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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刚走,林如海便走了进来。贾敏与其多日不见,只觉得林如海的面容都清减了些。
“老爷!”贾敏挣扎着想下床。
“母亲!”林黛玉急忙上前搀扶。
林如海快步走到床前,按住贾敏,“夫人,你身子未好,快躺着。”
说罢,林如海又看向女儿,目光柔和了些,“玉儿,这几日可有听母亲的话?”
“玉儿听话。”
一家三口团聚,自有说不完的话。
林如海对两人简略说了在魏王军中的见闻,略去了点将台上与曹孟那番对话,只道魏王并未苛待,反而以礼相待。
但林如海面色看起来却尽是愁容,又如何瞒得过自己的妻女。
“如海,我看那魏王......”贾敏犹豫着开口,“似乎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他既肯派良医为我诊治,又未为难于你,我们......”
林如海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叹了口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林如海深受皇恩,岂能因些许小惠而忘大义?魏王确是王者之姿,但他毕竟是叛逆。”
接下来的几日,林如海虽被允许在扬州城内有限度地活动,但身边总有魏王的亲卫保护。
此时的他也看到了扬州城在魏王治下的景象,那市井虽不如往日繁华,却秩序井然,并无想象中的兵荒马乱。
魏王军卒对百姓也算秋毫无犯,甚至有军法官当街惩处了骚扰民家的兵士。这与他在洪建朝时所见到的,官兵欺压百姓、吏治腐败的景象截然不同。
就在魏王曹孟北上的第五日,林如海在茶楼僻静处小坐,听到邻桌几个看似士子模样的人在低声议论。
“听闻魏王在江北已连战连捷,朝廷的军队一触即溃。”
“可不是,据说魏王麾下能人异士极多,那红脸的盛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
“关键还是魏王善用人,你看那郭孝之,原本不过一乡野学士,如今已是魏王身边第一谋士。若在神京,哪有他出头之日?”
“唉,只盼早日天下一统,我等读书人也好有个奔头。如今这朝堂,乌烟瘴气,除了攀附世家勋贵,寒门子弟哪有出路?”
“慎言,慎言......”
“慎言作甚?我们这是魏王治下,那神京城的朝廷还能管得到我们?”
这些话,无疑是像针一样刺在林如海心上。
林如海自问读圣贤书,所求不过是国泰民安,辅佐明君。
可如今的洪建帝,宠信道士,沉迷丹药,朝政被几个佞臣把持,上皇也多对洪建帝多有掣肘,而洪建帝却毫无办法。此番重重,让洪建帝看起来确非明君之象。
而魏王曹孟,虽手段激烈,但其治军理政,是真有过人之处。难道,洪建帝真要失掉这天下了吗?
如果洪建帝下台,自己坚守的忠义,究竟是对君王一人,还是对这天下苍生?
这种想法让林如海备受煎熬,尤其是曹孟那句‘忠君之前,是否应当忠于天下苍生?’如同魔咒一般,此时都还在他耳边回响。
在林如海恍惚间,时光也是飞逝而去。
半月后,魏王亲卫送来消息,魏王大军已攻克淮安,兵锋直指徐州,魏王不日也将返回扬州,北伐之事暂时交予盛悦盛将军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