方明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他那间冷清的单身公寓,备用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陈默发来的加密邮件,只有一个云盘链接和一串复杂的密码。

方明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他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输入链接和密码。一个加密文件夹跳了出来,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标注着日期和时间——正是三年前那个致命的夜晚。

他点开视频。

画面是行车记录仪的第一视角,显示着车辆前方和两侧的部分景象。时间显示晚上9点47分,车辆行驶在一条灯火通明的道路上,速度平稳。车内音响播放着节奏感强烈的电子乐,偶尔能听到后排传来年轻男女的嬉笑喧哗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天宇哥,慢点开!这酒劲儿上来了!”一个年轻男声带着醉意喊道。

“怕什么!这路又宽又直!”一个熟悉又嚣张的声音响起,正是赵天宇。镜头微微晃动,显示车辆猛地加速,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就是!天宇哥的车技还用说?”另一个声音谄媚地附和。

“诶,听说等下‘皇朝’那边新来了几个妞儿?哥几个去乐呵乐呵?”又一个声音响起。

“那必须的!今晚不醉不归!”赵天宇的声音拔高,带着亢奋,“我爸刚跟张副省长的公子谈完事,心情好着呢!这点小事算什么!”

“张公子?哪个张公子?张启明?”有人追问。

“废话!还能有哪个张公子?”赵天宇的语气带着炫耀,“刚在‘云顶’吃完饭下来,人家那排场……”

视频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充斥着酒精和荷尔蒙的气息。方明却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张启明!滨江常务副省长张立峰的独子!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案件上空的层层迷雾。

赵天宇在事发当晚,竟然是与张启明在一起!而且听他炫耀的语气,赵振雄与张副省长之间,显然有着某种密切的联系!这绝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交通肇事和证据湮灭案,背后牵扯的,是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难怪所有的证据都能被如此高效、彻底地抹除!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强忍着震惊和寒意,继续拖动进度条。视频画面陡然变得混乱,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碰撞声、玻璃破碎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画面剧烈晃动、旋转,最终定格在一片狼藉的地面和歪斜的路灯杆上。虽然记录仪没有直接拍到撞击瞬间,但这混乱的场景和声音,足以印证事故发生的惨烈!

方明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这就是铁证!赵天宇酒后驾车、超速行驶的铁证!还有他与张启明关系的旁证!

他立刻拿出加密U盘,准备将这份至关重要的视频备份。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方明浑身一僵,警惕地看向门口。这个时间,谁会来找他?他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猫眼前向外望去。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楼道里昏黄的灯光。

他皱紧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门口的地垫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

方明的心猛地一沉。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捡起信封,入手有些分量。关上门,反锁,他回到客厅,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几张照片滑落出来,散落在茶几上。

方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看到行车记录仪视频时更加剧烈。

照片上,是他。

地点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的走廊。他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正站在一间病房门口,侧身和里面的人说着话。拍摄的角度很刁钻,显然是躲在远处偷拍的。照片清晰地拍到了病房门牌号——612,以及他脸上带着忧虑和疲惫的神情。

那是他母亲的病房。

他每周都会抽时间去看望住院的母亲。这是他的软肋,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角落。

而现在,这个秘密,被人赤裸裸地拍了下来,送到了他的面前。

方明死死攥着那几张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威胁升级了。对方不再只是警告和阻挠,而是将冰冷的刀锋,抵在了他最在乎的人的咽喉上。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勾勒出冰冷而繁华的轮廓。在那片璀璨之下,一张无形的、由金钱和权力编织的巨网,正带着森然的寒意,向他和他所珍视的一切,缓缓收紧。

第七章 内部审查

方明在冰冷的公寓里站了许久,直到攥着照片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失去知觉。窗外霓虹的光影透过百叶窗缝隙,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母亲在病床上沉睡的面容与照片中那个模糊的门牌号反复重叠,每一次闪回都让他的胃部痉挛般抽紧。他最终将照片锁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钥匙扔进厨房下水道的瞬间,金属撞击管壁的声响空洞得令人心悸。

第二天踏入检察院大楼时,方明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下颌绷紧,试图将昨夜浸透骨髓的寒意锁在表皮之下。走廊里投来的目光似乎比往日更密集,那些刻意压低的交谈在他经过时戛然而止,只留下空气里悬浮的、无声的审视。他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办公室,却在推开门的一刹那,脚步凝滞。

