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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者
第一章 坠落的手机
纽约曼哈顿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将哈德逊河染成一条流动的金带。陈锋站在摩根士丹利大厦四十八层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化玻璃冰冷的边缘。窗外,金融区的摩天楼群如同镀金的棋盘,每一扇亮灯的窗户背后,都是足以搅动全球资本市场的决策正在诞生。
“陈,这是你应得的。”身后传来合伙人戴维的声音。陈锋转身,看见橡木办公桌上摊开的合同,烫金封面上“高级副总裁”的头衔在顶灯下微微反光。七位数年薪的续约协议,附带东京和伦敦分部的优先选择权——这是华尔街对顶级金融工程师最直白的认可。
他拿起那支万宝龙149钢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墨水流淌的瞬间,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北京时间凌晨三点。
“小锋……”电话那头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每个字都像从冻土层里艰难刨出,“老家隔壁单元……李老师家的孩子……跳了……”
钢笔尖在纸面洇开一个墨点。陈锋看见落地窗映出自己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十八楼……”父亲的声音突然被剧烈的咳嗽截断,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那些催债的……把P过的遗照贴满小区……孩子他妈当场昏死过去……”
陈锋的拇指掐进掌心。他想起去年春节,那个总爱追着他问股票走势的男孩,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月第三个了……”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沉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呜咽的气音,“都是网贷……那些APP像蚂蟥一样叮在娃娃们身上吸血……”
通话结束的忙音响起时,钢笔从陈锋指间滑落,在羊皮纸合同上拉出一道狰狞的墨痕。窗外,一架红眼航班正掠过自由女神像头顶,航灯在夜幕中划出冷冽的轨迹。
同一时刻,七千英里外的中国南方。师范大学23号宿舍楼浸泡在黏稠的夜色里,只有四楼水房还亮着昏黄的灯。周倩把脸埋进滴水的毛巾,肩膀随着无声的抽泣微微颤抖。洗手台上,她的旧手机屏幕突然亮起,23个借贷APP图标在通知栏疯狂跳动。
最新弹出的对话框没有文字,只有一段三秒视频。画面里是她父亲布满皱纹的脸,被粗暴地嫁接在一具赤身裸体的躯体上,下方滚动着猩红字幕:“今晚十二点前不还清三万,这张图会出现在你们村口公告栏。”
手机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脱,撞在瓷砖地面弹起,翻滚着坠向通风窗外的虚空。金属外壳与水泥窗框刮擦出刺耳的锐响,惊动了楼下夜巡的保安。
“什么声音?”保安老张抬头望去。
一道黑影正从高空急速下坠,屏幕的冷光在坠落过程中明明灭灭,像一颗濒死的流星。最后一条催收信息在撞击地面前0.3秒完整显示:“不还钱就让你全家不得安宁。”
“砰!”
碎裂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手机残骸在水泥地上炸开,飞溅的玻璃碴在路灯下泛起寒光。屏幕蛛网裂痕中央,催债信息下方那个骷髅头表情符号,在电流的余波中诡异地闪烁了三下,最终归于黑暗。
纽约的黎明正从东河升起。陈锋站在碎纸机前,看着合同碎片被钢齿吞噬。电子屏上跳出人事部的紧急邮件,标题栏的红色感叹号不断闪烁。
他拨通航空公司的电话,眼睛盯着窗下蚂蚁般的车流:“最近一班飞浦东的公务舱。”挂断电话时,食指无意识地划过手机相册——去年春节合影里,那个跳楼的男孩正对着镜头比出胜利手势,虎牙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碎纸机发出沉闷的嗡鸣。陈锋抓起椅背上的风衣,门卡被随手扔进垃圾桶。电梯下降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办公室。玻璃幕墙外的自由女神像高举火炬,绿铜色的脸庞在晨曦中模糊不清。
