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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她的声音很平常,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齐茵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看着阮希玟,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标准的、社交性的笑容。
“当然是你。”齐茵的声音也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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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希玟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实在想象不出来,”阮希玟慢条斯理地说,走到侧面的双人沙发前,却没有立刻坐下,“我们有什么可以聊的。”
齐茵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
没有立刻回应阮希玟的话,而是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齐攸宁。
“你不是找郁时吗?”齐茵的声音放柔了些,“人回来了,你去吧。”
齐攸宁如蒙大赦,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好的,那不管您啦~”她语调轻快,几乎是跑着冲向唐郁时,一把抓住唐郁时的手臂,“走走走,上楼,好好算算账!”
唐郁时被她拽得踉跄一步,无奈地笑了笑。
她只来得及回头对管家喊了一声:“麻烦把今天商场送来的东西里,那些盲盒全部送到我房间去。”
管家恭敬应下:“好的小姐。”
齐攸宁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唐郁时往楼梯方向走去。
唐郁时被她拽着,只能匆匆朝阮希玟和齐茵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被拖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快速远去,很快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焰跳跃,将温暖的光影投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
阮希玟终于在那张双人沙发上坐下。
她坐姿放松,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膝上。
她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齐茵。
“干什么?”阮希玟问她。
齐茵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杯中深琥珀色的茶汤上,似乎在想该怎么开口。
几秒钟后,她抬起眼,四下看了看。
客厅里除了她们两人,还有两个佣人站在远处,随时准备伺候。
齐茵的视线在那两个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阮希玟明白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那两个佣人立刻躬身,无声而迅速地退出了客厅,顺手带上了通往餐厅和厨房的两扇门。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阮希玟和齐茵,以及壁炉里燃烧的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空气变得凝滞。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和窗帘,只能听见极其模糊的风声。
齐茵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平时那样干脆利落,反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你过年回阮家?”她问,目光紧盯着阮希玟。
阮希玟轻轻嗯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问题吗?”她反问,语气平静。
齐茵的嘴唇抿紧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进掌心。
情绪很明显的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阮希玟的心底涌现几分不安。
齐茵抬起头,直视阮希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钟玉龄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阮希玟脸上的平静骤然碎裂。
不是剧烈的表情变化,而是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那种从容的、游刃有余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松弛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成实质的紧绷和从未出现过的抗拒。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线条瞬间绷紧,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壁炉里的火焰还在跳动,温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骤然涌起的、深不见底的寒意。
她看着齐茵,看了很久。
久到齐茵几乎要以为她不会回应了。
然后,阮希玟极慢、极慢地开口,声音冰冷:“什么时候的事?”
楼上,唐郁时的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被齐攸宁关上,隔绝了楼下可能传来的任何声响。
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已经堆了好几个大纸箱和十几个精致的购物袋。
都是下午商场派人送来的。
齐攸宁一进门就被那堆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了要找唐郁时“算账”的事。
“这都是你买的?”她瞪大眼睛,绕着那堆东西转了一圈,“你今天是去批发了吗?”
唐郁时脱下羊绒衫,里面是一件浅米色的丝质衬衫。
她将羊绒衫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那堆东西旁,蹲下身,开始翻找。
“大部分是摆件和小玩意儿。”她一边说,一边将几个装着盲盒的纸箱单独挑出来,“这些是给你的。”
齐攸宁也蹲下来,看着那几箱未拆封的盲盒,眼睛亮了。
“这么多!”她拿起一盒,看了看封面上的系列名称,是她最近也在追的一个动漫IP的限量版,“这个系列超级难抽,隐藏款概率据说只有百分之一!”
唐郁时笑了笑,没说话。
她已经将所有的盲盒都找了出来,总共五箱,涉及三个不同的IP系列,还有两箱是今天在店里看到的神话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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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那些箱子在宽敞的地毯上排开,然后抬起头,看向齐攸宁。
在齐攸宁开口抱怨考试和复习的事情之前,唐郁时抢先说道:
“我买了很多盲盒。”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点诱哄的意味,“比一下谁的隐藏比较多,怎么样?”
齐攸宁的注意力果然被完全吸引。
她眨眨眼,看了看地上那几箱盲盒,又看了看唐郁时,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你确定?我手气很黑的,但万一你比我还黑呢?”
唐郁时唇角弯起:“试试不就知道了。”
“赌什么?”
“嗯……”唐郁时想了想,“输的人请赢的人吃一个月的甜品?”
“成交!”齐攸宁立刻答应,跃跃欲试,“怎么分?”
