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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声鼎沸,喧阗如沸锅。
建平府乃越州北面第一府,承南北往来,是商道通衢重镇。
城中楼宇参差,店铺林立。那茶坊酒肆幌子高悬,迎风乱舞;绸缎庄、成衣铺门面光鲜。街心处,车马骈阗,轿子、驴驮子、太平车载着南来北往的货物,把那青石板路碾得水光溜滑。
有推车的汉子赤着膊,油汗横流,口里只叫:“让路则个!让路则个!”避得慢了,少不得吃他推个趔趄。不时引得路人跳脚厮骂,怒目横眉。
整个街市四下喧嚣鼎沸,那街边摊又有肉铺案子上悬着半扇新杀的肥羊,水果摊上,赶季新上的蔬果。
不时炊饼担子热气腾腾沿街叫卖,更有那卖酸梅汤的铜盏叮当,耍百戏的锣鼓哐哐,算卦的瞎子敲着云板,唱曲的粉头拨弄琵琶,种种声响搅在一处,直如千百个蜂窝炸了营。
“还真是个烟火人间!”
裴越透过马车掀开的帘子,看着外间街道上的嘈杂,颇有感慨的自语。
前几日他其实也坐在马车上看过外面的这些热闹喧嚣,可那个时候他心头压力沉沉,一片晦暗,外间的这些个光景入得了他眼,却也没办法真个打动于他。
但此时却不同,同样的喧闹,之前只觉格格不入,于这红尘浊世走过,难惹尘埃。现在却能够置身其中,去伸手触及这繁华闹腾。
“哥哥为何要去找那个镇抚司的总旗?就为了你说的那个执照?黑彘觉得没甚必要,哥哥若是有麻烦,我自去替你料理了。”
这时,裴越乘坐的马车前方,朱九略带着几分焦躁刺耳的声音响起。
裴越的车夫老庄头昨夜被赶了出去,一时少了个车夫。裴越原本打算和朱九直接走过去。
但朱九却记起了之前的马车,自称能够赶车,裴越虽不将朱九当下人仆役使唤,但这点事情,他倒也没去矫情。
“本来是打算再过几天,等一切安排妥当,有些东西也能再做思量,但事情赶到这里,却是不好再耽搁。”
裴越坐在马车内,听到朱九的话后,出言解释了一下。
忽而,裴越又似乎觉察到朱九语气里似有些别样的情绪,笑着说道,“黑彘你平日可没这么计较?莫不是怕去了镇抚司见那个周三斗?”
“谁怕了?!”朱九闻言声音顿时都提高了好几分,呼吸似都粗重了起来。
裴越笑笑,没有继续言语。
朱九后面果然也安静了下去。
马车一路穿街过巷,渐渐离那些热闹繁华远了。
大约过了一两刻钟,前面的朱九再次出声:“哥哥,杨柳巷到了。”
裴越从马车上下来,就见马车停的地方,是一条僻静陋巷巷尾。
说它僻静,是说却也寻常,不过是些灰墙青瓦、门户紧闭的寻常宅院模样。只巷子尽头,有一户格外不同。
两扇黑漆大门,厚如城墙,上嵌碗口大的铜钉,森森然对称排列。大门上隐有灰尘,看着似常年紧闭,只旁边留一扇不甚宽敞的偏门出入。
门前无石狮镇宅,更无旗杆招摇,只有两根乌沉沉、光溜溜的拴马桩。桩上铁链子粗如儿臂,带着斑斑黑锈。
高墙之上,也无半扇窗牖,只墙头青苔间,偶见几处细微的孔洞。
这镇抚司的驻地所在,裴越前身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建平府也算是个中等州府,地界广大,杨柳巷这边又是偏僻所在,平日里除了些常住附近的,大多也无人会来到这边。
裴越这也是第一次来,见到这镇抚司的驻地所在,也觉有几分意外。
这大宅看着虽有上了年头,但一砖一瓦显然都极其讲究,看得出来过去定然是富贵之家所盖造,也不知缘何落到了镇抚司的手里,成为了其在建平府的驻地。
不过想想其实也正常,镇抚司这些年虽是收敛爪牙,声名不显,但在雍朝立国之初,缉拿天下,缇骑遍地,比之州府郡县衙门,都要高出一等,能占下这样的地方,也不算稀奇。
“裴越哥哥,我瞅着这镇抚司的大门虽也有几分气派,但好些都破败了,周围也荒凉得紧。”
朱九这时已将马车在拴马桩前停好,来到了裴越身旁,一双环眼扫过周围,大咧咧的说道。
“确实。”裴越点点头,对于镇抚司这的情况也有些意外。
镇抚司在建平府这驻地也算是门墙高峻,气象森严。
只是,久不修葺,看着破败。
而他一眼扫去,隐约能察觉到那种弥漫在四下的阴寒气息。
这气息不是真个能见着阴魂鬼魅,而是一种陈腐霉味混杂着某些缝隙里浸透的暗红。似有血腥,似有怨气。
常人在这地方只会觉阴冷,裴越有过阴之法,双眸偶尔有水波荡漾,可见丝丝缕缕萦绕难散的阴气。
哐哐哐——
“唉,有没有人?出来个喘气的。”
朱九几步跑到了偏门那边,用力砸起门来。
他力气大,动作粗鲁,只这一砸,那偏门上下,甚至连带着一边的大门,都落下簌簌灰尘。
“谁啊?!大清早的敲敲敲,知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突然,门内有喝骂声响起。
跟着嘎吱一声牙酸的开门声,偏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约莫三十啷当岁的男子。
这男子干干瘦瘦,脚踩一双脱了线的青黑两色窄袖快靴,腰上松松垮垮的吊着一把无穗雁翎刀,身上的黑衣皱巴巴的,也没戴尖顶大帽,只歪歪斜斜束了一个散开的发髻。
偏门打开之后,这男子还在打着哈欠,半个身体都倚在门边,鼻孔朝上,继续叫骂:“哪个不开眼的,一大早……”
“咹!”
不等这男子骂完,一声冷哼响起。
朱九硕大的身形朝门前一站,丑脸前探,看向那干瘦男子。
那尚未睡醒的男子被这声冷哼所惊,睁眼看清了站在眼前的朱九,登时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倒退一步,用带着几分紧张的口吻道:“镇……镇抚司千……百、百户所,谁……谁人前来滋扰……”
“你也是镇抚司的?”
朱九斜睨了一眼面前这干瘦男子,一巴掌搭在已开了半边的门板上,大半个身子就挤了进去。
门内那干瘦男子见朱九闯进门来,又后退了两步,他嘴巴张了张,明显是想喝止对方,可偏生见这朱九那恶形恶相,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惧意。
“唉,那个甚么赵总旗在……”
朱九看也没看那干瘦男子,挤进门后就朝里面张望。只是偏门后面又是一面破旧的照墙,见不得里面的光景。
而那个明显穿着镇抚司服饰的干瘦男子,被朱九这么大剌剌的挤进门来,吓了一跳。
没等朱九再说完,转身踉跄绕过了门后那面脱了不少白漆的照墙,大声呼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