第二章 归国警官
浦东机场T2航站楼的落地窗将晨光切割成锐利的几何图形,泼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陈锋拖着登机箱穿过人群,深灰色羊绒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十六小时的飞行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除了眼底几缕不易察觉的血丝,以及西装裤膝盖处一道难以抚平的褶皱——那是他全程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反复顶撞布料留下的印记。
“陈副队长?”一个穿着藏蓝执勤服的年轻警察小跑着迎上来,目光在陈锋的巴宝莉风衣和爱马仕行李箱上短暂停留,“赵队让我来接您,车在B2。”
黑色帕萨特驶出机场高速时,车载广播正播报着早间新闻:“……校园贷专项整治行动已全面展开,教育部提醒广大学生……”司机伸手调低音量,后视镜里映出陈锋凝视窗外的侧脸。高架桥两侧,巨幅电子广告牌交替闪烁,其中一块正轮播着“金蚁科技——让金融更普惠”的标语,LOGO上那只镀金的蚂蚁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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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侦支队会议室弥漫着隔夜泡面和复印纸的气味。长条桌中央堆着物证袋,最显眼的是个屏幕碎裂的华为手机,蛛网裂痕中心还残留着暗褐色污迹。
“死者周倩,师范大学大三学生。”赵铁成用激光笔敲了敲投影幕布,光点在尸检照片上跳动,“现场提取的手机安装了二十三个借贷APP,近三个月累计借款七万八千元。”这位老刑警的警服肩章磨得发亮,袖口沾着几点墨渍,说话时眼睛始终没看刚进门的陈锋。
会议室后排响起压低嗓音的议论。“华尔街回来的懂什么基层办案……”“听说年薪够买咱们十辆警车……”
陈锋解开大衣纽扣,径直走到物证桌前。他拿起那个装在透明袋里的破碎手机,指尖隔着塑胶袋划过裂痕:“催收信息最后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坠楼时间两点十九分。这两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重要吗?”赵铁成终于转过身,浓眉下的眼睛像两把淬火的匕首,“家属拒绝尸检,法医初步判断是自杀。我们现在要查的是非法放贷链条,不是给自杀案写报告。”
陈锋没接话。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连接数据线,会议室投影幕布突然切换成树状图。二十三款APP的图标被红色箭头串联,最终汇聚到一个节点——金蚁集团。
“所有平台的后台协议都嵌套着金蚁的SDK加密包。”陈锋放大代码截图,“他们像血管里的胆固醇,表面是独立应用,实际在给同一个心脏供血。”会议室安静下来,打印机吐纸的簌簌声突然变得刺耳。
赵铁成抓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茶叶梗粘在下巴上:“就算都是金蚁的马甲,证据呢?经侦办案要讲资金流向,讲电子证据链!”
“那就从最直接的证据开始。”陈锋突然将物证袋举到灯光下。碎裂屏幕的夹缝里,有片米粒大的暗红色污渍。“这不是血迹。”他用镊子从物证箱夹出棉签,蘸取试剂轻轻擦拭。棉签头瞬间变成妖异的紫红色。
“催泪瓦斯残留物。”技术员脱口而出。
陈锋点头,将棉签放进试管:“坠楼前有人进入过现场。”他转向技术科,“手机云端备份恢复了吗?”
“大部分数据被远程擦除了,只抢救出这个。”技术员敲击键盘,投影幕布开始播放一段十秒视频。画面里,周倩的脸被嫁接在裸露的身体上,背景是师大图书馆的仿古穹顶。但当她转头时,颈部和头发的衔接处出现了细微的像素扭曲。
“AI换脸。”陈锋按下暂停键,放大颈部边缘,“原始视频里的人右耳垂有颗痣,周倩没有。伪造者忘了修掉这个细节。”
赵铁成猛地拍桌站起来,搪瓷杯震得嗡嗡作响:“所以是伪造裸照敲诈?这和金蚁集团有什么关系!”
“催收团伙用的Deepfake算法,服务器IP在金蚁科技大厦B座机房。”陈锋调出IP追踪图,红线最终消失在标注着“金蚁数据中心”的地图上。他抬眼看向赵铁成,“现在可以申请搜查令了吗,赵队?”
