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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丰总厂经理室，少文看完信喃喃道：“看来王亚樵打算插手了。”
旁边的袁管事听了心头一颤，神色不由得紧张起来：“信上说了什么？”
“邀我明晚去城隍庙喝茶，就纱厂改革之事交流一下看法。”
袁管事道：“我们和他一向没有往来，像他这种人懂什么纱厂改革？我看还是不去为妙。”
少文目光移向他：“你很了解这人嘛？”
袁管事道：“听闻是个江湖人士，早年间曾追随过孙逸仙先生，做过反清急先锋。三年前他来到沪上，组织了一伙腰别斧头的劳工敢死队，常以斧头、手枪、炸弹等对付其他帮派和富商。
当年在一次码头工人与小开的对峙中，他让铁匠铺一夜之间打造了一百多把斧头，后来那一百多名码头工挥舞利斧冲进那小开的宅院里，那小开也不是没有靠山，立即打电话向青帮求救，青帮当时根本不把王亚樵放在眼里，只派了十几个人去救场，那十几人一看对方不要命的架势，吓得夺路而逃，结果小开被砍得血肉淋漓！此一役，斧头帮的大名传遍上海滩！”
少文听完眉头微蹙。
袁管事又道：“还有去年名噪一时的淞沪警察厅长徐国梁遇刺案，听说也和他有关，这人有许多出格举动，还曾让人穿着大总统的衣服假扮曹锟，任由工人群众拿鞭子抽打……”
“这么说来还真是个怪人……不过既追随过孙先生，想必也是有信仰之人，我打算会一会他！”少文眼神笃定。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时间，这晚王亚樵穿着一袭长衫，独自来到东楼茶馆。
东楼茶馆并非一般茶楼，里面宽敞豪华，大厅中央还搭着个小戏台，每天都有本地的曲艺人定时说唱，有时是昆曲，有时是越剧，除了大厅里的茶座外，楼上还设有清洁的“雅座”和安静的“内室”。
在这里喝茶的客人可以点上一壶香茗，一边听曲儿一边饮茶，虽然消费有些高档，却是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好去处。
门旁的柜台内站着个婀娜多姿的少妇，穿着一袭苹果绿绣着玫瑰金线的旗袍，手里缓缓摇着一把白团扇，看样子应该是这里的内掌柜。
看到这个三十五六岁、斯斯文文带着圆框眼镜的男人踏入，女掌柜忙走出柜台笑脸相迎：“哟——九哥，好久不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王亚樵笑道：“自然是你这股妖风啦，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女人撇撇嘴假嗔道：“呸，下流。”
“嗳——是风流，而非下流。”王亚樵摆手笑道。然后交代了那女人几句话，便上了楼。
不多时，少文如约而至。
女掌柜看着眼前这身材高大眉清目秀的青年，招呼道：“这位少爷，您要喝茶？”
“不，我找人。”
“可是找王亚樵先生？”
“是。”
“他在二楼内室呢，我叫人带你过去。”说完唤来茶房，递上一包香烟和一壶香茗茶，又瞅了瞅少文道：“带这位先生去见九爷。”
茶房叩开房门，将东西搁好便出去了。
少文走上前彬彬有礼道：“久仰先生大名，特来拜会。”
“嗳——林公子客气了，咱们坐下来慢慢说。”王亚樵起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二人坐下后，王亚樵斟满两杯茶，将其中的一杯放到少文面前：“天气热，林公子先喝杯茶解解渴。”
少文抿了一口道：“好茶。”
王亚樵沉吟片刻，明知故问地说：“听说永丰纱厂近来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是啊，先生对此有何看法？”少文微笑着说。
王亚樵笑道：“我是个粗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少文道：“先生但说无妨。”
“我一向敬重读书人，尤其林公子这样敢想敢为的新派人士，按说林家改革工厂，我这个外人是不便说什么的，不过......”
“不过什么？”少文问道。
“不过作为“劳工总会”的主席，我也要对大批工人负责，最近有很多工人上街游行对此表示抗议，林公子改革自家工厂看似是一件小事，但说小也不小，可谓平地一声雷，在业界开了个先河。”
“先生有话请直说。”
王亚樵道：“我虽不懂如何管理工厂，但也晓得人言可畏，一件事若遭致外界普遍质疑和口诛笔伐，那肯定有其不妥之处。”
“妥与不妥，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少文淡淡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