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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在自言自语,“她越来越不可信了。”
齐攸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宋玖亿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是少见的凝重。
唐郁时终于将视线收回来,落在齐攸宁脸上,又转向宋玖亿。
“阮女士心思很深。深到我摸不到底。”
她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乌冬面,“我知道她很爱我。那种爱,我能感觉到,是真的,没有掺假。”她放下筷子,指尖在冰凉的瓷碗边缘划过,“可是她的爱,好像只在‘爱我’这件事情本身上有效。超出这个范围……她的想法,她的计划,她做的那些事,我完全看不透。”
她看向齐攸宁,眼神专注。“你说,你摸不到你妈妈商业上的底,但你能感觉到她的感情,她的意图,她对你的保护。哪怕方式你不喜欢,但方向你是明白的。”
齐攸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不一样。”唐郁时轻轻摇头,“我能摸到我姑姑商业上的底——至少大部分能。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她在布什么局,她把我放在什么位置。虽然也有我看不清的地方,但大方向是清楚的。而感情上……”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姑姑的感情,我反而能感觉得到。她对我严厉,是希望我成长;她把我推出去,是相信我能站稳;她偶尔流露的关切,虽然别扭,但真心实意。”
“可是阮女士……”唐郁时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爱我,毫无保留。但她的爱,和她的其他部分,好像是割裂的。她的爱只在‘爱我’时存在,一旦涉及其他——涉及唐家,涉及阮家,涉及那些我不知道的往事和谋划——她的爱就失效了。我感受不到那些部分背后的温度,只有一片我看不透的迷雾。”
她抬起眼,眼神清澈见底,却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清醒。“所以我说,她的爱只在爱我时有效。超出这个范围,我面对的不是一个爱我的人,而是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心思深沉的对手,或者,谜题。”
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寂静。
齐攸宁和宋玖亿都沉默了。
她们看着唐郁时,看着这个比她们都年轻、却似乎承载了更多无形重担的女孩。她平静地坐在那里,穿着柔软的羊绒衫,长发披肩,面容姣好,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东西,却让她们心头沉甸甸的。
她们能理解唐郁时的感受。那种面对至亲之人却无法全然信任的隔阂,那种被爱包围却依然感到孤独的困惑,那种明明站在阳光下却总觉得脚下有阴影的不安。
齐攸宁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我相信我妈”。那份相信里,何尝没有自己强行说服的成分?又何尝不是因为害怕面对“不相信”之后那更庞大的空洞和恐惧?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看到的便处处是疑点。
而唐郁时面对的,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一片布满疑点的、温暖的迷雾。
宋玖亿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没有带来预期的暖意。她放下杯子,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先吃饭吧。”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面要凉透了。”
唐郁时似乎这才从刚才那种罕见的情绪流露中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脸上那层清晰的迷茫和疲惫迅速褪去,重新覆上惯常的平静。她拿起筷子,挑起几根乌冬面,送入口中。
面条已经有些软烂,汤汁也凉了,但炸虾外壳依旧酥脆,内里的虾肉鲜甜。她慢慢咀嚼着,动作依旧优雅,仿佛刚才那段剖白从未发生。
齐攸宁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三文鱼刺身。橙红色的鱼肉纹理细腻,蘸上一点山葵和酱油,送进嘴里。冰凉鲜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海洋的咸腥气息。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唐郁时。
宋玖亿安静地吃着自己的盐烤青花鱼。鱼皮烤得焦脆,鱼肉紧实多汁,撒着细盐和柠檬汁。她吃得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三人都没再谈论那个沉重的话题。偶尔点评一下菜品,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但气氛始终有些凝滞,不复之前的轻松。
食物渐渐减少。刺身拼盘里只剩下几片柠檬和装饰用的紫苏叶,乌冬面见了底,青花鱼剩下完整的鱼骨。清酒壶也空了。
结账后,三人穿上外套,走出日料店。
商场里的暖气更足,混合着各种香水、化妆品和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从包厢带出来的沉郁感。中庭里人流如织,圣诞音乐欢快地回荡在挑高的空间里,节日气氛浓郁。