老刑警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纽扣在桌角刮出刺耳的声响。“小张!带陈副队去领装备!”他摔门而出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华尔街的脑子转得快,但愿枪法也别掉链子。”
装备室里,陈锋接过七七式手枪时,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指尖微颤。最后一次握枪还是MIT的射击选修课,教他们反恐战术的退役海豹教官总爱说:“扳机比键盘重,但后坐力比股市崩盘温柔。”
“您的持枪证。”小张递过证件,目光扫过陈锋定制西装的袖口,“赵队让您跟二车,行动时请务必服从指挥。”
陈锋将枪插进枪套,皮质枪带勒紧腰侧的瞬间,物证袋里那个破碎手机突然在记忆里闪现。他想起纽约公寓的落地窗,想起父亲电话里破碎的哽咽,想起男孩在春节合影里露出的虎牙。装备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在防弹背心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窗外传来警笛试音的短促鸣响。陈锋扣上警用夹克的最后一粒纽扣,金属按扣咬合的咔嗒声,像子弹上膛。
第三章 突袭金蚁
警笛撕裂午后的沉闷,三辆黑色防暴车呈楔形队列刺入金融园区。陈锋紧握车顶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防弹玻璃外,金蚁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阳光,那只镀金蚂蚁LOGO在楼顶旋转,俯视着如蚁群般进出写字楼的白领。
“B2预案,重复,执行B2预案。”赵铁成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带着电流的沙哑。老刑警坐在头车副驾,警用平板的光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技术组控制监控室后,二队封死消防通道,陈锋带人直插机房。”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中,车辆撞开道闸横杆。陈锋随突击队跃出车厢时,听见赵铁成在频道里低吼:“华尔街来的,跟紧我!”
旋转门破碎的玻璃碴在瓷砖上迸溅。大厅前台的女职员尖叫着蹲下,一叠宣传册从她手中滑落,“普惠金融”的铅字散落满地。陈锋的作战靴碾过印着金蚁LOGO的纸页,防弹背心紧贴着他汗湿的后背。电梯被电子锁死,赵铁成抬枪轰开控制面板,火星四溅。
“走安全梯!”陈锋抢过破门锤砸向防火门,金属撞击声在楼梯井回荡。他闻到一股焦糊味——不是来自被破坏的门锁,而是从更高楼层飘下来的,带着电路板过载特有的刺鼻气息。
机房厚重的防爆门前,两具“维修工”打扮的躯体已被特警按倒在地。门缝里渗出缕缕青烟,焦味愈发浓烈。赵铁成打出手势,破门锤第三次撞击时,液压装置发出泄气的嘶鸣。
冷白灯光下,成排服务器机柜如同钢铁墓碑。一个穿银灰西装的男人背对门口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瀑布般滚过删除进度条,刺耳的硬盘刮擦声充斥整个空间。
“警察!手离开键盘!”赵铁成的喝令让那人肩膀一僵。
陈锋的枪口锁定对方后心,呼吸却骤然停滞。主控台金属包边映出男人的侧脸轮廓,那道从耳垂延伸到下颌的浅疤,像一道冻结的闪电劈进记忆——MIT人工智能实验室,凌晨四点的披萨盒堆旁,林晟指着自己脸上的新伤疤大笑:“看见没?这是和波士顿警用机器人搏斗的勋章!”
“林晟?”陈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银灰西装缓缓转身。林晟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陈锋的警徽,最终落在他持枪的手上。键盘删除进度定格在97%,猩红的数字在两人之间无声跳动。
“陈锋。”林晟的嘴角扯出古怪的弧度,“教授要是知道,当年写神经网络的两个学生,一个在拆墙,一个在砌墙……”他突然抬脚猛踹主机箱,机柜爆出蓝白色电火花!
赵铁成扑上去的瞬间,陈锋已纵身跃过控制台。他抓住林晟扬起的手臂向后反剪,西装袖口下露出块黑色腕表——表盘不是指针,而是微型加密键盘。两人扭打着撞向机柜,陈锋用膝盖压住对方后腰时,听见金属表带磕碰地面的脆响。
“数据流转向了!”技术员在门口大喊,“他在用手表发送销毁指令!”
陈锋扯下表带甩给技术组,枪托抵住林晟的脊椎:“终止命令!”
林晟的脸颊被压在地板冷硬的防静电涂层上,眼镜歪斜着滑落。他侧过头,目光穿透弥漫的青烟:“你拦不住的……数据早就像蒲公英……”
“蒲公英种子落进防火墙也得烧成灰!”赵铁成夺过技术员的笔记本,数据线插进服务器备用接口。老刑警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力道,像是要把按键按进电路板里。进度条开始倒流,删除百分比从97%暴跌至64%。
陈锋拽起林晟,银灰西装沾满灰白色灭火干粉。他盯着对方镜片碎裂的眼睛:“那个跳楼的女孩,她的换脸视频是你写的算法?”