唐郁时指了指那堆箱子:“一人一半?你挑你喜欢的系列,剩下的给我。”
齐攸宁也不客气,立刻开始挑选。
她拿走了那箱动漫IP的限量版,又拿了一箱神话系列,想了想,又把另一箱小众艺术家的合作系列也划拉到自己这边。
“这些是我的!”她宣布,然后看向剩下的两箱——一箱神话系列,一箱是某个经典童话IP的复古纪念版,“那些归你。”
唐郁时点头:“好。”
两人将各自的箱子搬到地毯的两侧,面对面坐下。
齐攸宁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她那箱动漫IP的封条,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未拆封的盲盒,一箱十二个。她拿起第一个,摇了摇,又对着光看了看,试图通过重量和声音判断里面是什么——虽然知道大概率是徒劳。
唐郁时没有立刻动手。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两箱盲盒,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在脑海中轻声下达指令。
没有声音回应。
但有些东西还在。
那份“礼物”,最后六十分钟的“女主气运”,还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她的开启。
唐郁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她清晰地、在意识深处默念:开启。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数据流闪烁,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她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顺畅感”,像齿轮突然咬合得无比精准,像蒙尘的镜面被瞬间擦亮,像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薄雾悄然散去。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某些“概率”,某些“运气”,在她指尖触及的范围内,开始向她倾斜。
唐郁时伸出手,拿起第一个盲盒。
神话系列的包装很精致,深蓝色的盒子,上面烫金印着青鸾的轮廓。
她撕开塑封,打开盒盖,里面是泡沫塑料的衬垫和一个小小的、用不透明塑料袋包装的玩具本体。
她拆开塑料袋。
一只通体青碧、尾羽舒展、眼睛用特殊琉璃材质制成、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青鸾公仔,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隐藏款。
齐攸宁刚拆开自己的第一个,是个常规款。
她瞥见唐郁时手里的青鸾,眼睛瞬间瞪圆。
“你……你这就出了?!”她的声音拔高,充满难以置信。
唐郁时笑了笑,将青鸾放在一旁,拿起第二个。
拆开。
不是隐藏,但是公认比较难出的款式。
齐攸宁:“……”
唐郁时面不改色,继续拆第三个。
这次是常规款,一个抱着玉兔的嫦娥,造型也很可爱。
齐攸宁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唐郁时已经拆了三个,出了一个隐藏,而她这边,第一个是常规款,第二个、第三个……拆到第五个,全是常规款。
她开始怀疑人生。
唐郁时那边,拆箱的速度平稳而快速。
她的手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每一次伸向箱子,拿起的盲盒里,隐藏款的概率高得惊人。
神话系列一箱十二个,她拆出了三个隐藏——除了第一只青鸾,还有一只通体赤红、尾羽如火焰的朱雀,和一只背甲上镶嵌着细小水晶的玄龟。
齐攸宁眼睁睁看着唐郁时将那些稀有的隐藏款一个个拿出来,整齐地摆在一旁,感觉自己心脏都在抽痛。
“你是不是作弊了?”她终于忍不住,放下手里刚拆出的又一个常规款,盯着唐郁时。
唐郁时抬起眼,眼神无辜:“盲盒怎么作弊?”
齐攸宁语塞。
的确,盲盒在拆开之前,连生产商都无法确定每个盒子里具体是哪一款。除非能透视,否则根本不可能作弊。
可唐郁时这运气,也太离谱了。
“继续。”唐郁时淡淡地说,拆开了最后一箱——童话IP复古纪念版。
这个系列的隐藏款概率更低,据说只有百分之零点五。
一箱二十四盒,理论上能出一个隐藏就算运气爆棚。
唐郁时拆第一个。
隐藏款——穿着水晶鞋、裙摆镶嵌着细碎仿钻的灰姑娘。
齐攸宁倒吸一口凉气。
唐郁时拆第二个。
常规款,但也是热门款——小红帽。
第三个,常规款。
第四个……第五个……
拆到第十二个时,又出了一个隐藏——长发被做成可拆卸设计、发丝用的是真正马鬃的莴苣姑娘。
齐攸宁已经麻木了。
她看着自己面前拆出来的一堆常规款——不能说完全没出好货,有几个也是热门款,但跟隐藏款比起来,价值天差地别——再看看唐郁时那边摆成一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各种隐藏款,感觉今天不是来讨说法的,是来找虐的。
唐郁时拆完了自己所有的盲盒。
神话系列两箱,总共出了五个隐藏。
童话系列一箱,出了两个隐藏。
其他零零散散的动漫周边和合作款,也拆出了不少稀有配色的“箱配”和“限量色”。
那些“箱配”其实本来就会随着整箱购买附送,但两个人分一半,结果全在唐郁时手里真的很‘吓人’了。
齐攸宁那边,还在跟自己的最后一箱奋斗。
她已经拆了十八个,只出了两个还算稀有的“热款”,隐藏款的影子都没见到。
唐郁时停下动作,看向齐攸宁。
齐攸宁正对着一盒怎么摇都感觉不对劲的盲盒较劲,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今天非拆出个隐藏不可”的执拗气场。
唐郁时轻轻笑了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纵容。
她能感觉到,那六十分钟的“女主气运”,在她拆完最后一个盲盒时,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没有提示,没有倒计时,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那些摆在眼前的隐藏款,那些超越常理的“好运气”,清晰地证明了它曾经存在过。
而现在,它消失了。
连同那个可以查看好感度的系统面板一起,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无法通过数据去判断谁对她有好感,谁只是虚与委蛇,谁别有所图。
她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去看,靠自己的心去感受,靠自己的脑子去分析。
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的人一样。
唐郁时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掌心最后一盒未拆的盲盒——那是齐攸宁分给她的那箱神话系列里,她特意留下的最后一个。
她没有拆,而是将它放在一旁。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还在跟盲盒搏斗的齐攸宁。
