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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M大。
什么为了让她多和同龄人接触，什么是为了她好。分明就是为了支开她，让她离顾时谦远远地，给他们的孩子腾地方，给他们一家三口毫无缝隙的温馨腾地方！
冷清禾坐在返校的车里，指尖冰凉地抵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一片荒芜。
顾铎出生那天，别墅里张灯结彩，佣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糖果香。她站在婴儿房门口，看着顾时谦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动作笨拙却温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珍宝。冷舒砚靠在床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父子，眼底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顾时谦，温柔得不像话，连平日里凌厉的眉眼，都染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那一刻，冷清禾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家，是真的没有她的位置了。
顾铎的到来，像是给这个原本就温馨的家，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顾时谦推掉了大半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陪冷舒砚坐月子，给顾铎换尿布、喂奶，哪怕被小家伙的哭声吵得手忙脚乱，脸上也始终挂着笑意。
别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开始充斥着顾铎的气息。婴儿床摆在主卧的旁边，客厅的沙发上放着柔软的婴儿毯，连餐桌上的辅食碗，都精致得晃眼。
冷清禾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她有多么害怕。
她害怕离开这个家，害怕离顾时谦更远。怕自己再也听不到他低沉的嗓音，再也看不到他偶尔蹙眉的模样，再也没有机会，偷偷将他的身影刻进眼底。
可她更害怕待在这个家，害怕每天看着他和冷舒砚恩爱，看着他抱着顾铎时温柔的侧脸，害怕自己眼底的爱意藏不住，被人窥见分毫。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越陷越深，怕这份见不得光的喜欢，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疯长成燎原的野火，烧毁自己，也灼伤别人。
窗外，隐约传来冷舒砚清脆的笑声，夹杂着顾时谦低沉的回应，还有顾铎软糯的咿呀声。
那笑声，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冷清禾的心里，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她闭上眼，滚烫的眼泪再次滑落，砸在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紧。
十八岁的冷清禾，坐在前往M大的车里，心事重重，满心荒芜。
车窗外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她心底的阴霾。
她的喜欢，是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是见不得光的暗恋，是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兵荒马乱。
而这场兵荒马乱的终点，是她亲手收拾好行李，一步一步，退出他们的世界。
九月的M大
梧桐叶被秋风卷着，簌簌落在林荫道上。冷清禾拖着行李箱，指尖冰凉得发僵，身影单薄得像一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旧画。
身后的篮球场传来一阵喧闹，下一秒，一颗篮球就带着凌厉的风势，直直朝她砸来。她下意识闭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落下。
“抱歉抱歉！”清亮的男声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冷清禾睁眼，撞进一双弯成月牙的桃花眼。男生穿着白色运动T恤，额角沁着薄汗，手里抱着篮球，笑容灿烂得晃眼：“没砸到你吧？我叫易磊，计算机系的。你是新生？我帮你搬行李。”
不等她拒绝，易磊已经熟稔地接过行李箱拉杆，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琐事，从食堂的糖醋里脊聊到图书馆的占座攻略，语气里满是鲜活的朝气。
冷清禾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没说。她能感觉到易磊的热情，却半点都不觉得温暖，只觉得那股鲜活劲儿，和自己死寂的世界格格不入。她甚至懒得去探究易磊接近的目的，于她而言，这人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粒尘埃，无关紧要。
国庆假期来得猝不及防，宿舍里的人都欢天喜地地收拾行李回家，只剩冷清禾一个人，对着窗外的梧桐叶发呆。
她不想回家。那个别墅，自从顾铎出生后，就彻底成了顾时谦和冷舒砚的主场，处处都充斥着那个小家伙的气息。她恨顾铎，恨这个凭空出现的孩子，轻而易举就夺走了顾时谦所有的温柔，恨他让自己在那个家里，彻底沦为了一个多余的外人。
可冷舒砚的电话一遍遍打来，语气里的关切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终究还是踏上了归途。
别墅的门被佣人推开，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奶香。客厅里，顾时谦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顾铎，小心翼翼地教他抓握摇铃。小家伙穿着鹅黄色的连体衣，粉雕玉琢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手攥着顾时谦的手指不放，偶尔还会咯咯笑出声，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
那一刻，冷清禾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气。
她恨顾铎，恨他的存在，恨他让自己的暗恋变得更加荒唐可笑。可看着他那张懵懂无辜的小脸，看着他依赖地蹭着顾时谦脖颈的模样，她又怎么都恨不起来。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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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回来了？”冷舒砚最先看到她，笑着招手，“快过来抱抱小铎，他今天可乖了。”
顾时谦也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和。冷清禾僵着脚步走过去，顾时谦将顾铎递到她怀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小家伙的呼吸带着奶香，轻轻拂过她的脖颈，她的心跳，竟漏了一拍。
晚上，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惨白，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脑海里突然响起两个声音，尖锐地撕扯着。
一个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恨意：他抢走了属于你的一切，你怎么能对他心软？你该恨他，恨他们所有人！
另一个声音却柔软得不像话，满是委屈与挣扎：他只是个孩子，他没错……错的是你，是你不该喜欢上顾时谦……
两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叫嚣、碰撞，吵得她头痛欲裂。她猛地坐起身，冲到镜子前。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里满是挣扎与痛苦。可下一秒，镜中的人突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的怨毒，与她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冷清禾吓得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梳妆台，瓶瓶罐罐哗啦啦摔了一地。她用力眨了眨眼，再看时，镜中的人又恢复了那副落寞无助的模样。
“是我看错了……一定是我看错了……”她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手心沁满了冷汗。
她不知道，那道潜藏在心底的裂缝，已经悄然扩大。一场无人知晓的崩溃，正在她的精神世界里，缓缓拉开序幕。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飘落，像是在为这场无望的暗恋，奏着一曲悲凉的挽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