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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这山洞隧道，不过三五步路，周遭气温陡降，寒气丝丝缕缕浸了进来。
此时正是秋老虎肆虐时节，白日里日头毒烈，在外间炙烤得人燥热难当。山里虽比平地凉爽几分，可裴越一行人攀爬山道，一个个早汗透衣衫，黏腻得难受。
骤然踏入这隧洞之中，那股子沁人的凉意裹着贯通两出口的山风扑面而来，众人只觉精神一振，浑身汗毛都舒展开来，通透无比。
“好不痛快！若是盛夏时节，这洞倒是个躲日头的好去处！”
朱九跟在裴越身后，只觉凉意沁入心脾，忍不住舒爽地喊出声来。
“只是路远！”
走在朱九后面的周三斗，这回罕见的没唱反调，反倒颇有感慨地叹了口气。
他二人皆是天赋异禀的巨汉，气血浑厚如烘炉，便是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穿一两件单衣也能抵御严寒。
可一到夏日酷暑，动辄挥汗如雨，偏生难寻阴凉去处躲避，倒是难熬。
裴越行经隧洞时，手指不经意拂过山壁。岩壁潮湿阴冷，虽带着棱角却不膈手，分明是人工打磨过的痕迹。
若杉城县捕头元从龙所言非虚，这绝壁间的隧洞竟是方才那山野放歌的老汉亲手开凿，其人之毅力、恒心与善心，当真令人肃然起敬。
一行人穿过这条绝壁隧洞，这头却非绝壁，反倒落在半山腰上。
眼前虽有开辟出的山道，蜿蜒通至山顶山底，入目却是一片苍翠，虽也有砍伐的痕迹，但全然不似外间山头那般被砍伐得光秃秃的，反倒葱郁葳蕤，生机盎然。
“据上次来过的九都乡里老说，咱脚下这山坳里，往日里原是有个村子。”
领头的元从龙在一棵面碗粗的杉树下，叉腰喘了口粗气，转头对裴越、赵无咎等人说道，“那老汉便是村里人家，只是后来那年山崩，村子被埋，道路也断了，这才隔绝难行，须得绕远路。”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也亏得那老汉凿了这条隧洞，对了，那老汉姓赵。”
“姓赵？倒与总旗是本家哩！”
周三斗听得老汉姓赵，随口朝赵无咎打趣道。
赵无咎默不作声，一张黑脸毫无表情。若非旁人与他打过交道，定当他是个铁面冷心的人物。
此番从建平府到杉城县，赵无咎虽非全然肃穆不苟言笑，却也少言寡语，一路之上总以审视的目光观察周遭。
裴越在旁也瞧出了赵无咎的神色。他与赵无咎虽有过几次交集，一同办案却是头一遭，不知对方是公事公办惯了这般模样，还是另有缘故刻意为之。
况且裴越隐约察觉，赵无咎似有考校他之意。这倒也寻常，他虽有目辨鬼神的能力，可真要应对那些妖邪鬼魅，断不能单凭一两样特殊的能耐。
“走罢，那大青石应也不远了。”
元从龙抹了把额角汗珠，喘匀口气，依旧头前引路。
这回却不往山上攀援，反倒转身朝山下而去。
众人立在山道边往下望去，只见下方竟是一处幽谷盆地，远远瞧去虽也是草木葱茏，但若说往日里有个村落，倒也有几分相像。只是如今断无人烟生气，连半间屋舍残垣也见不着。
一行人往山脚下行了小半个时辰，仍未到山脚，周遭杉树却愈发高大挺拔。待转出这片杉树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
这空地方圆足有三四丈，周围草木稀疏，中间地面尽是沙石黄土，寸草不生，居中孤零零摆着一块大青石，瞧那模样，分明是刀削斧凿而成。借着周遭高大杉树的浓荫遮蔽，端的是往来行人歇脚的好所在。
“就……就在此处。”
元从龙扶着一棵树皮光溜的杉树，两脚微微发颤，远远指着那块青石，有气无力道，“嚯，这下山的路走得，可比上山还要费劲！”
“元捕头辛苦！早知路途这般艰难，捕头打发手底下一个弟兄来引路便是，何需亲自跑这一趟。”
裴越见元从龙额头汗珠滚滚，双腿兀自打颤，知晓他体力已然不支。这下山的路看着轻巧，实则双脚要承载全身力道，若是脚力不健，极易腿软发颤，当真不比上山轻松。
元从龙叹了口气：“裴小旗，还有几位上差大人，你当我真愿跑这遭？唉，还不是没人肯来。我身为捕头，又蒙县尊点名，哪里推托得掉。若有可能，当是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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