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里有你

第793章 晚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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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碎瓷

那只青花碗摔在地上的时候,林晚正在厨房里熬第二遍药。

瓷片炸开的声音很脆,像冬天踩断冰棱。她关了小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却没有立即出去。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半边,在秋风里打着旋儿。

“咸了!”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尖而厉,“想齁死我啊?”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八十七岁的公公坐在轮椅里,头歪着,涎水从嘴角往下淌。婆婆站在餐桌旁,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地上的粥渍和碎片。

“妈,粥是淡口的,我没放多少盐。”林晚蹲下身,一片片捡拾碎瓷。

“我说咸了就咸了!”婆婆的拐杖杵在地上,“你是不是嫌我老了,舌头不中用了?”

林晚不再说话。碎瓷的边缘锋利,她捡得很慢,很仔细。有一片特别小,嵌在地砖缝里,她用指甲抠了半天。指甲缝里进了灰,黑黑的,怎么搓也搓不掉。

这是周三的上午九点。丈夫陈建明出差第三天,预计周五晚上回来。林晚的手机搁在厨房料理台上,屏幕朝下——她怕看见班级群里的消息。她是小学老师,今年带毕业班,本该是最忙的时候,却请了长假。

“还愣着干什么?拖地啊!”婆婆已经坐回沙发,拿起遥控器开电视。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填满屋子。

林晚去阳台拿拖把。经过公公轮椅时,老人浑浊的眼睛转过来,嘴张了张,发出“嗬嗬”的声音。她停下脚步,用纸巾替他擦掉涎水,又调整了一下围兜。

“你对他就细心。”婆婆冷不丁说。

林晚的手顿了顿,继续擦。公公三年前中风,右半边身子不能动,也说不了完整的话。但他是安静的,像一株渐渐枯萎的植物。婆婆不同,她的锋利随着年岁增长,变成了一把淬毒的刀。

二、从前

十五年前,林晚第一次来陈家吃饭。

那时婆婆还会笑,在厨房里忙活出一桌子菜,不停给她夹菜:“晚晚多吃点,太瘦了。”公公话少,但酒过三巡,红着脸说:“建明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揍他。”

婚礼上,婆婆拉着她的手掉眼泪:“我只有建明一个儿子,以后你就是我闺女。”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也许是生孩子那年。婆婆想要孙子,林晚生的是女儿。产房外,婆婆的脸当时就沉了,虽然很快又堆起笑:“孙女好,孙女贴心。”但月子里,她只来看了三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

也许是五年前,婆婆腰椎手术。林晚请了半个月假,医院家里两头跑。夜里陪床,白天做饭送饭。婆婆那时拉着她的手说:“辛苦你了。”那是最后一次温情的时刻。

术后恢复期,婆婆的脾气开始变坏。一点小事就能引爆:菜切得不够细,电视声音太大,地板上有根头发。陈建明在家时,她又成了那个通情达理的老太太:“晚晚不容易,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们。”

林晚起初还会跟丈夫说。陈建明总是那句话:“妈年纪大了,让着点。”或者:“你多体谅体谅。”

体谅。这个词像棉花,轻轻软软地接住所有委屈,然后压成密不透风的墙。

三、 routines(日常)

每一天都是复刻。

早晨五点四十,林晚准时醒。先给公公换纸尿裤、擦洗身子。老人瘦得皮包骨,翻身时要格外小心,怕骨折。接着做早餐:公公的粥要打成糊,婆婆的要软烂但不能太稀。两人口味不同,咸淡要分开调。

七点,喂公公吃饭。一勺一勺,要慢,快了会呛。喂完自己匆匆扒几口,洗刷碗筷。

八点,推公公去阳台晒太阳,给他念一段报纸——虽然不知道他能听懂多少。婆婆这时候通常在看早间剧,偶尔会挑刺:“今天阳光太刺眼,推回来。”

九点到十一点,打扫卫生、洗衣服、准备午餐。婆婆有洁癖,地板要拖三遍,家具要无尘。洗衣机不能洗她的内衣,必须手搓。

午后是一天中相对平静的时候。公公会小睡,婆婆也要午休。林晚坐在厨房的小凳上,终于有时间看手机。班级群里,代课老师发来学生作文,题目是《我的老师》。有孩子写:“林老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她看着,眼眶发热。