林晟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机房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投下惨绿光影。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声中,主屏幕陡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学生证件照如潮水般涌现。照片下方滚动着学号、家庭住址、甚至食堂消费记录。屏幕右下角,一个隐藏窗口正疯狂刷新着境外IP地址——来自开曼群岛的访问请求还在持续涌入数据库。
赵铁成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震得键盘跳起:“立刻物理断网!这些王八蛋在远程收割数据!”
陈锋的目光掠过海量个人信息,最终停在屏幕顶端闪烁的防火墙日志。最后一条拦截记录显示,就在三分钟前,一组标着“高价值目标”的生物特征数据包,已通过林晟腕表发出的指令绕过了防护网。机房冷气吹过他后颈,汗珠顺着脊椎滑进警服里。
第四章 暗网交易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上凝结着水雾,模糊了林晟的轮廓。陈锋盯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指尖残留着机房灭火干粉的滑腻感。技术组的报告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IP地址像一张张贪婪的嘴,吞噬着屏幕顶端那行刺眼的记录——“高价值目标生物特征数据包传输完成”。
“蒲公英的种子,落地生根了。”林晟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金属的冷感。他靠在椅背上,腕上被表带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金丝眼镜的镜片已经换过,碎裂的痕迹消失无踪,仿佛机房那场激烈的搏斗从未发生。
赵铁成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浓烈的烟草味。他看也没看玻璃后的林晟,把一份刚打印的报告拍在陈锋面前。“金蚁的服务器被洗得比狗舔过的盘子还干净,”老刑警的声音沙哑,眼白布满血丝,“但硬盘底层残留的碎片显示,他们最后几个月一直在打包‘不良资产’。”
报告上,“债务转让”四个字被红笔重重圈出。下面附着几十个境外公司的名称,注册地遍布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塞舌尔,像一串精心布置的迷魂阵。
“打包卖给谁?”陈锋问,目光扫过那些拗口的公司名。
“问得好。”赵铁成的手指戳在报告末尾的技术分析结论上,“技术组复原了部分被覆盖的交易日志。这些‘不良资产’,也就是那些还不上钱的学生债务,被切割成小额债权包,通过一个叫‘深潜者’的暗网交易平台,匿名拍卖。”
审讯室里,林晟忽然抬起头,对着单向玻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陈锋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知道林晟看不见外面,但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像针一样刺过来。
“给我一个身份。”陈锋转向赵铁成,声音低沉。
老刑警眯起眼:“华尔街的精英,要钻下水道了?”
“蒲公英的种子总要找到土壤,”陈锋盯着玻璃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去看看,是什么土。”
七十二小时后,陈锋坐在一间安全屋的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他不再是陈警官,而是“黑石资本”的亚洲区代表,一个专门收购不良债务的秃鹫基金经理。技术组为他搭建的虚拟身份无懈可击,从LinkedIn的职业履历到瑞士银行的虚拟流水,甚至伪造了他在新加坡某金融论坛的演讲视频。
“深潜者”的入口隐藏在洋葱路由器的层层加密之后。登录界面是一片涌动的黑暗,只有一行惨白的文字悬浮其中:“深潜者,所见即深渊。”
陈锋输入密钥,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个冰冷、高效的交易界面。左侧是实时滚动的拍卖列表,右侧是加密聊天框。没有图片,没有头像,只有一行行冰冷的代号和数字。这里交易的不是商品,而是绝望。
他很快找到了目标。一个代号“收割机07”的用户正在拍卖编号“CN-EDU-2307”的资产包。描述极其简洁:“中国高校学生小额信用违约债权包,含基础身份信息及部分履约能力评估数据,逾期率98.7%,起拍价:0.01 BTC。”
聊天框里,信息在无声跳动。
【秃鹫A】:98.7%逾期?垃圾中的垃圾。0.005 BTC,当买张废纸。
【收割机07】:废纸?附加数据维度价值未计入。
【秃鹫B】:附加?催收录音还是裸照?直说。
【收割机07】:生物特征行为数据。步态、声纹、面部微表情动态捕捉记录。部分含虹膜。
陈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冰凉。屏幕上那行字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神经。不是债务。从来就不是债务。那些如山般压垮年轻生命的欠款数字,不过是采摘果实时不得不带上的枝叶。真正的果实,是那些在无知无觉中被采集的、独一无二的生物密码。
他飞快地键入:“行为数据?具体覆盖场景?密度?”
