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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他找到一处塌陷的土坑。
坑口被藤蔓遮住,底下露出半截石阶。
断的。
像是被什么砸过。
他蹲下,用手扒开浮土。
石阶下,是一道斜向下的墓道。
窄,黑,像兽口。
他没犹豫。
弯腰钻进去。
墓道低矮,他得猫着腰。
空气闷,带着土腥和腐味。
他摸着墙走,指尖刮过湿冷的石面。
突然——
头顶一声闷响。
土簌簌落下。
他猛地抬头。
一块松动的石板正往下坠。
他扑向侧面。
轰——!
土石砸地,烟尘四起。
退路,塌了。
他趴在地上,心跳如鼓。
鼻腔里全是土味。
手抖,腿软。
但他没叫。
没喊。
只是慢慢爬起来,抹掉脸上的灰。
他不能慌。
一慌,就死。
他摸了摸胸口。
破碗还在。
他掏出它,握在手里。
像握着最后一根稻草。
他继续往前。
墓道拐了个弯,尽头是个小室。
空的。
只有一张石台,裂成两半。
台下,半埋着个陶碗。
残的。
缺了小半边,像被砸过。
陶土粗糙,无铭无纹。
他蹲下,用手抠出来。
沉。
比他的碗沉。
他用袖子擦了擦,没字。
没图。
就是个破碗。
他盯着它。
一分钟。
两分钟。
不是铜符。
不是金锭。
是个碗。
跟他手里那个,一模一样破。
可他忽然笑了。
无声地笑。
——**太像了。**
像到……可以替换。
他懂了。
这碗没用。
但它能当“证据”。
如果他把它带出去,声称是“前朝供奉器”?
如果他把它“上缴”给官府,换“抵税凭证”?
官府未必信。
但……未必敢烧。
“合欢宗”是国教。
前朝遗物,万一真有“双修秘器”?
烧了,担干系。
不烧,就得留案底。
留案底,就得记一笔“叶良辰缴前朝遗物一件”。
——**那,就是“他缴过税”的记录。**
不是真缴。
是“形式上缴”。
像晒谷场那半袋陈米。
账平了,就行。
他把破碗塞进怀里。
紧贴胸口。
和他自己的碗叠在一起。
一个真破,一个假“遗物”。
他转身。
沿着来路爬。
土石堵死了原道。
他换方向。
摸黑,扒土,寻缝隙。
两个时辰后,他从一处塌陷的侧穴爬出。
浑身是泥,手肘擦破,渗着血。
天快亮了。
他贴着山脚走,避开大路。
进村时,巡丁刚换班。
他从后墙翻入,落地无声。
他没回家。
绕到屋后荒径,蹲在草丛里,等。
等村正。
等告示。
等“擅入荒山者”的后续。
一个时辰后——
村正来了。
瓜皮帽,告示卷着。
贴在木桩上。
还是那张:
“擅入荒山者——罚劳役三日。”
没加刑。
没通缉。
**说明,没人知道他进去了。**
他松了口气。
回屋。
关门。
把破碗从怀里拿出来,放在床底。
没擦。
没看。
就那么放着。
他知道,这碗没用。
但它能当“缓兵之计”。
只要他敢用。
只要他敢,把“破碗”说成“前朝遗宝”。
他躺下。
闭眼。
手放在胸口。
摸着那件“证据”。
他知道,下一步,才是真正的破局。
但现在——
他至少,有了一张牌。
哪怕,是张破牌。
次日晌午,刘三爷账房来了。
眼镜,算盘,账簿上“叶良辰”三字旁,红笔标着“待清”。
“三日内,缴半石。否则——断配种。”
叶良辰低头。
“正在筹粮。”
账房冷笑,走了。
门关上,叶良辰没动。
他坐在桌边,手慢慢握紧。
半石……
三日……
他忽然想起张媚儿。
细眉红唇,袖绣花。
昨夜他翻墙时,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今早她问王婆:“那穷鬼是不是疯了?”
他知道,她在盯他。
刘三爷的眼线。
可他没怕。
他摸了摸床底。
破碗还在。
他低声说:
“我没疯。”
“我快,有东西要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