周正阳副局长背对着他,负手站在窗前。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复杂情绪的凝重。他身后站着两名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银色徽章的男人,表情是职业化的肃穆。

“方明同志,”周正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平稳,“这两位是市纪委派驻我院纪检组的同志。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了解。”

为首的年长纪检干部向前一步,递出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纸张摩擦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方明同志,根据群众实名举报和初步核查线索,反映你在办理案件过程中存在收受案件当事人贿赂的重大违纪嫌疑。依据相关规定,经批准,现决定对你进行立案审查。审查期间,暂停你的一切职务和工作,请立即移交工作证件、办公室钥匙及所有与工作相关的物品,并按要求在规定时间、地点接受谈话。”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凿在方明紧绷的神经上。他感觉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退潮般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他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几行打印出来的冰冷文字,举报内容、立案依据、处理决定……白纸黑字,清晰得不容辩驳。他抬眼看向周正阳,对方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点。

“周局……”方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周正阳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明,组织程序,理解一下。清者自清,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段时间,好好休息,照顾一下家里。”

最后半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方明强装的镇定。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件,纸张边缘深深嵌入掌心。他沉默地掏出检察官证和工作钥匙,放在桌面上,动作机械而僵硬。两名纪检干部上前,仔细清点、登记,将证件和钥匙收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声音。

他被“请”出了自己的办公室,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隔绝了他熟悉的一切。走廊里,林小雨抱着一摞卷宗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担忧。方明只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便在那两名纪检干部的“陪同”下,走向那间专门用于审查谈话的、没有窗户的小会议室。

接下来的两天,是车轮战般的谈话。同样的问题,被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语气反复询问。受贿的时间、地点、金额、方式,对方是谁,钱物去向……方明一遍遍重复着“没有”、“从未”、“纯属诬告”。他否认得斩钉截铁,但内心的焦灼如同野火燎原。他知道对手是谁,更清楚对方的目的——将他彻底踢出局,让那尘封的真相永远不见天日。每一次被追问细节,他都能感觉到那张无形的网在收紧,而母亲病房的照片,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三天下午,他被允许暂时离开指定的留置地点,但行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住所,通讯工具上交,并被告知随时等候传唤。回到那间骤然变得空旷冰冷的公寓,方明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剥离职业身份后的巨大空洞和无力。他枯坐在沙发上,窗外天色由明转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深夜,万籁俱寂。一阵极其轻微、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从阳台方向传来。方明猛地警觉,悄无声息地靠近落地窗。借着楼下路灯微弱的光,他看见林小雨纤细的身影紧贴着外墙,一只手正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阳台花盆下的一块松动的砖。

方明迅速打开阳台门。林小雨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闪身进来,迅速拉上窗帘,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她将一个用黑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U盘塞进方明手里,指尖冰凉。

“他们查得很严,办公室、电脑都被封了,我找不到机会。”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喘息,“这是陈默给你的那个视频备份……我偷偷藏起来的。还有……”她深吸一口气,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复印件,“这是他们作为‘关键证据’提交给纪检组的所谓‘受贿清单’复印件,上面有举报人的‘签名’。”

方明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立刻打开电脑,插入U盘,确认那份至关重要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安然无恙。然后,他展开那张复印件。清单罗列着虚构的时间、地点和金额,末尾是一个潦草的签名——“李国华”,旁边还按着一个模糊的红色指印。

“李国华?”方明皱眉,这个名字很陌生。

“我查了,”林小雨凑近屏幕,指着那个签名,“系统里根本没有叫李国华的案件当事人记录。而且……”她点开电脑上一个图像处理软件,将签名区域放大到极致,“你看这里,笔画的转折处,还有这个指印的边缘……”

方明凝神细看。在超高倍放大下,那看似连贯的签名笔画,在几个关键的转折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抖动和拼接痕迹,像是用不同笔触的碎片拼凑而成。而那个指印,边缘过于清晰平滑,缺乏真实按压时该有的皮肤纹理扩散感,更像是从别处复制粘贴过来的图像。

