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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唐郁时是在清晨六点左右的生物钟作用下醒来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病房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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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病床。
顾矜也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她的脸色比起昨夜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那份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冷静。薛影不在病房内，大概是去处理事情或者短暂休息了。
看到唐郁时醒来，顾矜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她，微微颔首：“醒了？”
“嗯。”唐郁时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想去探顾矜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这一次，顾矜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手，自己抬手摸了摸额头，语气平淡：“好了。”
唐郁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也好，看来是真的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份因生病而短暂流露的、允许她靠近的脆弱，已然随着体温的下降而重新被封存。
七点半左右，薛影回来了，手里提着从医院餐厅带来的清淡早餐。三人简单用过。八点整，医生过来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确认顾矜体温已完全恢复正常，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建议回去后继续休息一两天，便开了出院单。
薛影开车送顾矜和唐郁时回公寓。秋日的晨光干净明亮，透过车窗洒进来。薛影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嘴里却一刻不停地数落着顾矜。
“跟你说了多少次，工作不是一天做完的，身体是自己的本钱。这次是发烧，下次呢？你是不是非要等到躺进ICU才肯消停？”
“那些文件晚几个小时看，天塌不下来。你手下养着那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事事都要你亲力亲为？”
“顾矜，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别给我装睡。”
顾矜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对于薛影的连番轰炸，只是偶尔极轻地“嗯”一声，或者干脆毫无反应，左耳进右耳出的姿态摆得十足。
唐郁时坐在后座，看着前方这一幕，倒是觉得有些新奇。她认识的薛影，向来是冷静、强势、言简意赅的，何曾有过这般……絮叨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薛影两眼。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顾矜微微侧过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对唐郁时吐槽：“你认识她的时间不长，以后就知道了。她就是这种啰嗦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冷意的眼刀就从驾驶座甩了过来。顾矜像是早有预料，非但不惧，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重新靠回车窗，闭上了眼。
唐郁时看着她们之间这熟稔的、带着刀光剑影却又莫名和谐的互动，也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很轻声地念叨了一句：“薛姨这样才像正常人嘛。”
声音虽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依旧清晰可辨。
薛影的目光立刻从后视镜里瞥了过来，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你的意思是，我之前不正常？”
唐郁时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笑容：“我可没有。薛姨您听错了。”
薛影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没再追究，专心开车。
回到公寓楼下，薛影停好车，对顾矜道：“我公司还有事，就不上去了。你给我老老实实休息，听到没有？”
顾矜推门下车，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薛影又看向唐郁时：“郁时，麻烦你看着她点。”
“放心吧，薛姨。”唐郁时点头。
看着薛影的车驶离，两人才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回到顾矜的公寓，室内还保持着昨晚离开时的样子，带着一股无人居住的清冷。漫漫听到动静，兴奋地从窝里跑出来，绕着两人的脚边打转。
唐郁时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看着顾矜从随身携带的药盒里取出医生开的药片，就着水服下，然后才道：“老师，您再去床上坐会儿吧，最好躺着。”
顾矜这次倒是没反对，依言走向卧室。不过，她也没闲着，顺手拿起了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唐郁时看着她的动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阻止。她了解顾矜，让她彻底放下工作躺着什么都不干，恐怕比生病还难受。有些界限，她懂得把握。
她走进卧室，将顾矜刚才喝过的水杯拿去厨房，重新接了一杯更热一点的水，放在床头柜上，确保顾矜一伸手就能够到。然后又去检查了漫漫的食盆和水碗，添了狗粮，换了干净的水。
做完这些，她走到卧室门口，对已经半靠在床头、打开电脑的顾矜说道：“老师，我和于萌出去买点菜，很快就回来。您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顾矜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落在她脸上，点了点头。就在唐郁时转身要离开时，她忽然开口叫住她：“唐郁时。”
唐郁时停下脚步，回头。
顾矜看着她，声音平稳：“买点柠檬和蜂蜜回来。”
“好。”唐郁时应下，转身带上了房门。
下楼和于萌汇合，两人步行前往附近的生鲜超市。清晨的超市里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蔬菜瓜果的清新气息。
走在摆放整齐的货架间，唐郁时一边挑选着新鲜的小馄饨皮和肉馅，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问于萌：“你觉得顾老师……怎么样？”
于萌正拿起一盒菌菇查看，闻言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摔了。她连忙稳住，脸上瞬间堆起警惕又无奈的笑容，赶紧摆手：“老板，您饶了我吧。这种问题我可不敢乱说，更不敢评价顾书记。”
唐郁时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好吧，不为难你。”
她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在水果区，她挑了几个颜色鲜红、个头饱满的火龙果，放进车里。“漫漫好像也可以吃这个。”她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想了想，又称了几个雪梨。
买齐了所需物品，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返回公寓。
回家后，唐郁时便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忙碌。她动作利落地调好馄饨馅，包了满满一盘子元宝状的小馄饨。水沸后，将馄饨下锅，透明的皮子在滚水中很快变得晶莹，包裹着粉嫩的肉馅，上下翻腾。
她先盛出一碗，撒上些许紫菜和虾皮，滴了两滴香油，然后端着走向对面公寓。
顾矜依旧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唐郁时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热气氤氲，带着食物温暖的香气。“老师，先吃点东西。医生说您需要补充体力。”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吃完一碗，我等下来收碗的时候，要看到空碗。不准剩。”
顾矜的目光从屏幕移到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又抬起来看向站在床边的唐郁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笑意。
“我又不是你，”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近乎调侃的意味，“胃口没那么小。”
唐郁时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想起她平时那猫食般的饭量，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卧室。
房门轻轻合拢。
顾矜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唐郁时走动和收拾的细微声响，膝上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她低垂的眼睫，在那片惯常的冰封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正悄然改变着这片冻土的质地。
而门的另一边，唐郁时走向厨房，准备煮自己和于萌的那份馄饨。
脑海里却不期然地再次闪过那个冰冷的数字——【59%】。
师生关系。
她再次无声地确认。
