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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浩把手里的青瓷茶杯往桌上重重一墩，“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面颤了颤，琥珀色的茶汤溅出几滴，顺着木纹蜿蜒成细细的水流，在桌角积成一小汪。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戾气，想都不想便扯着嗓子出声拒绝：“别给我来这么一套！老子在鬼门关前绕了三圈，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好不容易捡回条小命爬回青云城，老家的热炕头还没捂热乎呢，你倒好，进门就撺掇我上京？门儿都没有！不上，死也不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紧紧环在胸前，脸上满是不耐的痞气，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嘴角还撇着几分讥诮：“再说了，我上不上京，跟你张县令有半毛钱关系？你算哪根葱？一不是我顶头上司，二不是我爹妈长辈，细数咱俩打交道的次数，哪回不是你带着一堆麻烦让我去做，净没干些好事！连捉一个偷花贼，最后还得我来收拾烂摊子！”
话音未落，瞥见张春闺抿着唇，眉头紧锁正要开口，程景浩立马抬手，指尖直直点向他的嘴巴，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打住！你还是乖乖叫我程赖皮得了，什么程弟程弟的，肉麻死了！我可没你这么个姓张的哥，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受不了受不了！”
张春闺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那点刻意装出的温和瞬间崩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烦躁。他狠狠抓了抓头发，指节都泛了白，随即伸出手重重拍在桌面那一堆厚厚叠叠的书信上，“哗啦——”一声脆响，惊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两人的肩头。“你小子倒好，回了青云城就落个清静自在，天天搂着婆娘喝小酒，看看我案上这些烂摊子！当今圣上的、六皇子的、二皇子的，还有我头上那几个顶头上司，甚至连八辈子都扯不上关系的老臣，一个个都写信来催，指名道姓要你回京！”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明黄色封皮、印着龙纹的书信，扫了一眼便狠狠扔回去，信纸与其他书信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语气里满是抓狂：“就为了你那程郭酒楼里卖的什么‘万岁水’！这堆书信看得我头都大了，日夜不得安生，连觉都睡不踏实！说真的，你到底是用了什么通天手段，能从六皇子眼皮子底下抢下那间黄金地段的酒楼？又怎么弄出‘万岁水’这种入口甘醇、还能提神醒脑的宝贝？还有那轰动京城的千佛图陶壁铁壁画，一笔一画栩栩如生，连宫里的画师都赞不绝口，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有能耐！藏得够深啊你！”
程景浩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慢悠悠地晃了晃茶杯：“你这是羡慕妒忌恨？可惜呀，你没我好看，没我这么挺拔的好身材，没我这么能打能扛的好身手，更加没有我家婆娘那样温柔贤惠、厨艺超群的贤内助。”
张春闺一听这话，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跟吃了狗屎一样难看。说真的，除了最后一样——他至今有能妻儿女，其他几样他可半点都不认！这程赖皮自从娶了郭芙兰这个怪才后，简直就是走了狗屎运，一路顺风顺水，从一个不起眼的村落赖皮，硬生生变成了如今连皇子都要争相拉拢的人物。
程景浩并不想跟他扯这些没用的话头，将手中茶杯轻轻放在桌案边缘，淡淡地对其说道：“何展英让我护送的人，你的人已经把他给领走了。你要问就赶紧今天问完，过了今天，他的命定是留不住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春闺眉头拧得更紧，满脸不解地追问道，“我们不是已经在青云城的衙门地牢里弄了个假死状态，蒙骗过那些追查他的人了吗？你怎么突然要杀他？”
“字面上的意思。”程景浩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语气不带半分温度，“自家的小孩被人欺负，可不是一顿打就能了事的。古话说留得青山在，哪怕无柴烧，可这人命留着，终有一天会成祸患，不如趁早除了，以绝后患。”
“你这是要去哪儿？”张春闺看着他转身就往外走，连忙出声叫道，“你还没回我，到底什么时候上京去！”
“你这人真有点搞笑。”程景浩脚步不停，不耐烦地回头瞥了他一眼，“你真以为自己脸这么大，我专门给你拉人到县城？我这是来接黄杵作回青云城过年。”
“你怎么还一来就给我抢人？”张春闺一听，当场就不愿意了，急急忙忙跟着程景浩身后去拦他，“这段时间县里接连出现了几单命案，死状都离奇得很，我还需要黄老先生帮我验尸查案呢！”
程景浩回身站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赞同：“我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年过年我都不在青云城，黄杵作就年年在衙门里过，连一天休假都没有！我这接他回青云城好好过个年，你还不愿意了？你是他上司没错，也不能这么压榨人吧！况且验尸又不是捉犯人，哪有那么多尸体给他验？这么大的县城衙门，难道就他一个仵作不成！”
“这倒不是，衙门里还有两个年轻的仵作。”张春闺被他怼得语塞，顿了顿才辩解道，“可他们没有黄老先生那么多年的行医验尸经验，查起这种离奇命案来，根本不靠谱，我自然……”
“你自然该升他薪水，给他补休，而不是过年还把人扣在衙门里！”程景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话语像小石子一样砸过去。
张春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要接他回去就接吧。但你得给我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上京？京城那波人都快急疯了，天天派人来催我！”
程景浩理了理衣襟，转身往外走，声音飘了过来：“他们急疯是他们的事，等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