但三人似乎都无意融入这份热闹。
“出去走走?”宋玖亿提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唐郁时点头。“好。”
齐攸宁也嗯了一声。
她们没有坐电梯,而是沿着宽敞的步行楼梯缓缓下楼。高跟鞋和靴跟敲击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规律的声响,混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并不引人注目。
走出商场大门,冬日下午的冷空气立刻包裹上来。
天色比进去时更暗沉了些,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细小的雪粒开始稀疏地飘落,打在脸上,冰凉刺痛。风不大,但带着湿冷的寒意,能穿透厚厚的外套。
唐郁时将焦糖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端,帽子也戴起来,柔软的貉子毛边沿贴在脸颊两侧,阻挡了一部分寒风。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深灰色的羊皮手套,仔细戴好。手套很贴合,指尖活动自如。
齐攸宁也裹紧了自己的白色羽绒服,戴上同色的毛线帽,围上一条彩虹色的格纹围巾,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宋玖亿则是一贯的简洁,黑色大衣的腰带系紧,领子竖起,双手插在口袋里。
宋玖亿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把长柄黑伞,撑开。伞面很大,足以遮住三人。细雪落在伞布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很快便融化成深色的水迹。
“去哪?”齐攸宁问,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
“随便走走。”唐郁时说。
她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商场外的步行街,漫无目的地向前。街道两旁是各种品牌的专卖店,橱窗里陈列着冬季新品和圣诞主题装饰,灯光温暖明亮,映照着稀疏的行人和缓缓飘落的雪花。
步行街尽头连接着一条更老旧的街道,店铺不那么高端,但更有生活气息。奶茶店、小吃摊、卖围巾手套的小铺、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车……空气里混杂着油脂、香料、糖和煤炭燃烧的气味。
经过一家连锁奶茶店时,齐攸宁眼睛一亮。“喝奶茶吧!热的!”
宋玖亿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点点头。“我去买。你们要什么?”
“芋圆奶茶,三分糖,热。”齐攸宁立刻报上。
唐郁时想了想,“茉莉奶绿,无糖,热。”
宋玖亿记下,撑着伞走向店门口的队伍。她和唐郁时、齐攸宁站在稍远一点的屋檐下等着。雪花从伞沿的缝隙飘进来,落在肩头,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
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年轻的情侣或结伴的女孩,手里拿着刚买的购物袋,说笑着,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空气里飘着奶茶甜腻的香气,混合着冷空气,形成一种奇异的、属于冬日的温暖错觉。
宋玖亿很快端着三杯奶茶回来。厚厚的纸杯握在手里,滚烫的温度透过手套传递到掌心,带来切实的暖意。吸管插破封口的塑料膜,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唐郁时接过自己那杯茉莉奶绿。热度透过纸杯和手套,温暖着冻得有些僵硬的指尖。她低头喝了一小口。无糖,只有茉莉绿茶的清香和牛奶的醇厚,温度刚好,不烫嘴,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轻轻舒了口气。
齐攸宁已经大口喝了起来,脸颊被热奶茶熏得微微泛红,满足地眯起眼睛。“活过来了!”
宋玖亿喝的是简单的原味奶茶,她小口啜饮着,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
有了热奶茶在手,似乎连寒冷都变得可以忍受了。三人继续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伞下是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空间,将风雪和部分喧嚣隔绝在外。脚步声在湿润的石板路上响起,吸管搅动奶茶和吞咽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走着走着,便拐进了那条着名的小吃街。
即使是在工作日的下午,即使下着雪,这里依然热闹。狭窄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铺,红色的棚顶连成一片,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空气里弥漫着复杂而浓烈的气味:油炸臭豆腐的奇异浓香,铁板鱿鱼的焦香,烤红薯甜腻的暖香,关东煮汤底的咸鲜,还有糖葫芦亮晶晶的糖壳散发出的甜味。
人声鼎沸。摊主的吆喝声,顾客的询问声,油炸食物的滋啦声,铁铲翻动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嘈杂背景音。行人摩肩接踵,手里拿着各种小吃,边走边吃,脸上洋溢着简单的满足。
方才在日料店里的沉重气氛,似乎被这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冲淡了许多。
齐攸宁的眼睛立刻又亮了,像扫描仪一样扫过两侧的摊位。“从哪家开始?”