【收割机07】:覆盖场景:校园一卡通门禁、图书馆刷脸签到、部分教室监控(需额外付费解锁)。密度:目标人物日均触发采集点15-22次。数据包含三个月连续记录。
【黑石资本(陈锋)】:验证样本?
一个加密文件链接弹出。陈锋点开,技术组植入的防护程序瞬间启动隔离沙箱。文件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STU-1147。十几段短视频片段自动播放。一个穿着朴素牛仔外套的女生,刷开宿舍楼门禁时低头拢了下头发;在图书馆闸机前,因机器反应迟钝而微微蹙眉;坐在阶梯教室后排,托着下巴走神时无意识地用笔尾轻敲桌面……视频角落,一行行小字标注着时间戳和采集点坐标。最后一段视频,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小房间,女生对着手机镜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还不上了……求你们别再找我爸妈……” 视频戛然而止。
陈锋猛地闭上眼。STU-1147。技术组交叉比对过金蚁泄露的部分数据碎片,这个代号属于一个叫周倩的大三女生,材料化学专业,助学贷款违约者。也是第三章结尾,那些如潮水般涌现在金蚁服务器屏幕上、被境外IP疯狂收割的数万条个人信息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寒意,继续敲击键盘:“基础包附加生物数据,报价。”
【收割机07】:单包0.1 BTC。打包批发(100包起)可议。量大可解锁‘高价值目标’筛选服务。
“高价值目标”。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陈锋的视网膜上。金蚁机房主屏幕上最后闪过的那条防火墙日志,林晟腕表发出的那条指令,输送的就是这个!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黑石资本】:何为‘高价值目标’?
【收割机07】:军工、航天、核能、尖端生物科技等敏感领域从业人员直系亲属。附加其本人及亲属的深度社交图谱及行为预测模型。单价面议。
屏幕的蓝光在陈锋眼中凝结成冰。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以校园网贷为触角,深入中国最普通的家庭,精准捕捞着那些与国防命脉相连的“种子”。债务是饵,催收是鞭子,而真正的猎物,是流淌在血脉里的忠诚与守护,是构成国家盾牌最细微、也最坚韧的分子。
安全屋的门被推开,赵铁成端着一杯浓茶进来,看到陈锋僵直的背影和屏幕上那行冰冷的交易对话。老刑警的脚步顿住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高价值目标”那几个字,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红了手背也浑然不觉。
“这帮畜生……”赵铁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们不是在讨债……”
陈锋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透屏幕,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那里,仿佛有无数的面孔在黑暗中沉浮,有跳楼女孩最后的绝望,有周倩哭泣的哀求,还有更多、更多被标记为“高价值”却对此一无所知的人。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他们是在抽筋剔骨。”陈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淬火的刀锋,在寂静的安全屋里划开一道冰冷的裂痕。屏幕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那裂痕之下,一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撕开伪装。
第五章 校园黑产
安全屋的屏幕蓝光熄灭后,陈锋的指尖依然残留着键盘的冰冷触感。赵铁成将溅出的茶水重重抹在裤腿上,那点灼痛远不及“高价值目标”五个字烙在心头的万分之一。
“抽筋剔骨……”老刑警咀嚼着这四个字,声音嘶哑,“这帮杂种,把学生当牲口宰了卖肉!”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陈锋,“从哪下手?那些‘种子’总得有人撒下去!”
