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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了拎藏在身后的水桶,赫恩发现那竟然是一桶活鱼,此时它们的脑袋朝上被拥挤在一起,绝望又无神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视走廊的顶端。
“这是给您的一些食物。”
听到她的话,赫恩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要给我带食物?”
“因为您受了伤。”
小安娜那双与鱼眼别无二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赫恩身上的绷带。
“祖母说过照料伤者最好的方法就是带些好吃的,人在吃到好吃的的时候心情就会变好,我想您大概比起腐烂鱼肉会更喜欢新鲜的鱼,就为您捕来了这些。”
她顿了顿,枯瘦的小手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把用油蜡纸包裹的物事。
“对了,还有这个。”
她将东西递过来,纸隙间露出几颗颜色艳异的水果硬糖,“吃了糖,伤口一定会愈合得快些。”
说着,女孩费力地将盛着几条仍在翕动鳃盖、鳞片闪烁着不祥幽光的海鱼水桶提到赫恩脚边,随即把那些散发着甜腻香精气息的糖果也一并塞进他手中。
“希望您快些好起来。”她眯起眼睛,在送出东西后,这个孩子肉眼可见地变得开心了起来。
多好的孩子。
赫恩的目光温和了几分。
“祖母说过,我们都是深渊的眷族,应该互相帮助,和睦相处。”
“待海水最终漫过这里,我们便能成为完整的一家人,纷争与死亡,届时都将归于沉寂。”
赫恩的目光微滞。
他看到面前的小女孩仰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近乎狂热的憧憬:“您是我的目标,伊赫罗亚先生,我渴望如您一般成为伟大的深潜者。”
“我可以称呼你为哥哥吗?”
“当然。“
赫恩同意了小安娜的请求,被这么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直勾勾地用大眼睛看着,相信任何人都很难拒绝她的请求。
尽管小安娜在言语间仍旧浸透着难以言喻的诡谲,赫恩还是在与其对话时将语调放缓了一些。
他蹲下身,平视着视野内那双有些非人的眼眸:“你的父母呢?这间旅馆只有你和祖母在操持吗?”
“他们不在了,”小安娜苦笑着摇了摇脑袋,“我的父母共同回归了深海,我和妹妹都是祖母从海边拾回来的,自我记事起便是她在养育我们。”
“祖母说,我的父亲与母亲并非黑港本土人,他们从事着海上贸易,来到黑港后便被深渊的意志所浸染,一同坠入了祂永恒的怀抱。”
她的语气像在讲述一则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不过不要紧,将来我也会步入大海找到他们,我们最终还是会生活在一起。”
女孩的嘴角弯得大大的,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最美好的大团圆结局。
赫恩却变得沉默,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对被不可名状的海洋低语逼至疯狂的夫妇的终景。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后,他当然清楚事情并非像小安娜说的那样简单。
在这永无止境的大雨冲刷下,万物潜藏的原初本性皆被唤醒,深海的族类攀上陆地,与岸上的人类进行着亵渎的融合,使一切堕入繁衍与腐烂的轮回。
雨水徒劳地试图冲刷净这污秽,仿佛暴雨过后真能迎来所谓的新生。
可人类的心智又怎么能承受得住自身与异类交合的冲击,清醒过来的人们受到面目狰狞的鱼人围攻,争先恐后地冲向大海,结束短暂而恐怖的一生几乎是必然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