“伪造的?”方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林小雨用力点头,眼神亮得惊人:“绝对是!他们连签名和指印都敢伪造!这份所谓的‘铁证’,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方明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放大的、漏洞百出的签名,一股混杂着愤怒和希望的激流猛地冲上头顶。恐惧依然存在,母亲病房的照片带来的寒意并未消散,但此刻,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燃烧起来。对手并非无懈可击,他们急于将他置于死地,却在这份精心构陷的证据上,留下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幕。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只有冰冷的恐惧,而是燃起了一簇幽暗却无比执拗的火光。

第八章 绝地反击

窗外的城市沉入后半夜的死寂,霓虹熄灭后只余路灯昏黄的光晕。方明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放大到像素颗粒的伪造签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次叩击都像在丈量他与深渊的距离。林小雨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复,她紧贴着窗帘边缘,警惕地扫视着楼下空旷的街道。

“不能在这里查,”方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淬火后的冷硬,“他们既然能摸到我妈病房,这里也不安全。”

林小雨点头,眼神扫过方明书桌:“U盘和复印件必须转移。”

方明起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厚重的《刑法学原理》,书脊早已磨损。他熟练地撬开书页内侧的硬壳夹层,将U盘和那张折叠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复印件塞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决绝。

“网吧,”他合上书,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小雨,“老城区,没有监控的那种。用现金。”

天光微亮时,方明裹着一件不起眼的旧夹克,帽檐压得很低,走进了城南一家烟雾缭绕的网吧。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和廉价香烟的味道。他选了最角落一台屏幕闪烁的机器,投下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开机,插入那个从书里取出的U盘。

屏幕上,赵天宇那辆嚣张的跑车影像再次滚动起来。方明的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飞快敲击,画面被一帧帧定格、放大。他不再看那场惨烈的车祸,目光死死锁住跑车后方模糊的背景——那是一家名为“云顶”的私人会所招牌,霓虹灯勾勒出半个残缺的“顶”字。时间戳显示,事故前四十七分钟,赵天宇的车驶离了那里。

方明的心脏猛地一沉。他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结案报告里轻描淡写的一句“聚会后”,地点被模糊处理成“某娱乐场所”。他深吸一口气,烟草和汗味呛得喉咙发痒。他退出视频,打开一个界面简陋的工商信息查询网站,输入“云顶会所”。法人代表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注册资本少得可怜。他眯起眼,鼠标滚轮向下滑动,在密密麻麻的变更记录里,捕捉到一个几乎被忽略的节点——两年前,一家名为“恒通商贸”的公司曾短暂持有过它51%的股权,而“恒通商贸”的股东名单里,赫然躺着一个他熟悉的名字:赵永坤。赵天宇的父亲。

线索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星。方明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调出内部案件协查系统里那个被封存的账号——权限虽被冻结,但历史查询记录还在。他凭着记忆,输入“恒通商贸”,关联查询。屏幕上瞬间弹出十几条转账记录,时间跨度长达五年,金额不大,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收款方账号前缀,清一色带着市司法系统的特征码。交警事故科、检察院技术处、甚至……法院执行局。几个名字跳入眼帘,其中就有事故科那位神色异常的王科长。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战栗的亢奋。对手庞大,但并非无迹可寻。他截下关键页面,存入另一个加密U盘。关机,起身,将座椅推回原位的动作带着孤注一掷的平静。

接下来的一周,方明像一尾潜入深水的鱼。他频繁更换公用电话,用暗语联系了省报的大学同学郑磊。郑磊在政法口跑线多年,嗅觉敏锐。“材料给我,”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压抑的兴奋和凝重,“但要快,要准,打蛇七寸。”

三天后,一篇题为《天价跑车背后的幽灵股东与神秘转账》的调查报道,悄然出现在一家颇具影响力的网络论坛深度版块。报道隐去了关键人名,用“赵某”、“王某”代称,但“恒通商贸”、“云顶会所”的名字清晰可见,转账记录的截图马赛克处理了账号尾号,却保留了收款方单位前缀和转账日期。报道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起初只是小范围的涟漪,随即被嗅觉灵敏的媒体迅速转载、发酵。“司法腐败”、“富二代特权”、“尘封命案”……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标签被贴上,舆论的怒火被瞬间点燃。

