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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乾，墙上的钟刚好走到十二点。
“书记，一起吃点？”王乾在门口回头提醒了一句，“食堂三楼，我给您带路。”
省委食堂的三楼和下面两层确实不一样。没有拥挤的窗口和排队的景象，而是一个个安静雅致的小隔间。中午时分，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领导坐在里头用餐。饭菜是现炒的，有专门为这层服务的厨师，味道自然比大锅菜来得精细。
王乾领着宋江在靠窗的一个隔间坐下。刚落座，就看见王维波书记端着餐盘从里间走出来。书记的午饭很简单：一荤一素一个汤，配着小半碗米饭。
“维波书记。”宋江站起身。
“坐，坐着说。”王维波笑着在他对面坐下，“上午熟悉得怎么样了？”
“正在抓紧，”宋江回答得实在，“办公厅那边，王乾秘书长介绍得挺细。”
正说着，宣传部长林向阳和纪委书记洪文涛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林向阳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不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分寸刚好的笑容。洪文涛则显得严肃得多，西装穿得板正，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看就是纪检干部的做派。
“宋副书记，欢迎啊。”林向阳的声音透着热情，握手时力道不轻不重，“往后在一个班子里共事，多交流。”
宋江能感觉到林向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这位宣传部长原本也是副书记的有力竞争者，年纪、资历都够，工作能力也受认可，可最终这位子落在了自己这个相对年轻的“外来者”头上。这其中的微妙，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谁也不说破。
“林部长，往后宣传口的工作，还得向您多请教。”宋江把姿态放得低。
“互相学习。”林向阳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那点东西淡了些。
洪文涛只是点了点头：“宋书记。”三个字，干脆，利落，符合他的身份——不过分热络，但礼数到了。
四个人围坐一桌，午饭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进行。话题从食堂的饭菜味道，扯到最近的天气，又聊到即将开的全省两会。每个人都很有分寸，不谈具体工作，更不碰任何敏感的人事。
王维波偶尔抛个轻松的话题，林向阳会恰到好处地接上，洪文涛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点个头。
宋江话不多，主要是听。这是他第一天以副书记的身份坐进这个圈子，观察比表达更重要。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流动的那种微妙——王维波的从容，林向阳的克制，洪文涛的静观。
每个人都在这样一顿简单的午饭里，重新掂量着自己和新任副书记的关系。
饭后，王维波先走了，接着是洪文涛。林向阳多坐了两分钟，和宋江又寒暄了几句工作交接上的事，这才起身告辞。
“书记，您的办公室下午就能收拾出来，”王乾陪宋江下楼时说，“三点前应该能搬过去。”
“好。”宋江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原本下午要回汉江的安排。科学城项目有几个文件急着签发，下周市委常委会的材料也得提前准备。现在看来，今天是走不成了。
果然，下午刚上班，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省委组织部长李振华，五十多岁，这位是从中组部下来的，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组织部门干部那种特有的、严谨里带着亲切的笑容。
“宋书记，来给您汇报工作。”李振华声音很稳，“往后就在您直接领导下工作了，请您多指导、多支持。”
“振华同志坐。”宋江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引他到沙发那边。这个举动让李振华眼里掠过一丝意外——新领导没坐在办公桌后居高临下地听他讲，而是选了平等交流的姿态。
“你也知道，我眼下还得两头跑，汉江那边一时半会儿完全脱不开手，”宋江开门见山，“组织部这边的工作，恐怕没法事事过问。你的能力和水平，我是了解的，也信得过。日常事务你放手去抓，重大事项我们及时沟通。我要是不在，随时打电话。”
这番话既明确了授权，又划清了边界；既表达了信任，又留了 oversight 的空间。李振华听懂了，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些：“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我在前面干具体活，您把握大方向。我一定严格按照省委和您的指示，把组织工作做好。”
“组织工作啊，”宋江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沉，“搞好了皆大欢喜，搞不好最容易得罪人。但我觉得，组织部就得有点较真碰硬的劲头，不怕得罪人——当然，得在坚持原则、实事求是的基础上。”
李振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
“特别是干部研判，”宋江接着说，“得多渠道了解情况，不能光听汇报、看材料。群众的评价、同事的看法、服务对象的反馈，这些都很重要。对于那些犯过错误、有过‘污点’的干部，咱们别戴有色眼镜，只要他们是真心悔改，往后工作表现突出，该给机会还得给，这体现的是组织的温度和胸怀。”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但对于那些能力平平、只会钻营的干部，特别是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组织部一定要擦亮眼睛，坚决挡在门外。这方面的考察得更细点，多听听基层群众的实在话。组织部的推荐意见，是干部选拔任用的重要依据，这担子不轻。”
“书记的指示很深刻，我们一定认真落实。”李振华飞快地记着，字迹工整。
“对了，”宋江像是忽然想起来，“这次干部调整的名单出来了吧？”
“出来了。”李振华合上笔记本，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涉及厅级干部十五人，都是些关键岗位的调整。您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修改。”
宋江接过文件，没马上翻开，而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先放我这儿，我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跟你碰。”
很自然的动作，却传递出一个清楚的信号：这份名单，副书记要亲自把关。
“另外，”宋江像是随口一提，“汉江市委副书记姚小辉同志的调整，也加进去吧。省纪委的调查已经结束了，结论是举报不实。这位同志是经受住了考验的，咱们得正确看待。有问题就查，查清楚就给结论，这也是对干部负责。”
李振华眼神动了动，随即恢复如常：“好的，我回去就加上。”
他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新任副书记在明确表达对姚小辉的支持，这很可能意味着姚小辉的任命不光是市级层面的事。而省纪委“举报不实”的结论，也在这句话里得到了更高层面的确认。
又谈了十几分钟组织部的其他工作，李振华告辞离开。宋江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门一开，两人都愣了一下。
门外走廊上，已经站了好些人。有两位副省长，有省委的两位副秘书长，还有几个重要处室的负责人。见门开了，大家纷纷笑着招呼：
“来给宋书记道个喜。”
“往后就在宋书记领导下工作了。”
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