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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勤奋刻苦。
那时，她也是一号训练场中的最后一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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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评定方法是检测法力值。不论是否已经领悟二星魔法，只要法力值高过使用二星魔法所需法力就可以。实际上，如果学生拥有足够的法力，必然已经领悟二星魔法了。学院之所以不考查学生施展二星魔法，而是检测法力值，就是想更准确地了解学生们的法力成长情况。
在吟唱魔法时，点亮每一枚星光所需的法力是相同的。如果施展一星魔法所需法力是100，那么施展二星魔法所需法力就是200——这也是期末考试的合格条件。她的母亲是魔法学院的老师，有了这个便利条件，她经常会去检测法力值。125——这就是开学两个月后她的法力值。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没有轻言放弃。这才过去两个月，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三个月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她坚信，只要刻苦修炼，就一定能成功。于是，她更加勤奋了。
她的魔法天赋太差，每施展一次魔法后，就要坐下来休息，等待法力恢复。所以，在训练场中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那时候，训练场中也有一个管理员，是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头儿，但她从来没有去和管理员说过话。因为她害怕——害怕在别人眼中看到对她的否定。
除了自卑，还有恐慌。当一号训练场只剩下她一名学生的时候，恐慌就开始在她的心中萌芽，并且每天都会滋长，啃噬着她的精神，无时无刻。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花园中唯一一朵凋零的花，枯萎着；又像是田野上的唯一一颗没有发芽的种子，腐烂着。
她的母亲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和学院请了假，来到训练场里陪着她，安慰她、鼓励她。在母亲的陪伴下，她坚定了信念，再次向自己的命运发起挑战。
每天早上，她都会去检测自己的法力值。
125……126……126……127……127……
又过去一个月，她的法力值提高到了146。
她的入学考试成绩是101，修炼魔法三个月，法力值提高了45，相当于每个月只提高了15。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两个月，如果每个月提高15，她的法力值只能达到176。
就算是女神恩泽，她的法力值在两个月后能达到200，能通过期末考试，能领悟二星魔法。但明年呢？下学期的期末考试，要求学生能施展五星魔法，那需要500的法力值。六个月里把法力值提高300，以她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父母都是强大的法师，自己的魔法天赋却这么差？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已经领悟了一星魔法，但却始终不能领悟二星魔法？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这么努力，却看不到一丝成功的希望？
女神啊，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么！
她再也坚持不住，绝望地坐在地上，狠狠咬着嘴唇。两行泪水流经她的嘴角，被染成了红色，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她的母亲走过来，紧紧抱住了她，哭喊道：“是妈妈的错，是妈妈对不起你啊！”
她茫然地看着母亲，在母亲的哭诉中得知了答案——她的父亲并不是死在地下城里，而是抛弃了她的母亲，和另一个女人走了。母亲一时想不开，服毒自杀，但被救活了过来。后来，母亲得知已经怀有身孕，这才断了轻生的念头。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从小体弱多病，一直都需要吃很多药物。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魔法天赋这么差，现在又无法领悟二星魔法。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母亲在怀孕期间服过毒药，影响到了腹中的胎儿。
她想恨母亲，但她恨不起来。她想恨父亲，但她甚至都不知道父亲是谁。那时她只有十四岁，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抛弃母亲，她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自杀。她不明白很多事情，但她明白一件事——她的法师梦，结束了。
她放弃了继续修炼魔法，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在哭了整整一天后，她把能找到的药都吃了下去。她并不想死，只是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然而，她还活着，只是昏迷了一个多月。醒来时，她看到母亲在哭喊着，似乎在叫她的名字。但她却再也听不到那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她丧失了听觉。
两年后，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因为长时间听不到声音，她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了。她索性就不再说话了，成了哑巴。母亲给她安排了一份管理图书的工作，就在魔法学院，她接受了。她想：如果自己这一生注定平凡，那这份工作也不错。她喜欢安静，也喜欢看书。
于是，她留在了魔法学院，成为了图书管理员。一号训练场的管理员辞职回家养老，她主动去找院长申请接任了那份工作。她总觉得，她对一号训练场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是什么情感呢？她说不出来。
她在一号训练场里默默地干着活儿，这一干，就是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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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修长的手掌竖立在老太太的眼前，摆动了两下，打断了她的回忆。
石文已经结束了今天的修炼，要回去了。他每次离开之前，都会来和老太太挥挥手掌。这是告别的手势，也是手语中“再见”的意思。
石文第一次这样做时，老太太以为这只是一个手势和手语之间的巧合。但第二天，石文来到训练场的时候，没有直接开始修炼，而是走到老太太面前。他伸出食指向前，然后握拳立起拇指——这是手语“你好”的意思。老太太心中一暖，她知道面前这个少年是特意找人学了打招呼的手语。
每天修炼结束后，石文都会和老太太用手语说“再见”，然后离开训练场。但今天他没有走，而是把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了老太太。老太太伸手接过来，看到纸上写着两个字：石文。
老太太看着石文，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石文伸出食指向前指了指，然后把右手放在嘴边摆出叫喊的样子。接着，他把双手伸平，掌心向下，又翻转为掌心向上。最后，他把左手张开，右手食指沿着左手的指尖，从中指向小指滑落。
石文的动作很生硬，但老太太看懂了，这是手语“你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笑了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刘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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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文离开了。
明天是周末，训练场要关闭一天。想到明天看不到这个学生，刘苏居然感到有些落寞。
石文么？
真是个好名字，也是个好孩子。
只是，可惜啊……他应该是和自己的情况类似，也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
刘苏注视着二十九号训练位——那个孩子就站在那里，四个月如一日，手臂反复摆出同一个姿势，口中反复念出同一个咒语，认真地、一遍又一遍地施展着同一个魔法。
没有翅膀的鸟儿怎么可能学会飞翔！
他已经修炼了四个月，而且还是东贤的徒弟，应该早就明白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啊！
可是，为什么他不放弃呢？
距离下学期的期末考试，还有六个月，难道他要这样一直练下去么？
不累么？
不痛苦么？
在过去的几十天里，刘苏一直都陪着这个孩子，她一直都认为这个孩子不可能成功。但此时，她心中的一潭死水却泛起了涟漪。她有些期待了，期待在这个孩子身上会有奇迹的发生。
突然，刘苏身子一颤。
她明白自己对这个训练场割舍不下的情感是什么了。确切地说，是再一次明白了。
其实，她早就想明白了，她甚至早就明白自己想明白了。只是她一直都不愿意面对那个无法改变的过去，不愿意面对那个懦弱胆怯的自己。
如果……
如果自己当年没有放弃呢？如果自己坚持到最后呢？
很可能，全力以赴的坚持，最终还是得不到期望的结果。但至少，不会留有遗憾。
是的，遗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