陈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最后定格的代号——STU-1147。周倩。材料化学系大三学生,助学贷款违约者,也是金蚁服务器碎片数据里,被境外IP重点标记的生物特征数据样本来源之一。“蒲公英的种子不会自己飞进校园,”他调出周倩的档案,照片上的女孩梳着简单的马尾,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找到撒种的人。”
材料化学系的女生宿舍楼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泡面混合的味道。陈锋和赵铁成站在307宿舍门口,门虚掩着。一个短发女生正红着眼眶,把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叠进一个磨损的行李箱。桌上放着一个老式塑料水杯,杯壁裂了道细纹,旁边摊开一本《物理化学》,书页边缘卷曲发黑。
“周倩的东西……她家里人来收拾过一次了。”短发女生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学校说……她可能休学了。”她不敢看陈锋递过来的警官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行李箱的拉链。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陈锋问,目光扫过狭小的宿舍。周倩的床铺在最里面,挂着洗得发黄的蚊帐,床板下塞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书包。
“上周三晚上。”女生回忆着,“她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说出去一趟……就再没回来。”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她那个旧笔记本……好像没带走?就塞在床底下那个包里。”
赵铁成弯腰,从床板下拉出那个旧书包。里面除了几本笔记和实验报告,还有一个外壳磨损严重的银色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屏幕挣扎着亮起,桌面壁纸是简单的蓝天白云。陈锋点开“我的文档”,一个命名为“兼职记录”的加密文件夹跳了出来。技术组远程破解的指令在后台运行,进度条缓慢爬升。
等待的间隙,陈锋的目光落在桌角一本摊开的《有机化学》上。书页空白处,用铅笔写满了细密的演算公式,字迹工整,透着一股倔强的认真。书页边缘,一行小小的、几乎被忽略的铅笔字引起了他的注意:“王磊学长介绍,日结,靠谱。”
“王磊?”赵铁成皱眉,“这名字有点耳熟。”
经侦支队的审讯室里,王磊穿着件印着潮牌logo的T恤,头发精心抓过,手腕上戴着块价值不菲的运动手表。他跷着二郎腿,眼神在陈锋和赵铁成之间飘忽。
“警官,我就是个普通学生,勤工俭学,介绍点兼职机会给同学,这犯法吗?”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学生干部特有的圆滑,“周倩?认识啊,挺努力一学妹,家里困难。我看她不容易,才给她介绍去‘金蚁速贷’做校园代理的。填填表,发发传单,拉一个新用户注册有五十块提成呢,多好的事!”
“五十块提成?”赵铁成冷笑一声,把一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拍在桌上,“你那个‘勤工俭学’的银行卡,过去半年光从‘金蚁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就进了二十三万!这叫介绍兼职?”
王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闪烁:“那……那是我的业绩奖金……”
“业绩奖金?”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拉一个学生注册,让他们背上几千甚至几万的债务,采集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他们走路的样子,然后打包卖给暗网上的买家,筛选出谁的爸爸在造火箭,谁的妈妈在研究核燃料——这就是你的‘业绩’?”
王磊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宿舍楼门禁的监控录像被调了出来。时间回拨到周倩失踪前那个晚上。画面里,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刷开门禁后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光线昏暗的楼道拐角,背对着摄像头。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似乎在发送信息。然后,她抬起头,望向摄像头——不,是望向摄像头旁边那个不起眼的、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黑色小圆点。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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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组放大了口型,唇语专家给出了答案:“……他们在找我……”
下一秒,周倩猛地转身,跑向楼梯间,身影消失在监控范围。
陈锋将画面定格在她最后望向“烟雾报警器”的那一帧。那个位置,正是金蚁集团在校园推广“智慧门禁系统”时免费安装的“安防设备”之一。
“旧笔记本解密完成了。”技术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陈锋点开解密后的文件夹。里面除了详细的“校园代理”层级架构图(王磊的名字赫然在列于第二级代理)和拉新提成记录,还有一个加密视频文件。文件名是触目惊心的两个字:“遗言”。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晃动得厉害,像是在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里拍摄的,光线昏暗,只能勉强辨认出周倩苍白的脸。她的头发凌乱,眼神惊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叫周倩……材料化学系……我实名举报……金蚁集团……他们根本不是贷款公司……他们是小偷!强盗!”她急促地喘息着,像一条离水的鱼,“王磊骗了我……他说只是填表……可他们……他们在偷我们的脸!偷我们走路的样子!偷我们的声音!他们……他们把我们的信息……卖给外国人……我听见了……他们在电话里说……说‘高价值目标’……说军工单位……说……”
一阵剧烈的、压抑的咳嗽打断了她。她惊恐地望向镜头外,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变成了绝望的气音:“他们在找我……他们知道我发现……发现那个账本了……在……在图书馆……古籍修复室……第三排书架……最底下……有个……”
视频信号突然剧烈扭曲,雪花点瞬间淹没了周倩惊恐的脸和未说完的话。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视频信号是被强电磁干扰中断的。”技术员的声音凝重,“位置……就在图书馆附近。”
陈锋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古籍修复室!第三排书架!”