唐郁时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热闹景象,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微微松动了一些。她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不带任何目的地逛过小吃街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很久以前,被阮希玟牵着,一只手拿着糖葫芦,另一只手被母亲温暖的手紧紧握着。
“随便。”她说,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
宋玖亿收起伞。小吃街的棚顶连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雪花。她将伞卷好,拿在手里。“那就从头开始。”
她们真的从头开始了。
第一家是卖糖炒栗子的。巨大的铁锅架在炉子上,黑色的沙砾和深褐色的栗子一起被铁铲不断翻炒,发出沙沙的声响,热气蒸腾,甜香四溢。齐攸宁买了一份,牛皮纸袋热乎乎的。栗子外壳油亮,轻轻一捏就裂开,露出金黄饱满的果肉,香甜软糯。
唐郁时要了一个,慢慢剥着。指尖被栗子壳染上一点点黑渍,她也不在意。
第二家是臭豆腐。奇异的味道让宋玖亿皱了下眉,但齐攸宁跃跃欲试。炸得外酥里嫩的黑色豆腐块,浇上辣椒油、蒜汁和香菜,插上两根竹签。齐攸宁吃了一块,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闻着臭,吃着香!”她递给唐郁时一块,唐郁时犹豫了一下,接过,小口咬下。强烈的气味冲入口腔,但随即是豆腐内部的鲜嫩和调味料的复合口感,确实不难吃。
第三家是铁板鱿鱼。巨大的鱿鱼在滚烫的铁板上被压得滋滋作响,刷上酱料,撒上孜然和辣椒粉,香气霸道。宋玖亿这次没有拒绝,要了一串。鱿鱼须烤得焦脆有嚼劲,混合着咸辣的酱料,很过瘾。
她们就这样一家家吃过去。章鱼小丸子,表皮酥脆,内里柔软,裹着照烧酱和美乃滋,木鱼花在热气上颤动。烤面筋,刷满辣酱,撒满芝麻,咬下去筋道入味。炸鲜奶,金黄的外壳包裹着滚烫的、奶香浓郁的内心,要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吃。桂花糕,蒸得松软,点缀着糖桂花,清甜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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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样都只买一份,三个人分着吃。你一口,我一口,分享着食物,也分享着热气、味道和简单的快乐。指尖被各种酱料染上颜色,嘴角可能沾着一点美乃滋或辣椒粉,互相指着笑。冰冷的空气被食物的热气驱散,脸颊因为咀嚼和热气而变得红润,眼睛因为满足而亮晶晶的。
唐郁时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不用思考公司的事情,不用揣测阮希玟的意图,不用维持什么形象。她只是和两个朋友在一起,在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小吃街上,吃着最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食物,感受着最直接的味觉刺激和身体温暖。
她咬下一口滚烫的烤红薯,金黄色的薯肉甜得发腻,热气哈在脸上。齐攸宁正被一串变态辣的烤翅辣得直吸气,猛灌奶茶。宋玖亿则举着一根冰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咬下最顶端那颗裹着厚厚糖壳的山楂,酸得眯起眼。
雪花偶尔从棚顶的缝隙飘落,落在她们的发梢、肩头,很快融化。周围的喧嚣嘈杂仿佛成了最好的白噪音,将内心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绪暂时隔绝在外。
这一刻,她们不是谁家的继承人,不是背负着沉重责任的年轻女孩,只是三个在冬日街头觅食、分享快乐的普通朋友。
唐郁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浅,但真切,从眼底漾开,冲淡了眉宇间惯有的沉静。她吸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茉莉奶绿,清甜的茶香混合着奶味,中和了口中残留的咸辣。
“去那边看看。”齐攸宁指着前面一个卖奶油炸糕的摊子,眼睛放光。
“你还能吃得下?”宋玖亿瞥了一眼她手里还没吃完的烤翅。
“甜品是另一个胃!”齐攸宁理直气壮。
唐郁时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
时间在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中悄然流逝。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小吃街的灯光次第亮起,红色的棚顶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温暖。街道上的人似乎更多了,喧闹声更加鼎沸。
当她们终于从小吃街的另一头钻出来时,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炸糕和一杯新买的、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
三个人都吃得有些撑,脸颊红扑扑的,身上沾满了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但精神却很好,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运动后的、健康的疲惫和满足。
雪下得比刚才密了些,不再是细小的雪粒,而是成片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飘落,地上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白。