方明躲在城中村一间廉价旅馆里,电视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新闻评论员的激愤言辞和网络上的滔天民意。手机早已关机,他靠着一台二手收音机接收着外界的风暴。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短促,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是林小雨的节奏。

方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悄无声息地移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两个男人,西装革履,面无表情。为首的中年男人气质沉稳,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他手里拿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

“方检察官,”门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板,“我们没有恶意。赵先生派我们来的,想和您谈谈。有些误会,或许可以心平气和地解决。”

方明没有开门,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心里全是冷汗。门外的人似乎也不急,静静等待着。

“赵先生很欣赏方检察官的能力和坚持,”那声音继续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路走得太急,容易伤到自己,也容易……连累家人。赵先生的意思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只要方检察官愿意到此为止,赵家可以保证,您母亲会得到最好的医疗照顾,您个人的前途……也绝不会止步于此。”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文件袋里,是一份协议草案和一点心意。方检察官不妨看看,再作决定。毕竟,给自己留条后路,也是给家人一个保障。”

脚步声远去,文件袋被轻轻塞进了门缝。

方明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牛皮纸袋,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诱惑与威胁交织的灼热气息。窗外的城市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和解?后路?他眼前闪过刘母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闪过照片上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年轻人,闪过屏幕上那个被放大的、伪造的签名“李国华”。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牛皮纸袋边缘。

第九章 生死抉择

指尖触碰到牛皮纸袋粗糙表面的瞬间,方明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伤。他盯着那静静躺在地上的东西,里面装着的不是和解,是灵魂的卖身契。门外早已空无一人,走廊里死寂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在狭小的旅馆房间里回荡。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弯腰去捡那个袋子,只是用脚尖将它轻轻踢到墙角阴影里,像踢开一具令人作呕的尸体。

接下来的几天,方明像一头被围猎的困兽,在无形的罗网中左冲右突。舆论风暴愈演愈烈,赵家控制的媒体开始疯狂反扑,指责他“捏造事实”、“恶意构陷”,甚至翻出他停职审查的旧账,暗示他因个人失意而报复社会。压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林小雨的电话也变得时断时续,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警惕。

这天下午,方明不得不冒险出门,去城郊一家私人诊所更换手臂上被玻璃划伤的纱布——那是几天前一次“意外”的纪念。诊所的医生手法熟练,沉默寡言,只是在他离开时,低声提醒了一句:“最近路上不太平,方先生小心些。”

方明道了谢,拉开车门坐进他那辆不起眼的旧轿车。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闷。他发动车子,汇入城郊公路的车流。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熟悉每一个弯道。然而,就在他驶过一段相对僻静、两侧是茂密绿化带的路段时,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脊背。

后视镜里,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不知何时贴了上来,距离近得能看清驾驶座上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模糊侧脸。方明的心脏骤然缩紧,脚下油门下意识地深踩下去。旧车的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速度却提升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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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越野车猛地加速,车头凶狠地撞向方明车尾的左侧!

“砰!”

巨大的撞击力让方明的车瞬间失控,方向盘在他手中剧烈地扭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他死死把住方向,试图稳住车身。但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机会。越野车再次加速,这一次是更凶狠的右侧撞击!

天旋地转。

方明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翻滚。金属扭曲的巨响震耳欲聋,挡风玻璃蛛网般炸裂,安全气囊带着刺鼻的气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车子翻滚着冲下路基,撞断几棵小树,最终四轮朝天地卡在一片泥泞的沟壑里。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意识在眩晕的边缘挣扎。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他费力地睁开眼,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到那辆黑色越野车在不远处停下。车门打开,两个同样戴着口罩的身影跳下车,快步朝这边走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冷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方明用尽全身力气,摸索着解开安全带,身体在扭曲变形的驾驶舱里艰难挪动。他摸到了副驾驶座下那个硬物——是那本《刑法学原理》,夹层里的U盘还在。他死死攥住书脊,用肩膀顶开严重变形的车门,不顾一切地滚了出去,跌进冰冷的泥水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方明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冲向路边的密林。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被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他不敢回头,肺部像要炸开,拼尽全力在杂乱的灌木丛中奔跑、躲藏,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引擎声彻底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方明才敢停下,背靠着一棵粗壮的老树滑坐在地。雨水不知何时开始落下,冰冷的雨点打在他滚烫的脸上,混合着血水和泥浆。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愤怒在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将他撕裂。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用。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最后一次机会。悬崖勒马,升任处长,既往不咎。否则,下次不会再有沟壑救你。”

