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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杨华望过来的眼神，何玲玲被许寒搀扶着站立，嗓音有些沙哑：
“没想到你还挺幸运的。”
公会赛副本里“死亡”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富贵险中求，有得必有失，他们为了高昂翻倍积分进入公会赛副本，这也是他们失败后该承受的下场。
杨华望着她被血糊住的脸，看到她那双还在往外冒血泪，眼眶已经全黑的瞳孔，喉咙滚动了下。
“……为什么？”
杨华不明白方有花为什么没带自己一起去“死”。
明明「万象之眼」一起进来的其他人都因为各种原因“死了”……方有花为什么偏偏“救”了自己。
明明自己和方有花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何玲玲咳嗽了几声，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可能是因为你的名字。”
杨华：“名字？”
“小华，小花……”何玲玲隔着朦胧的血色望着杨华，仿佛看到了方有花那张永远苍白温柔，却透着股无力疲惫的面孔。
方有花在进入黎明游戏前绝对是个符合所有人眼中的“完美新娘”。
何玲玲不怀疑这一点，《拇指姑娘》的剧情已经证实了方有花被驯化的曾经。
只是这一切……在最后的希望被斩断后……就没有了。
“……你有个好名字。”
何玲玲轻声重复道。
杨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
何玲玲刚才是在看自己的脸吗？
她的脸和名字也有关系吗？
安洁等人并没打断何玲玲和杨华的交谈，只是等待她说完后，继续扶着何玲玲往前走。
他们路过了疯狂撞击抓挠墙壁企图逃跑的燕子，又看到了老田鼠。
老田鼠此刻跪倒在一片狼藉坠落的角落中，抱着头发出神经质的低笑：
“毁了……都毁了……我的家……我的乖孙女们……我的食物……都没了……哈哈哈……都没了……都没了……都没了……”
老田鼠脸上那张“慈祥”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疯狂而绝望的本质——
脱去那层伪善携恩图报的面具，它就只是一个依靠吸食“拇指姑娘”们生命与希望来维持自身存在的寄生虫。
拇指姑娘被安洁拉着手往前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从崩溃的老田鼠，移到疯狂撞墙的燕子，再移到远处那片翻涌的血色泥沼，最后落到何玲玲染血的脸上。
“我……我记得……”
一直安静不说话拇指姑娘突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在嘈杂的塌陷地洞中异常清晰。
“那个手环……是我编的……不，是‘我们’编的……”
安洁猛地回头看她：“你说什么？”
“很多很多次……”
拇指姑娘空洞无神的眼神开始聚焦，某种被压抑已久的记忆正在冲破老田鼠和地洞强加给她的“温顺”外壳。
“每次……每次在燕子来之后，在自由的希望重新燃起的时候……我都会拿到那些蒲公英的种子……我种下它们……它们相处芽儿和绿叶甚至黄色的小花……燕子和我说，等到花朵凋谢后蒲公英就会结果，它会变成毛茸茸的绒球，只要轻轻一吹，就能自由地飞向世界的每一处……”
拇指姑娘说着垂着眼皮，轻声细语道：
“但是蒲公英没有结果，不管我怎么精心照料，它也只会开出黄色的小花，没有像燕子说的那样结出毛茸茸的，一吹就可以散开的果实。”
“久而久之，我就觉得这些漂亮的小黄花也很好看，我摘下它们开始编手环……告诉自己，等我的手环完成了，等蒲公英结果了，等结果后里的种子飞走了……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拇指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轻，眼泪无声滑落脸颊，却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混杂着无尽悲伤与愤怒的宣泄。
“但每次……每次我好不容易偷偷做好的手环都会被弄丢……被踩烂……被抢走……或者……或者在我‘不听话’的时候，被田鼠奶奶当着我的面烧掉碾碎……”
她看向旁边趴在地上疯言疯语的老田鼠，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又扭曲。
“你烧了它们，你说那是‘没用的垃圾’，说好孩子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东西上，你说我应该学做所有的家务，学怎么伺候我未来丈夫，学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新娘’。”
爬在地上的老田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拇指姑娘此刻扭曲的神情，它被对方眼里那浓重的怨恨吓地瑟缩了一下，竟然爬着后退了半步。
“你……你怎么敢这样和奶奶说话……你，你这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老田鼠色厉内荏地指责突然变坏地拇指姑娘。
“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也不是你的孙女。”
拇指姑娘一字一顿地说，她从安洁身后走出，尽管身体仍在颤抖，一直柔顺弯下的脊背却缓缓挺直了。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孙女，在你看来，我只是一个被你驯化好的货物，是你能用来换取食物和资源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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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鼠惊惧不已，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反驳：
“不！你！是我！是我救了你！是我救了你！如果没有我你一定会在寒冷的雪天里冻死——”
“我宁愿去死！”
拇指姑娘的嗓门倏地变大，那张漂亮的、温柔的面庞此刻几乎扭曲成一团看不清五官的朦胧肉色。
“我宁愿被冻死死，我宁愿被冻死……也好过，也好过，也好过被当成一件物品被卖来卖去。”
老田鼠的尖叫声顿时消失，它瞪大自己那双小眼睛望着面色狰狞的拇指姑娘，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你这么丑，你这么不听话，一点都不像我的孙女，一点都不像能成为一位妻子的好模样……不对不对，你不是，你不是拇指姑娘……你不是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却没再理会老田鼠了，她转头看向疯狂撞墙的燕子，声音提高。
“而你，燕子，你也不是拯救者，你只是另一个买家，你把我从一个笼子带到另一个笼子，然后用我换取在‘新丈夫’那里得到报酬，我都看见了，上一次循环……上上次循环……那些记忆……它们都回来了……”
燕子撞墙的动作猛地停住。
它惊愕地回过头，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拇指姑娘，鸟喙开合，竟发出模糊的、近似人声的音节。
“啾——你……想起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