“接下来去哪?”齐攸宁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胃。
唐郁时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五点了。“找个地方喝点汤吧,暖暖胃。”她提议,“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汤品很出名。”
宋玖亿点头同意。齐攸宁也拍拍肚子,“喝点汤顺顺也好。”
那家店并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了。店面不大,装修古朴,木质的招牌上刻着“煨汤坊”三个字。
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掀开进去,一股浓郁醇厚的汤香混合着药材的微苦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意。
店里很暖和,客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熟客。深色的木质桌椅,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个小小的炭炉,炉上煨着黑色的陶罐,热气从罐口袅袅升起。
她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厚厚的一本,几乎全是各种汤品,按照功效分类:滋补、祛湿、润燥、养胃……
唐郁时要了茯苓薏米老鸭汤。齐攸宁点了当归红枣乌鸡汤。宋玖亿选了天麻川芎鱼头汤。又点了两样清淡的小菜:凉拌木耳,清炒豆苗。
等待的时间不长。很快,三个黑色的陶罐被端上来,放在炭炉上。罐口封着油纸,用细麻绳扎紧。服务员剪开麻绳,揭开油纸,更浓郁的香气喷涌而出。汤色或清澈或浓白,里面沉着饱满的食材。
唐郁时拿起白瓷汤勺,舀起一勺老鸭汤。汤色清亮,能看到沉在底部的茯苓和薏米。送入口中,温度刚好,鸭肉的鲜醇混合着茯苓的淡香和薏米的清甜,口感醇厚,回味悠长。几口热汤下肚,刚才在小吃街积累的油腻感和饱胀感似乎被熨帖了下去,胃里暖融融的,很舒服。
她们安静地喝着汤,偶尔夹一筷子小菜。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在玻璃上勾勒出不断变化的图案。店里的灯光温暖,炭炉的火光在陶罐底部跳跃,映照在三人安静的侧脸上。
没有太多的交谈。经过一下午的“暴食”和此刻温汤的抚慰,身心都处在一种放松而略微疲惫的状态。只是安静地享受着食物的温暖,和陪伴的安宁。
喝完汤,身体从内到外都暖和了起来,甚至微微出了点汗。结账出门时,外面的雪已经积得更厚了,街道、屋顶、车顶都覆上了一层均匀的白。路灯和店铺的灯光在雪夜里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世界显得安静而洁净。
唐家的车已经等在路口。黑色的轿车在雪地里像沉默的兽,车窗上凝结着薄薄的冰花。
齐攸宁和宋玖亿各自的车也很快来了。三人道别,约定下次再聚,然后各自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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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关上,将风雪和外面的世界隔绝。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皮革与香薰混合的气息熟悉而令人安心。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轮胎碾过积雪,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唐郁时靠在后座,脱下手套和帽子,解开羽绒服的拉链。暖气烘得她有些昏昏欲睡。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夜街景,霓虹灯在雪幕中变得朦胧,像褪了色的水彩画。
下午那些轻松和快乐,像退潮般缓缓散去。胃里的温暖还在,但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又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齐攸宁的挣扎,阮希玟的迷雾,还有自己那份无法言说的困惑和不安。
她闭上眼睛,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雪似乎小了些。庭院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晕在洁白的雪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石板路已经被清扫过,露出深色的表面,但空中仍有细雪飘落,很快又积起薄薄一层。
唐郁时下车,冷空气让她精神一振。她快步走向门口,指纹锁识别成功,门向内滑开。
暖意涌出。
玄关处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柔和。她脱下靴子和羽绒服,换上柔软的棉拖鞋。客厅里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音量调得很低。
她走过去。
唐瑜正坐在沙发上。她没有看电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腿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毯。她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面料柔软,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脸上戴着那副细金边的阅读眼镜。壁炉里燃着火,木柴偶尔噼啪一声,火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看过来。