图书馆古籍修复室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樟脑混合的独特气味。第三排书架紧靠墙角,最底层堆放着一些等待处理的残破古籍和空白修复材料。陈锋和赵铁成蹲下身,小心地挪开几摞发黄的宣纸。一个硬壳笔记本的边角露了出来,封面是普通的黑色仿皮。
翻开笔记本,前面几页是工整的课堂笔记和实验数据。从中间开始,字迹变得潦草而急促,记录着触目惊心的内容:
“9月15日:王磊说新任务,带同学去指定地点做‘行为测试’,一次200。地点很奇怪,废弃工厂?测试什么?走路?说话?”
“9月28日:李薇做完测试回来哭了一晚上,说被要求脱衣服拍照……金蚁的人说是‘信用评估’需要?不对!我偷听到他们打电话,说什么‘步态数据采集完成’、‘虹膜清晰度达标’……”
“10月12日:我查了!那个所谓的‘行为测试点’,设备根本不是银行的!我认出一个摄像头型号,是国外一家生物识别公司的!他们在偷数据!卖给谁?”
“10月20日:王磊威胁我,说我再乱查,就让我拿不到毕业证,还要把贷款的事告诉我爸妈……可我不能不说……我看到了转账记录……金蚁的钱……转到了一个叫‘亚太教育慈善基金会’的境外账户……根本不是什么慈善!是买卖!是卖我们!”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皱巴巴的转账凭证复印件。付款方是“金蚁金融服务有限公司”,收款方是“Asia-Pacific Education Charity Foundation”,金额栏一串长长的零刺痛了眼睛。凭证空白处,周倩用红笔重重地写着一行字,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在把我们,连皮带骨,卖给魔鬼!”
陈锋合上笔记本,冰冷的仿皮封面硌着掌心。窗外,暮色四合,校园广播里传来悠扬的下课铃声,学生们抱着书本,三三两两走过林荫道,对近在咫尺的黑暗毫不知情。周倩最后望向摄像头的惊恐眼神,和笔记本上那行血红的控诉,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
“通知所有单位,”赵铁成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铁,“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周倩找出来!”
然而,一周过去了。周倩如同人间蒸发。她最后出现的那段图书馆监控录像成了绝响。那个记录了金蚁罪恶和境外资金往来的笔记本,成了她留下的唯一痕迹,也是指向更深处黑暗的唯一路标。她消失了,带着未说完的秘密,消失在校园看似平静的夜色里。
第六章 血色账本
城中村狭窄的巷道如同迷宫,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油烟和垃圾腐败的气味。张彪藏身的出租屋在三楼,窗户紧闭,厚厚的窗帘隔绝了外面昏黄的路灯光。屋内烟雾缭绕,劣质香烟的气味刺鼻。张彪坐在一张油腻的折叠桌前,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屏幕的光映着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那是他退伍前最后一次边境缉毒任务留下的勋章,如今却成了催收组长震慑欠债人的标志。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刚刚录制完成的视频。画面里,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瘦弱男生被两个壮汉堵在墙角,其中一个正用鞋底碾着男生掉落在地上的眼镜,另一个则粗暴地揪着男生的头发,强迫他对着镜头说话。男生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爸……妈……我错了……你们快……快帮我还钱吧……求求你们了……”视频的背景音里,夹杂着壮汉粗鄙的威胁和男生压抑的呜咽。
张彪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视频播放完毕。他熟练地将视频文件拖进一个名为“小薇成长基金”的加密文件夹,然后点开通讯录里置顶的头像——一个笑容灿烂、穿着芭蕾舞裙的小女孩。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他盯着那四个字,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女儿在舞蹈教室旋转的身影。就在这时,窗外楼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水泥地的声音,细微得几乎被城中村夜晚的嘈杂淹没。但张彪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头嗅到危险的猎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
“砰!”
