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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喊厮杀声隐约传来。
裴越负手站在巷尾旧宅的大门前,面色如水,无波无澜。
似乎里间的这场厮杀与他毫无关联,又像是他只是在这里吹着夜风,等着最后的答案。
“大……大官人,那……那朱大爷和另、另一个大爷,是、是去打杀里、里面的人了?”
疤丐头吕奎缩头弓身,站在裴越身后,不时朝着门内厮杀声传来的方向张望,声音微微发颤。
“不然呢?”
裴越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因恐惧而不自觉身体发抖的疤丐头,淡淡说道。
“小……小人,只是、只是……”疤丐头吕奎嘴巴张了张,似想要说些什么,可喉结滚动间,一时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那是巨大的恐惧冲击在内心所造成的,甚至于相比较起昨夜听到所谓的鬼物,还有被那位镇抚司老爷长刀当头劈来,都要更加来得让他恐惧。
其缘由也简单,那些所谓的妖鬼之物,他当时是懵的,并未有个什么体会。而被镇抚司总旗老爷持刀朝他劈砍过来,同样也让他吓得怔住。
说是惊恐,可那种猝不及防的危机以及超出理解的事物,给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乞丐头子来说,并没有那种切肤般的凌厉感受。
反而此刻这间偏僻小巷的一个旧宅院里,正在发生的厮杀,却让他有种发自骨子的胆寒。
里面那些人,虽在很多人眼里不过是泼皮闲汉上不得台面,可在吕奎这个丐头这里,却都是难以招惹的大人物。再有就是这些人现在的遭遇,就有他派人负责盯梢参与其中,从另一角度上来说,这些人的死也与他脱不开干系。
他又朝不远处的街巷对面的角落望了一眼,不知何时那边躲藏着的四五个小乞丐,已经没了踪影。
这让疤丐头吕奎内心愈加忐忑,双腿好像渐渐发软,整个人站都站不住,不自觉的就向地上瘫坐。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厮杀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有火光渐渐在宅子的大厅里透了出来。
“哈哈哈……一帮土鸡瓦狗,连吃你家三斗爷爷一锏的都没……”
肆意张狂的大笑声响起。
周三斗细眼眯成一条缝,圆脸上染着血迹,挂着癫狂的笑容,牙白森森,短须如戟,大踏步的从那被踹飞了门板的大厅内走了出来。
他一手将两根铁锏并握着,锏身有红白之类的腌臜物顺着铁锏纹路滴落,另一手挈着个人的后衣领子,百十来斤的汉子,像只兔子似的被他提得两脚都快离地了。
瘫坐在地上的疤丐头本就心中恐惧,见着周三斗这嗜血修罗般的模样,哎呀一声,手脚并用不自觉的朝后爬了好几步远。
到了后面,似有晃过神来,方才停住,但站又站不起,爬又不好爬远,只愣在那里。
而在周三斗从大厅门内走出后,接着是如同煞星凶兽一般的朱九,一手提刀,另一手同样掐着一人的后脖子,就那么拖拉了出来。
只是相比起周三斗的肆意张狂,朱九难得黑着一张脸,似有泼天大的怨气,无处发泄。
站在门前的裴越看着走出来的周三斗和朱九两人,丝毫没有半分意外。
以这两个杀胚的能耐,吃饱喝足,以有心算无心,又有趁手的武器在手,十多个泼皮闲汉,那绝对是手到擒来。
即便有那个什么天灯寨的二当家带了几人,裴越也不觉会有任何意外。
且他还守在这大门前,真有人杀出来,他也完全来得及斗上一场。
裴越现在对于自身的武艺具体处在哪个水平,不是特别直观,但过去这个前身能在建平府有些声名,除了家业大、肯使钱外,自家的拳脚枪棒武艺,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甚至于他在父母过世之后,能够稳住家业,没有立马招惹来其他人来夺,也未尝没有一部分这方面的缘故。
或许当初这前身的父母,会从各地聘了一些个教头拳师,来教他武艺,也有过这方面的考量。
也就在周三斗和朱九走出来后,裴越敏锐的发现了朱九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黑着一张脸,似乎颇为不痛快。
“哈哈哈……你这头大黑彘,虽然气力饭量都能跟俺较量一番,但是这武艺……”
这时,已经提着一个人到了裴越身前的周三斗,转头看了眼黑着张脸的朱九,大笑着说道,“稀松平常,比俺差了却是不止一筹。”
说着,周三斗转而望向裴越道,颇为炫耀道:“裴小旗,里间共十三个人,俺打杀了八个,拿了一个。嘿嘿,大黑彘砍了三个,拿一个……”
朱九听得周三斗在夸耀自身,一张丑脸黑如锅底,却没有作声,显然对方所言不假。
裴越对此倒没有太多意外,周三斗虽说和朱九身形气力都相差仿佛,现在又都是东缉妖厂的力士,可武艺这东西,却不是能够轻易量化的。
胆魄,经验,招式,发力技巧,精准度,距离感,步法灵活程度等等都决定了一个人能够发挥出来的杀伤力。
不过,两人不但将里面的人全部打杀了,还一人活擒了一个,这倒是让裴越有些出乎预料。
打杀是一回事,还能有余力生擒,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三斗站在裴越身前,将手里的那人甩在了地上,一手叉腰一手将并握的双锏抗在肩上,嘿嘿怪笑道:“这人却还是个有些能耐的,筋肉不是酥的,方才拿了刀也有些气势,只是比俺还差得远。嘿嘿,大黑彘,你前面没能砍翻他,待他拿刀出来,你再想拿他怕是不易。”
“兔相公,你莫要狗叫了。”在后面的朱九被周三斗一再说得,冒起了一些火气,又瞅了一眼地上那人,冷哼了一声,“方才若是地方小,人又多,施展不开,我早剁了他脑袋,轮得到你来呱噪。”
“哈哈哈……”周三斗对于朱九的恼羞成怒毫不在意,只是大笑,“大黑彘,俺是逞个嘴快,这等人你还是拿得下的……”
两人说话间,被周三斗甩在地上的那人,却是转向裴越大声求饶了起来。
“大官人留我一命,大官人留我一命……”
“小人是天灯寨的薛五,今次只是因缘际会才在此处,并未想过要谋害大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