雨水冲刷着屏幕上的字迹,也冲刷着他脸上的污血。处长?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那看似光明的坦途,不过是铺设在深渊之上的薄冰。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本被泥水浸透、封面破损的《刑法学原理》,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书还在,里面的东西还在。

他没有回复那条短信,只是挣扎着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一瘸一拐地朝着城市的方向走去。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却也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旅馆,而是直接去了一个地方——刘桂芬的家。

那间位于老旧小区顶楼的小屋,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味和悲伤。刘桂芬看到他满身泥泞、额头带伤的样子,惊得说不出话,连忙把他让进屋,手忙脚乱地去找毛巾和热水。

“方检察官,您这是……”她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摔了一跤。”方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过她递来的热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伤口被热水一激,疼得他微微皱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客厅墙壁正中央。那里,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整洁的工装,笑容腼腆而干净,眼神里是对未来充满希冀的光。那是刘建军,三年前那个雨夜,被赵天宇的跑车夺去生命的年轻人。

照片下方,是一个小小的香炉,插着几支燃尽的香。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无尽的哀思和等待。

刘桂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默默地走到照片前,拿起三支新香,颤抖着手点燃,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庞。

方明静静地站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他看着刘桂芬佝偻的背影,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对着儿子照片时那无法言说的巨大悲恸。三年来,这个失去独子的母亲,就守着这张遗像,守着这份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在绝望中等待着一个渺茫的公道。

他口袋里那张冰冷的U盘,此刻却像烙铁一样滚烫。里面存储的,不仅仅是转账记录和视频截图,更是撕开这张权力黑幕的唯一利刃,是眼前这位母亲苦等了三年的微弱希望。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只有两个字:“考虑?”

窗外,雨势渐大,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方明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上刘建军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刘桂芬那被生活压垮却仍在无声坚持的背影。所有的恐惧、犹豫、对所谓“前途”的权衡,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掏出手机,没有理会那条新信息,而是迅速拨通了一个加密通讯软件。屏幕亮起,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名字——郑磊(省纪委)。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一瞬,然后,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将那个加密文件包拖进了发送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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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微微颤抖。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天幕,紧接着是滚滚雷声。方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他按下了发送键。

第十章 正义天平

指尖离开屏幕的瞬间,方明感觉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他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在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那个小小的“已发送”提示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随即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加密文件包带着三年沉冤的重量,消失在数字洪流之中,奔向那个他几乎不敢奢望的终点。

刘桂芬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慌忙放下手里的毛巾:“方检察官?您……您怎么了?”她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惶和不解,目光在他惨白的脸和那部紧攥着的手机之间来回游移。

方明想开口,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勉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额角渗出的冷汗和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出卖了他。肋骨的钝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生死时速的逃亡。他闭上眼,雨声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发送了,没有回头路了。等待他的,要么是雷霆万钧的正义之锤,要么,就是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窗外单调的雨声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方明靠在墙角,意识在疼痛和疲惫中浮沉。刘桂芬不敢多问,只是默默端来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回到儿子的遗像前,枯坐着,背影佝偻得像一尊风化的石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已近午夜。方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不是短信,是来电!一个他几乎刻在骨子里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郑磊。

方明的心脏猛地撞向胸膛,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喂?”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郑磊沉稳而略带急促的声音,背景似乎有些嘈杂:“方明?东西收到了!你怎么样?安全吗?”

“我……还好。”方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东西……有用吗?”

“太有用了!”郑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凝重,“简直是铁证如山!省里震动了,特别调查组已经组建完毕,由省纪委副书记亲自挂帅,天亮前就会进驻你们市!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保持绝对静默,保护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们!”

“好!好!”方明连声应道,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孤注一掷后的虚脱。他抬头看向刘桂芬,老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正茫然地回望着他。方明对着电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郑磊,替我告诉调查组,有一个母亲,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失去了她唯一的儿子,她等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就为了等一个公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郑磊的声音更加低沉有力:“放心,这个公道,一定还给她!”