出租屋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木屑纷飞。赵铁成魁梧的身影第一个冲了进来,如同下山猛虎,直扑张彪。张彪反应极快,矮身躲过赵铁成势大力沉的一扑,顺势一个扫堂腿,试图绊倒对方。但赵铁成经验老道,脚步一错便稳住身形,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抓住了张彪持枪的手腕。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警察!别动!”陈锋紧随其后,厉声喝道,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缠斗中的两人。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员迅速涌入,控制了狭小的空间。
张彪眼角余光瞥见陈锋手中的枪,以及更多指向自己的枪口,抵抗的力道泄了。他停止了挣扎,任由赵铁成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双腕。他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部屏幕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女儿的照片正对着他甜甜地笑。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张彪坐在审讯椅上,低垂着头,手腕上的铐子闪着寒光。他脸上的刀疤在强光下显得更加深刻。赵铁成坐在他对面,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无形的压力锤,一下下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张彪,当过兵,立过功,本该是条汉子。”赵铁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怎么?现在干起这种断子绝孙的买卖?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逼得学生跳楼?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张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沉默,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陈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周倩那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他没有看张彪,而是将笔记本轻轻放在审讯桌上,正好在张彪低垂的视线范围内。他翻开笔记本,停留在最后一页——那张皱巴巴的转账凭证复印件,以及周倩用红笔写下的那句力透纸背的话:“他们在把我们,连皮带骨,卖给魔鬼!”
陈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周倩,材料化学系大三学生。她发现了你们金蚁的秘密。不是放贷,是偷窃。偷人脸,偷声音,偷走路的样子,然后打包卖给境外。筛选出‘高价值目标’——父母在军工单位、核能研究所工作的学生。你催收的那些学生里,有多少个父母的位置,已经被标记在地图上了?”
张彪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笔记本上那行血红的字,又猛地转向陈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被戳破隐秘的慌乱。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陈锋将笔记本往前推了推,几乎要碰到张彪的手。“周倩失踪了。她留下这个。你觉得,下一个会轮到谁?轮到你吗?还是……”陈锋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张彪的灵魂,“……轮到你那个在学芭蕾舞的女儿?”
“小薇!”张彪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身体剧烈地一颤,失声叫了出来。这个名字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高大的身躯瞬间佝偻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审讯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起来,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
“我……我说……”他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刀疤扭曲着,“钱……那些学生的债……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钱……是通过‘深潜者’……洗出去的……走的是……是‘珊瑚通道’……”他艰难地吐出这个代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境外……接应的是……‘信天翁’……我只知道……每次……都是现金……在公海……渔船交接……”
赵铁成和陈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珊瑚通道”,“信天翁”,这些代号指向的是一条极其隐秘的跨境洗钱路径。
“具体位置?时间?”赵铁成追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张彪报出了一个经纬度坐标和一个模糊的时间窗口。“……下次……是三天后……凌晨……”他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我知道……就这些了……放过我女儿……求你们……”
为了确保安全,也为了进一步深挖线索,赵铁成决定亲自押解张彪回市局看守所。夜色深沉,押解车闪烁着警灯,在空旷的城郊公路上平稳行驶。赵铁成坐在副驾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陈锋和张彪坐在后排,中间隔着坚固的隔离栏。张彪低着头,手铐和脚镣在行驶中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车行至一处正在施工的路段,前方立着“道路施工,车辆慢行”的警示牌。路面被挖开半边,堆着沙土和建材。司机放慢了车速。就在这时,一辆满载渣土的巨型工程车,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从旁边一条漆黑的岔道里猛地冲了出来!它没有开大灯,庞大的车身带着毁灭性的气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狠狠撞向押解车的侧面!
“小心!”赵铁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撕裂了夜空。押解车像被巨人一脚踢飞的玩具,打着旋翻滚出去,重重砸在路边的土堆上,车窗玻璃瞬间粉碎,车体严重变形,警灯在扭曲的车顶上徒劳地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陈锋在剧烈的翻滚和撞击中失去了片刻意识。剧痛让他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被变形的座椅卡在车内,安全气囊糊在脸上,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汽油味。他艰难地扭头,看到赵铁成满脸是血,正挣扎着试图解开安全带。而旁边的张彪……
张彪的情况更糟。一根扭曲的金属杆穿透了他的腹部,鲜血正汩汩地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座椅和地面。他的脸色在车外闪烁的警灯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彪子!撑住!”赵铁成嘶吼着,不顾自己头上的伤口,奋力想要靠近。
张彪似乎听到了声音,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陈锋脸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极其艰难地伸进自己破烂的衣襟内侧,摸索着。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几次都未能成功。最终,他掏出了一个沾满血污的银色U盘,只有拇指大小。
“……给……你……”张彪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涌出,“……地图……他们……要的……地方……”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个染血的U盘,塞进了陈锋勉强伸过来的手里。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还带着他温热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