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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村。
姜一的家里就在这个小村落里面,没错,就是之前那个出现猪妖的村落,姬夜和冯瑾川曾经来过这里。
村子里的人,世代以捕鱼为生,不远处的太湖,蕴含着丰富的水产资源,是村民重要的生计来源,每户人家里都会有一艘小木船,一般是由两口子,或者父子搭档,带着斗笠,乘着小船,日复一日在太湖上面捕鱼,湖面上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们忙碌的身影,当地人也称这些打渔的汉子为捕渔郎。
其实,姜一不久前还是这些捕渔郎的一员,只是不知为何,不久前突然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从临安城寄过来的信件,写这封信的人,正是秦危,当地人都喜欢称他为秦老爷。
信的内容是,秦危希望姜一能进入到望月宗,开启正式的修炼学习,增进修为,日后才能为朝廷效力,斩妖除魔。
姜一虽然一开始感到十分蹊跷,自己明明十分小心翼翼的隐藏着真正的实力,从未跟任何人说起,但是却好像被人监视了一般,秦老爷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一点让他十分不解,他猜测,或许这蜀州已经遍布了秦老爷的眼线了。
因为他受够了每日捕渔的枯燥生活,想着这是一个非常的好的机会,于是便答应了下来,从此进入到了望月宗,巧合的是,他比姬夜刚好晚来了几日,所以变成了辈分最小的那个,而如今身上怀揣着巨款,他知道当时的选择是对的,而且,这只是刚刚开始。
姜一来到一座黄泥巴砖建成的瓦房门前,借着月光,依稀能看见这座小房子的破旧,小院子里则晾晒着一串串的鱼干,犄角旮旯里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捕鱼工具还有渔网。
咚咚!他敲了敲门,在门外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没一会,吱呀一声,门就从里面拉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身穿麻衣粗布的妇人,此妇人头尖额窄,颇有几分刻薄之相,她正是姜一的养母,林桂婵,村里人一般都叫她林婶。
林婶见到许久未见的姜一,不免露出一脸喜悦的表情,“哎呦,是阿郎回来啦?来来,快进屋里来。”
进到狭小的屋内,只见家徒四壁,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破旧四角不平的木桌子,上面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姜一的养父姜石坐在低矮的木墩子上,一脸黢黑干瘦的皮肤,正享受的抽着大烟杆子,烟雾缭绕。
炕上则躺着一个青年和一个小豆丁,大的叫姜涵,年纪三十的样子,小的叫姜片,七八岁大,两人都是姜石的亲生儿子,唯独姜一是姜石他们两口子收养的。
姜石瞥了眼如今穿着光鲜亮丽的姜一,与自己家人的穿着打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根本不像是同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他调侃了句,“阿郎,你小子如今混得不错嘛。”说着,拿着烟杆在木墩子上敲了敲烧完的烟灰,又扯了些烟丝重新装上点燃。
姜一无动于衷,好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家子的态度,他把几袋子美味的烧鸡烧鸭放在摇晃不平的桌子上,说道,“给你们买了些吃食,都尝尝吧。”
言罢,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了下去,拿起大瓷杯,自顾自的倒茶给自己喝。
姜片听到有好吃的,立马整个人弹了起来,鼻子嗅了嗅,激动道,“好香啊,是什么味道?!”