下午三点,新一轮忙碌开始。准备点心、帮公公做康复运动、陪婆婆下楼散步——如果她愿意去的话。大多数时候不愿意,嫌丢人。“让人看见我走路歪歪扭扭,笑话。”

傍晚最难熬。公公的痴呆症状在黄昏加重,会突然哭闹,或者盯着某个角落喃喃自语。婆婆的脾气也在这时达到顶峰,挑剔晚餐的每一个细节。

夜里,林晚要起夜两次,帮公公翻身,防止褥疮。婆婆睡眠浅,稍有动静就会醒,醒了就要发脾气。

每一天,每一周,每一月。像推石头上山,刚推到山顶,石头滚下来,重新开始。

四、裂痕

陈建明回来的那个周五,家里焕然一新。

林晚特意去买了新鲜百合,插在客厅花瓶里。做了丈夫爱吃的糖醋排骨,婆婆喜欢的清蒸鲈鱼,公公能吃的山药泥。她自己也换了件浅蓝色的毛衣——是女儿去年送的母亲节礼物,一直舍不得穿。

门锁转动时,婆婆正笑着给林晚夹菜:“多吃点,你看你最近瘦的。”

陈建明拖着行李箱进来,看见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还是家里好。”

饭桌上,婆婆不停地说话,说林晚多细心,多耐心。“要不是晚晚,我跟你爸都不知道怎么过。”她甚至擦了擦眼角,“就是苦了她了。”

林晚低着头扒饭。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她尝不出味道。

饭后,陈建明陪父母看电视。林晚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透过玻璃门,她看见婆婆歪在儿子肩膀上,像个孩子。陈建明轻轻拍着她的背,画面温馨。

那一刻,林晚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像隔着玻璃看一场热闹的戏,自己却在冰冷的这边。

深夜,卧室。

陈建明洗漱完上床,揽住林晚:“辛苦了。”

“还好。”她轻声说。

“妈今天一直夸你。”

“嗯。”

陈建明犹豫了一下:“不过她说……你有时候脾气有点急。爸尿裤子了,你会皱眉头。”

林晚的身体僵住了。她慢慢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丈夫的轮廓:“我皱眉头了?”

“妈说看到过几次。她也理解,照顾病人不容易……”

“陈建明,”林晚打断他,声音很轻,“你知道爸一天要尿湿几次裤子吗?七次,最少七次。每次都要换、要擦洗、要涂药膏。我皱眉头,可能是因为腰疼得直不起来,可能是因为刚清理完他又拉了,可能只是因为……我累了。”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许久,陈建明说:“我知道你不容易。但妈年纪大了,有点多心也是正常。咱们多忍忍,好吗?”

“忍到什么时候?”

“等爸……”

他没说完。但林晚知道后面是什么:等爸走了,等妈也走了。等到他们都离开,这份“义务”才算完成。

她不再说话,转过身,背对着丈夫。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很快被吸干,连痕迹都不留。

五、外人

周六上午,陈建明的姐姐陈建华来了。

一进门就大嗓门:“哎哟,还是晚晚能干,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她拎来一盒蛋白粉、两箱牛奶,堆在玄关。

林晚在厨房切水果,听见客厅里的说笑声。

“妈,你这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都是晚晚照顾得好。”婆婆的声音里带着笑,“就是这孩子太实诚,整天闷在家里,我让她出去走走都不去。”

陈建华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晚晚,真是辛苦你了。”

“应该的。”林晚把果盘递给她。

“也不是谁都像你这么有耐心。”陈建华压低声音,“我有个同事,婆婆瘫痪,她请了保姆,自己照样上班。要我说,你也别太较真,该请人帮忙就请人。”

林晚苦笑:“妈不喜欢外人。”

“什么外人内人的,花钱请的就是服务的。”陈建华拍拍她的手,“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林晚心里一暖,刚想说些什么,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建华!来尝尝这个点心,晚晚早上刚做的!”