电话挂断,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方明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铺天盖地的疲惫和疼痛席卷而来。他闭上眼,听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第一次觉得这声音不再冰冷刺骨。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等待。

省纪委特别调查组的进驻无声而迅疾,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插要害。方明被秘密转移到一个安全地点,与外界彻底隔绝。他只能从负责保护他的调查组成员偶尔凝重的神色和只言片语中,捕捉到风暴中心的惊涛骇浪。

赵天宇是在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泳池派对上被带走的,当时他正搂着新晋的网红女友,举着香槟谈笑风生。突如其来的便衣和亮出的证件让整个派对瞬间冻结,香槟杯摔碎在地毯上,溅起一片狼藉。赵天宇脸上的错愕和随即涌上的暴怒,被执法记录仪清晰地捕捉下来。

与此同时,市交警支队事故科科长王明远、检察院内部几位曾对方明施压或散布流言的中层干部,以及赵氏集团负责“特殊事务”的两名高管,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控制。一张由金钱和权力精心编织、笼罩了三年的巨网,在雷霆手段下开始分崩离析。

调查组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当年“消失”的关键证据,那些被篡改、被删除、被“买走”的碎片,在强大的技术手段和高压审讯下,如同退潮后的礁石,纷纷浮出水面。酒吧服务员小李在调查组的保护下,终于哭着说出了当年被威胁家人、被迫改口的真相;交通指挥中心那台标注着“系统故障”的服务器硬盘被成功修复,清晰地还原了事发当晚跑车超速闯红灯撞飞刘建军的骇人瞬间;而方明拼死保存下来的转账记录,则像一串冰冷的密码,最终锁定了那些隐藏在司法系统内部的“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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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的中心,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方明在安全屋里,除了配合必要的问询,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他身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但心头的重压并未减轻分毫。直到林小雨被调查组带来见他,他才得知自己“收受贿赂”的举报已被彻底澄清,伪造签名的技术鉴定报告成为击溃对手的又一记重拳。林小雨看着他憔悴的样子,眼圈红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庭审日。

天空是洗过一般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将市中级人民法院庄严肃穆的大楼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与三年前那场充满疑云和屈辱的庭审截然不同,今天,法庭内外戒备森严,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方明作为关键证人出庭。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衬衫,身形依旧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当他步入法庭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旁听席。那里,坐着一个他熟悉的身影——刘桂芬。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紧紧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告席的方向,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火焰,那是积压了三年、足以焚毁一切的悲愤与期盼。

赵天宇站在被告席上,昂贵的西装也掩盖不住他此刻的颓丧和灰败。曾经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惊惶。他身后庞大的律师团,此刻也显得焦躁不安。

庭审过程异常激烈。赵家的律师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质疑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攻击证人证词的可靠性,甚至暗示调查组受到不当影响。然而,当公诉人沉稳地出示一份份铁证——修复的监控录像清晰地记录了跑车撞飞刘建军的瞬间;小李在调查组保护下签署的真实证词;技术专家对伪造签名和篡改数据的详细鉴定报告;以及那一笔笔从赵家空壳公司流向特定司法人员的巨额转账记录时——所有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尤其是当公诉人当庭播放那段尘封三年的原始行车记录仪视频时,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以及赵天宇事发后下车查看时那句清晰而冷漠的“真他妈晦气”,随后是跑车扬长而去的尾灯。这冰冷的声音,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所有试图粉饰的谎言。

刘桂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着即将冲破喉咙的悲鸣,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她布满皱纹的脸颊。她看着屏幕上儿子年轻的身影在车轮下消失,三年来无数个日夜的煎熬、绝望、等待,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恸哭。

方明坐在证人席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赵天宇在铁证面前面如死灰,看着律师团颓然放弃抵抗,看着法官威严的面容。当审判长最终站起身,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宣读判决书时,方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释然。

“……被告人赵天宇犯交通肇事罪,情节特别恶劣,且在肇事后逃逸,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逃逸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法槌落下,发出清脆而庄严的回响。

旁听席上传来压抑不住的啜泣声,是刘桂芬,她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将这三年积攒的所有泪水一次流尽。她对着儿子遗像的方向,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方明缓缓站起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悲痛欲绝却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背影上。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法庭,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悄然滑落了一滴温热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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