林婶见状,赶紧关上门,走到桌前将那些纸袋子一一撕开,招呼道,“小姜片,快来看看哥哥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哇,有烧鸡,烧鸭,还有牛肉!”姜片看着桌上的美食,两眼放光。
“涵儿,身为大哥,看见弟弟回来了,也不知道起身打个招呼?”林婶拍了拍在炕上依然躺着的姜涵,翻了翻白眼,提醒道。
“嗯。”姜涵只是应了声,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便继续侧过身子睡去了,好像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更何况是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养子。
“嘿,这孩子...”林婶不满道,转头又嬉皮笑脸对姜一说道,“阿郎啊,别见怪,你知道的,你大哥从来就这个样。”
姜一只是将茶一饮而尽,没有说话,唯独只有小姜片一人吃得不亦乐乎,左手一只鸡腿,右手各种牛肉糕点往嘴里面塞,吃的满嘴流油,十分忘我,可见其在小孩子心中的地位,这等美味,过年过节可是都未必能吃的到。
姜一见他吃的这么开心,忍不住笑着说道,“小姜片,怎么样,好吃吗?”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家里,只有这个心思单纯的姜片,才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并不是全都是恶人。
“好吃,大哥好厉害!”小姜片觉得大哥厉害,是因为他能在深夜里变出这么多美食给自己开荤,就像是英雄一般的存在,不像那个亲大哥,从来都没有这些待遇。
一旁的站着的林婶,翻了翻纸袋子,忍不住旁敲侧击道,“哎呀,阿郎,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呀,一定花了不少钱了吧。”
姜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下去,片刻后,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在心里冷笑道,“呵呵,果然,不过才刚坐下,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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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一家之主也终于开口了,附和道,“败家子,净买些没用的东西,能挣银子了也不知道帮衬一下家里。”
小屋子内压抑的气氛,让姜一心中的一股怒气瞬间涌了上来,一只手死死握住茶杯,不过他还是极力克制,冷静道,“之前不是给过你们一万了么?”言罢,瞪了这两口子一眼,发现他们脸色有些难堪,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明显是心虚了。
姜一见两人没话说,很自然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一万文可不是小数目,既然不舍得花,钱都去哪里了?”
林婶瞥了炕上的姜涵,试图狡辩道,“钱...钱都让娘给存起来了。”
姜一对这一家子可是太了解了,自然是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讥讽道,“哈哈,存起来了?我看又是让大哥给存到赌坊里面去了吧?”
一直躺着的姜涵听到这话,忽然炸了毛似的,起身指着姜一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姜一,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进了个破宗门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惹毛了我姜涵,一样揍的你鼻青脸肿!”
姜涵从小就爱欺负姜一,这样的恐吓放在以前可是百试百灵的,姜一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从来不敢反抗,只能忍气吞声,任人宰割,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异常镇静,没有丝毫怯色,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姜一没有理会他,依然自顾自的喝茶,林婶出来当中间人,拉着姜涵劝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以和为贵。”
这一切一家之主姜石都看在眼里,包括姜一的变化,但是在他心里,依然只是认为这个小子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自己才是这个家的话事人,于是他嘴里吞云吐雾,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阿郎,如今既然有这个能力了 ,百善孝为先,我们老两口把你养大也不容易,这可是你的本分啊。”
他自以为,这道德的制高点,能将眼前的这个穿着白色道衣的少年彻底压垮,可笑的是,他根本也不清楚和了解姜一的为人,其实少年根本就没有道德可言,以前的弱者姿态不过都是为了生存装出来的罢了,有朝一日得势,他又何须忍辱负重?
显然,这一家子没有人懂得这个道理,说白了,无非就软柿子捏惯摆了,如今还天真的以为凭几句尖酸刻薄的话语,就可以让他乖乖就范,继续讨好他们。
姜一心中五味杂陈,他十分清楚,自己内心自卑和敏感的性格就是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极力求存形成的,“可笑,你们扪心自问,可真的有把我当作家人?”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只是哑口无言怔在了原地,就连小姜片都呆呆的看着姜一,手里的鸡腿也瞬间不香了,似乎对他感到十分的陌生。
林婶也不是什么善茬,继续说道,“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让我来说句公道话。”她一副慈母模样,语重心长安抚道,“阿郎,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们拉扯大的呀,这个事实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
“有一件事情,娘和你爹商量过了,本来还想去找你去说来着,既然你都回来了,那娘就把话挑明了吧。”
“你大哥也老大不小了,爹娘合计着,你现在宗门每个月都能领一万文的奖学钱,能不能跟宗门的长老商量一下,先提前借十个月的出来,用这笔钱给你大哥娶媳妇用,你看怎么样?”
姜一听完,只觉荒唐可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钱。
林婶见状,立马就不乐意了,双手抱胸威胁道,“怎么,不答应?可别忘了,当初是宗门说有钱给,我俩才同意你去的,而且,不过只是要你十个月的奖学钱,连这都舍不得?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要是这样的话,那以后干脆就别去了,继续跟着你爹到太湖上去捕鱼算了。”
“想让我离开宗门,绝无可能。”姜一冷冷道。
咚咚咚,姜石用烟杆重重敲了敲木墩,拉高了嗓门,“那就把钱给我们!”
姜一脸色阴沉,颇有玩味回道,“我要是不给呢,能奈我何?”
此话一出,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面对几人的争吵,小姜片更是无法理解,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