陈建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厨房里又只剩下林晚一个人,还有水龙头滴滴答答的漏水声——报修过两次,物业总说下周来。

午饭时,话题转到家庭开销。

婆婆叹气道:“现在物价涨得厉害,你爸的药一个月就要两千多。建明一个人挣钱,压力大啊。”

陈建华说:“要不让晚晚回去上班?教师工作稳定,也有假期。”

“我也这么想。”婆婆给林晚夹了块鱼,“但晚晚舍不得我们。这孩子,就是心太软。”

林晚嚼着米饭,一口一口,像在嚼蜡。她想起上次提回去工作的事,婆婆当时就掉了眼泪:“你是不是嫌我们拖累你了?你要是真想去,就去吧,我跟你爸自己想办法……”

“我再想想。”她听见自己说。

饭后,陈建华要走了。在玄关换鞋时,她突然塞给林晚一个信封:“别让妈知道。你拿着,给自己买点东西。”

林晚推拒,陈建华硬塞进她口袋:“你应得的。”

等门关上,林晚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千块钱。崭新的一沓,红得刺眼。

婆婆摇着轮椅过来:“建华给你什么了?”

林晚下意识地把信封往身后藏:“没、没什么。”

婆婆的眼神黯了黯,哦了一声,摇着轮椅走了。那一瞬间,林晚觉得自己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六、病

公公是在一个凌晨发烧的。

林晚起夜时摸到他额头滚烫,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八。她急忙叫醒陈建明,两人手忙脚乱地给老人穿衣服,准备去医院。

婆婆也醒了,扶着门框看,突然说:“是不是昨晚洗澡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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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是林晚给公公擦的身子。浴室暖气坏了,她怕老人冷,动作很快。但也许,还是着凉了。

去医院的路上,陈建明开车,林晚抱着公公坐在后座。老人烧得糊涂了,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仔细听,是在喊他早已过世的母亲。

“别怕,爸,我们在呢。”林晚轻声安抚,用湿巾擦他额头的汗。

急诊室里人满为患。等医生、等检查、等床位。陈建明去办手续,林晚守着公公。老人干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检查结果出来,肺炎。要住院。

陈建明去交押金时,林晚坐在走廊长椅上,累得几乎睁不开眼。手机震动,是女儿发来的消息:“妈,外公怎么样了?”

她回了句“在住院,别担心”,眼眶突然就湿了。

婆婆是第二天早上来的,坐着出租车。一进病房就扑到床边,握着公公的手掉眼泪:“老头子,你可不能有事啊……”

林晚熬了一夜,眼睛通红,去开水间打水。回来时,听见婆婆在跟临床家属说话:“我这儿媳妇,看着细心,其实粗心得很。肯定是她没照顾好……”

她站在门外,热水瓶沉甸甸地坠着手。

临床家属是个中年女人,看了眼林晚,打圆场:“阿姨别这么说,照顾病人不容易。”

“是不容易,但也不能马虎啊。”婆婆抹着泪,“我儿子工作那么忙,家里全靠她。她要是再不上心,我们老两口可怎么办?”

林晚转身走了。走到楼梯间,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只是累,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七、喘息

公公住院那周,林晚的生活暂时脱离了既定的轨道。

医院请了护工,陈建明也请了假,她终于有了一些自己的时间。第一天,她在家睡了整整十个小时,醒来时天都黑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陌生。

第二天,她去了学校。

门卫大爷还记得她:“林老师回来了?”她笑着点头,走过熟悉的走廊。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孩子们的笑声像阳光一样洒满校园。

办公室里,她的座位还空着。桌上堆着同事帮忙收好的作业本,旁边有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是隔壁桌的小张老师帮忙浇的水。

“林老师!”年级组长王老师看见她,惊喜地迎上来,“家里怎么样了?”

“老人在住院,好点了。”林晚说,“我来拿点东西。”

“不急,你慢慢来。”王老师拍拍她的肩,“大家都想你。六班的孩子天天问林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林晚打开抽屉,里面是她常用的那支红笔、一盒润喉糖,还有一张全班合影。照片上,她站在孩子们中间,笑得很开心。那是上学期春游时拍的,才过去半年,却像上辈子的事。

“其实,”王老师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家里实在走不开,可以考虑办内退。虽然工资少些,但时间自由。”

林晚的手停在照片上。

内退。这两个字像一扇窗,突然打开了一条缝。她可以每天来学校待半天,剩下的时间照顾家里。虽然收入减少,但至少……

“我考虑考虑。”她说。

从学校出来,林晚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看一群老人打太极拳。动作很慢,很柔,像在水中移动。有个老太太看见她,笑着招手,她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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