“回来了。”
“嗯。”唐郁时走过去,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坐下去时微微下陷,将她包裹住。她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静音。客厅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细微声响。
佣人端来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唐郁时面前的茶几上。白瓷杯,边缘镶着细细的金线,热气袅袅上升,带着奶香。
唐郁时没有立刻喝。她只是看着那杯牛奶,看着热气在杯口盘旋、消散。
唐瑜重新低下头看文件,指尖在纸页上偶尔划过,留下极浅的痕迹。她的侧脸在壁炉火光和阅读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的线条利落,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空气安静而温暖,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不知为什么,唐郁时今天格外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想回到那个宽敞、安静、只有自己的房间。
她看着唐瑜。看着姑姑沉静的、专注于工作的侧影。那份专注里,有一种她熟悉且安心的东西。一种目标明确、步履坚定的踏实感。即使前路未知,即使有重重阻碍,唐瑜似乎总是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该怎么走。
而阮希玟……阮希玟给她的感觉,像一片美丽而危险的迷雾森林。有温暖的光,有甜美的果实,但也有看不见的沼泽和潜伏的未知。母亲的爱是真的,可那份爱之外的东西,她看不清,摸不透。
这种对比,在此刻安静温暖的客厅里,格外鲜明。
唐郁时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
羊绒拖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声音。她走到唐瑜坐的那张长沙发前,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地、有些迟疑地,在唐瑜身边坐了下来。
沙发很宽大,坐下两个人绰绰有余。但她坐得很近,手臂几乎挨着唐瑜的手臂。
唐瑜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唐郁时,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唐郁时很少有这样主动靠近的亲昵举动。她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独立,甚至有些疏离。
唐郁时没有看唐瑜,她的目光落在壁炉跳跃的火焰上。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她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挣扎。
几秒钟后,她极慢地、试探性地,将身体向唐瑜的方向倾斜过去。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依赖。
最终,她的肩膀轻轻靠在了唐瑜的手臂上。额头抵着唐瑜的上臂,隔着柔软的家居服布料,能感觉到唐瑜身体的温度和稳定的心跳。
唐瑜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拿着文件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些,讶异更浓,但随即,那讶异慢慢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动,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唐郁时靠着。
空气里弥漫着牛奶的甜香,壁炉木柴干燥的暖香,还有纸张淡淡的油墨味。
唐郁时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一种沉甸甸的倦怠。下午和朋友们在一起的轻松快乐是真的,但那份快乐像沙滩上的足迹,潮水一来,便消失无踪,留下的是更深沉的虚空和困惑。
她不知道阮希玟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不知道那些迷雾背后到底是什么。不知道母亲那份割裂的爱,最终会将她引向何方。
她只能感觉到此刻,靠在唐瑜身边,这份无声的、坚实的陪伴。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亲昵的拥抱,只是允许她靠近,允许她暂时卸下防备,允许她流露一点点很少示人的脆弱。
唐瑜的手臂动了动。
她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摘下了阅读眼镜,放在茶几上。然后,那只手没有收回,而是轻轻抬起,落在了唐郁时的头发上。
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带着点犹豫。但那只手温暖,干燥,掌心贴着唐郁时的发顶,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像抚摸一只收起利爪、蜷缩起来寻求安慰的猫。
唐郁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只是将额头更紧地抵在唐瑜的手臂上,仿佛想从这有限的接触中汲取更多的温暖和力量。
壁炉里的火又噼啪了一声,火星溅起,很快熄灭。
窗外的雪还在下,静静地,覆盖着庭院,覆盖着整个世界。
客厅里温暖如春,灯光柔和,空气静谧。
唐瑜没有再拿起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