“需要帮忙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
齐攸宁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要!”她斩钉截铁地拒绝,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你让我冷静一下,我就不信了……”
她说着,又低下头,继续跟那个盲盒死磕。
唐郁时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她不再坚持,身体向后靠,手臂撑在身后,目光落在自己拆出来的那一排隐藏款上。
那些公仔在房间顶灯的照射下闪着细腻的光泽。
青鸾的琉璃眼睛折射出七彩的虹光,朱雀的赤红尾羽像燃烧的火焰,玄龟背甲上的水晶剔透清澈,灰姑娘的水晶鞋璀璨夺目,莴苣姑娘的马鬃长发柔软顺滑……
每一个都精致,每一个都稀有,每一个都承载着无数收藏者的渴望。
主角光环什么的,拿来弄点情绪价值就好了。
逗逗朋友,缓解一下压力,制造一点无关紧要的快乐。
至于事业,至于人生,至于那些庞大而复杂的责任与选择——
她还是更想自己来。
哪怕会走弯路,哪怕会犯错,哪怕会付出代价。
但那才是真实的。
属于唐郁时的,真实的、没有系统干预、没有数据提示、没有“剧情”指引的人生。
她不自觉笑了声,恰逢齐攸宁又一端全常规。
“唐郁时!!!你敢笑话我!”
“我才没有,你少胡说。”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天空是沉沉的墨蓝色,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灯火晕开的光污染,将低垂的云层染成暧昧的橘红。
房间内温暖明亮,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深色的地毯上,拉得很长。
齐攸宁终于拆完了最后一个盲盒。
这么多里面就开出来两个小隐藏。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堆常规款,又看看唐郁时那边一排闪闪发光的隐藏,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输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甘心,又带着认命,“一个月甜品,我认。”
唐郁时笑了。
她伸手,从那排隐藏款里拿起那只青鸾,递到齐攸宁面前。
“送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齐攸宁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唐郁时,又看看她手里那只流光溢彩的青鸾。
“干嘛?”她没接,眼神里带着警惕,“安慰奖?我才不要。”
“不是安慰奖。”唐郁时摇摇头,将青鸾又往前递了递,“是礼物。谢谢你今天来找我。”
齐攸宁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伸手,接过了那只青鸾。
触手冰凉,琉璃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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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向唐郁时,脸上那种不甘和郁闷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柔软的暖意。
“好吧。”她将青鸾小心地放在自己那堆“战利品”旁边,“那我就不客气了。”顿了顿,她又补充:“但甜品我还是会请的,愿赌服输。”
唐郁时笑了,眼睛弯起。
“好。其实你喜欢别的话,也可以送给你,我没有收藏的想法,我只是喜欢拆盲盒。”
齐攸宁眼睛一亮:“真的?”
唐郁时笑着点头:“说话算话的,你全部带走吧。”
齐攸宁:“好耶!”
齐攸宁把自己想要带走的都打包好,随后陪着唐郁时一起开始收拾满地的包装纸和泡沫塑料。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塑料纸摩擦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齐攸宁一边收拾,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你考前真找教授划重点了?”
唐郁时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将拆出的公仔一个个装回包装盒。
“嗯。”她坦然承认。
“宋玖亿也找了?”
“嗯。”
齐攸宁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已经没有愤怒了。
“我就知道。”她将最后一团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你们两个,怎么可能真的不复习。”
唐郁时将装好的盒子整齐地码放在墙边,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后院覆雪的草坪。
远处别墅的灯光星星点点,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她背对着齐攸宁,轻声说:“下次不会了。”
齐攸宁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
“什么下次不会了?”她问。
“不会再瞒着你。”唐郁时转过头,看向齐攸宁,眼神清澈而认真,“下次如果有什么计划,我会提前告诉你。”
齐攸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明亮,像雪后初霁的阳光。
“这可是你说的。”她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拉钩。”
唐郁时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失笑,但还是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
两人的手指紧紧勾住,然后松开。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们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沉静,一个明艳,在冬夜的背景里,定格成温暖的画面。
楼下客厅里,壁炉的火还在燃烧。
但空气冰冷得几乎要凝结。
阮希玟的脸色依旧苍白,那双总是从容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深沉、冰冷的怒意。
还有被强行压下,不仔细看无法察觉的颤抖。
她看着齐茵,看了很久。
“她回来,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